沈溫紅道:“讓你久等了。”


    夢魘拂去肩上殘雪,目光深邃,他問:“沈溫紅,我有時候總在想,你遭遇的背叛跟陷害,墮魔到如今地步,你怎麽還能這般模樣,你沒恨過嗎?”


    沈溫紅冷笑道:“你我即將兵刃相向,夢魘,同我多說廢話,你可是怕了?”


    夢魘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他笑問:“我怕什麽,沈溫紅,如今這場上,不止你我,你那師兄可在天羅地網之中,牢籠之鳥,任人宰割。我一直想問,若不是他,你大可免受千年魔淵之災,哪怕為魔,這天地之間,任君所去。父子尚有兵刃相接,夫妻反目成仇,你平日深明大義,怎會困於小小情愛之中。”


    “沈溫紅,盛世其實不難,拋卻所謂俠義情長,你方能看清此間一切。”


    “可你做不到。”


    夢魘的權杖著地,陰柔的臉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他向沈溫紅伸出手。


    沈溫紅微微蹙眉,道:“事至如今,我可沒想跟你握手言和。”


    夢魘聞言,低低笑出聲,“不是握手言和,沈溫紅,你想不想,到我這來。”那聲音幽幽,似從深淵中傳來的夢語,引人心亂。


    ☆、逍遙世間


    萬裏荒漠,滿地殘屍,哀風泣嚎。


    炙淵將沙盤裏最後一處據點指明,麵色疲憊道:“如今兩敗俱傷,萬魔殿的最後一位大魔與普僧都未出現,難免會在此殊死一搏。如果此地未能守住,那戰線便會推至西蜀,我們得做好應對之策。”


    周圍人麵麵相覷,低聲議論著。炙淵回頭看向一身戎裝的花見歌,問:“還沒找到嗎?”


    花見歌搖了搖頭:“夫君,普僧至今未出現,也許她做到了……”


    炙淵將手搭在花見歌的頭上,揉了揉,輕聲道:“她是做到了,可是我們得把她找回來。顧家人,傀儡道中人,都在外麵的戰場上。顧鶴之無論生死,都應回歸故裏。”


    花見歌站直身,目光堅定,“她可是顧家的傀儡師。我再去找找。”


    掀開帳簾,風沙襲來。


    花見歌見到遠處的花醉,她正欲上前打聲招呼。卻見一身著黑衣的男子走了過去,與花醉離了幾步的距離,默默站在她身後。


    花見歌收回了手,將那陡起的心思放下,輕笑一聲,轉身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茫茫白雪。


    玉衡峰下雪了。重雪蓋在長生樹上,山路上的弟子冒雪往閣中走。滿間的山雪,沿山腰朵朵海棠花開。


    風定落花深,擁紅堆雪。


    季渝拂去肩上霜雪,眼中迷茫地看著前方。沈溫紅回頭看他,眼中滿是笑意,“師兄你愣著作甚?”


    “下雪了。”


    浮生不過春風和煦的花海裏走過,回歸故裏時滿山霜雪。


    “紅紅,我不該在這裏。”


    沈溫紅笑眼看他,“為什麽?”


    “這是一場夢,但我不是夢中人。”


    滿天的黑淹沒而來,暗無寂的路點著座座石燈。沈溫紅站在燈火之餘,看著遠處的夢魘一步步走來。夢魘的權杖在地上敲出空寂回蕩的悶響,像是孤獨的王從王座走下,慢步走向他的臣民。


    可沈溫紅不是臣民,他衣衫狼藉,白骨肉身,像是從殘屍中爬出的修羅,拿著劍,戰意滿滿。他劍指夢魘,冷聲道:“你想幹什麽。”


    “你是個魔,此地是魔的進階路。”


    夢魘淡然開口,揮動衣袖向沈溫紅展示著無邊的黑暗,“你能看到什麽?你的道心,放在這裏,你能看到什麽?”


    “我什麽也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夢魘嘲笑道:“你可想知道,是誰害你入魔?”


    沈溫紅冷著臉,聽著夢魘如是說:“是你師尊。”


    他的劍沒有動,甚至目光也未曾動搖,沈溫紅聽見自己的聲音淡薄地說出聲:“那又如何。”


    夢魘目光微動:“沈溫紅,我告訴你一個既能複仇,又能迎來天下盛世的辦法,你想不想聽?”


    沈溫紅劍尖劃破夢魘的脖頸,黑色的血順著蒼白肌膚流下,夢魘喉間微動,如此建議道:“殺了我,當萬魔殿的殿主。”


    原荒一萬五千六百年間,原荒大陸自西蜀到東海一線,由天虛劍閣與萬妖會聯合人妖兩族陣營,與太古魔淵隱世許久的萬魔殿發生爭亂。這是繼萬年前太古戰役之後,原荒再度爆發的三族戰役。


    此戰役持續了三年零七天,從一開始的極北之地,過北玄蔓延至西蜀東海兩地,其間萬魔殿繼戰役之初的三魔,到萬魔殿撕毀其他畫卷,引出另外三位大魔,從此戰線一觸即發。


    天虛劍閣搖光峰,西蜀百草堂,天火城各地名門,乃至中原皇族,投入大量兵力,死守兩地戰線,至此殲滅大量幽穀之中出來的大魔,一切塵埃落定。


    極北天險外,老龍王別開攙扶人的手,走上那萬裏冰河。那前方斷開了一處深壑,將極北天險的險峰截斷,那是深而凶險的劍痕,霜寒劍尊一劍劈開此間戰場,曆時一年將天羅地網徹底劈開,誅殺大魔朱羅。


    老龍王走到深壑邊緣,將自深海取來的海花丟進深壑裏,默念幾句族語。


    血月亮光下,縮頭縮腦的魔族躲在石窟裏,看著那身穿白衣的男子一步步走進來,所及之處寒光凜凜,凍得魔不敢聲張。他手中拿著一壺酒,走進淵下亂石裏。


    季渝看著前方站立的紅衣男子,那人聞聲回頭,笑問:“你怎麽來了?”


    “我來邀你。”


    邀你逍遙世間。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顧鶴之沒事,沈溫紅跟季渝也沒事!後續說!


    這原本是個很長的作話,然後我寫完結局去洗澡的時候把那段矯情的話在腦子過了一遍,想想還是簡單說吧。


    這個故事原本是16年躺在我硬盤裏的一個舊稿子,屬於某天深夜,一口氣寫了七千字的即興腦洞,沒有大綱,沒有結局,就想寫個很單純的治愈故事。後來,某一次給基友看了這個舊稿子,她鼓勵我說,我想看,你寫吧。


    於是有了後來至今29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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