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曜淵從椅子上起來,係好治療前解到一邊的領帶,看起來倒是沒多少失望,看向醫生,道:“既然如此,我明天再來吧。”


    單聞盛坐回他的椅子上,拿著記錄冊後仰,安慰道:“你的神經實在太緊繃了,像是對我有防備,可是祝先生,其實我對你真的產生不了什麽威脅,或許你可以試著信任我。”


    祝曜淵確實防著他,被他戳破後也無心解釋,隻點頭:“我盡量。”


    “不止是要‘盡量’啊,”單聞盛無奈的說,“已經好幾天了,我卻連你的病因都找不出來,如果你再繼續這樣,隻能另請高明了。”


    單聞盛對他講話很隨意,其中有部分原因來自他曾在外留學時和張聰是同學,當然這也是他能這麽快騰出時間來給祝曜淵治療的原因。


    祝曜淵才來找他時,胡子拉碴、麵容憔悴,仔細聞身上還有不明顯的酒味。他早就對祝曜淵這個年輕有為的alpha所有耳聞,診所裏好多護士小姐都是他的粉絲呢,因此不免對他不修邊幅的形象大吃一驚。


    幾天的相處下來,他們兩人漸漸熟悉了,單聞盛卻一天比一天頭疼他當心理醫生這麽多年,最怕遇見的就是他這種表麵上配合,實際上心裏防備比誰都重的病人。


    可他除了讓祝曜淵放鬆也別無他法,反正他也不著急,照他看來,他是醫生,祝曜淵則是病人,繼續拖延下去,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祝曜淵可就不一定了。


    祝曜淵告別了醫生,開車往公司走。


    他毫無征兆扔下公司半個月之久,若不是公司裏有他的心腹坐鎮,怕是早就亂成了一鍋粥,他心中清楚,現在所有人都在指責他不負責任。


    他沒有狡辯,而是天天泡在公司裏,先通宵把堆積成山的工作做完了,一改先前踩點走的狀態,又開始了沒日沒夜的加班。


    老板不下班,身為下屬也都不敢隨意走,程瀅這幾天叫苦不迭,尤其是她接到另一個一看就能讓祝曜淵火冒三丈的通知時,簡直想把消息藏起來,當做無事發生。


    然而當祝曜淵出現在公司裏時,她還是跟了上去,有些躊躇的說;“祝總,鍾博士的項目已經完成了……”


    果然,祝曜淵立馬停住了,神色竟然帶了點茫然:“不是實踐部分還沒完成嗎?”


    “實踐部分需要我們自己來,這個階段倒是很少有專家留下,鍾博士也選擇了離開。”


    *


    鍾文冉收拾東西的時候,聽見有人敲門,他讓人進來,發現是陳秋離。


    這個beta曾在酒桌上幫他解過圍,他一直記得他,但正式工作後,因為負責的東西不一樣,兩人很少能碰麵,他過來找鍾文冉,鍾文冉還有些意外。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問:“什麽事?”


    陳秋離見識過他工作時冷冰冰的模樣,因此最初的陌生褪去,他和下邊一起工作的同事一樣,對鍾文冉有點畏懼。


    可人都要走了,他便大著膽子,道:“鍾博士,同事們想給您辦個歡送會,您今天晚上賞個臉來吧?”


    要是之前,鍾文冉不懂得拒絕也就答應了,但現在他清楚地知道喝酒多壞事,是絕不想再沾一滴酒的。


    他搖搖頭:“心意領了,不過今晚有事,抱歉。”


    陳秋離又想故技重施,撒嬌是世界通用的令牌,盡管鍾文冉是個omega,應該也不太能抵抗這種膩歪的對話方式,上次就明顯奏效了。


    但這次他沒能如願,鍾文冉的態度堅決,甚至在他說話的空隙收拾好了所有東西,他東西不多,就一個箱子的文件。


    “真的很抱歉,”鍾文冉抱著箱子從辦公桌裏麵出來,站在他旁邊,陳秋離這才發現他居然比自己一個beta都高,“不過你們想玩就出去吧,賬單發給我報銷就好。”


    人都這麽說了,陳秋離當然不能做那麽沒品的事情,他悻悻然作罷,剛要走,迎頭撞上了鍾文冉的助理。


    鍾文冉的助理走過去接過鍾文冉手中的箱子,兩人一前一後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鍾文冉還與他點頭示意。


    等這個獨立的辦公司空蕩了下來,陳秋離轉身要走,還好心把辦公室門帶上了,就是這一刹那,他們的主任不知道哪竄了出來,四十歲的中年人喘得都快背過氣去,“你等……等等,鍾博士呢?”


    陳秋離一怔:“剛剛走了啊。”


    這主任一聽捂著胸口扶住牆,是真的要背氣了:“上邊剛下來指令,讓想辦法留住鍾博士,你說你就這麽讓他走了!”


    被上司逮住撒氣的事情陳秋離也不是沒經曆過,早練就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本領了,因此並不放在心上,等主任氣衝衝地走了,他便聳聳肩,一笑置之。


    卻說鍾文冉回了研究所,看到了個意想不到的人楊嘉。


    彼時助理正幫他端來了杯咖啡,楊嘉也同時拿著杯咖啡進來,鍾文冉回頭一看,見是他,整個人都懵了下。


    楊嘉對他笑得靦腆,把咖啡放在他的桌子上,:“之前聽幾個老師講您今天能回來,我特意去給您泡了咖啡,沒想到已經有人代勞了。”


    從前他在時,都是他幫鍾文冉跑腿買咖啡,每次都以“順路”的理由,助理樂得有人搶他活幹,一來二去這咖啡的活就落在他身上了。


    但那時鍾文冉不知道他對自己的心思,現在知道了,難免不自在,他沒動咖啡,看著楊嘉問:“你怎麽在這裏?”


    “哦,老師還不知道呢,”楊嘉語氣輕鬆,“我通過今年的招聘進來了,現在是馬老師的助理。”


    以他的學曆,想要擠進研究所和鍾文冉共事確實不太可能,但他居然自降身價來當個不吃香的小助理,原因一目了然。


    鍾文冉沒想到剛走了個祝曜淵又來個楊嘉,這兩人跟商量好了時間不讓他清淨似的,他覺得無奈,又無計可施,隻能沉默。


    誰都不會聽他勸,誰都不拿他的拒絕當回事,說話也就沒意義了。


    鍾文冉拿過助理給他的咖啡,衝楊嘉冷淡的頷首:“行,我知道了,你忙你的。”


    助理幫他擺好桌子,楊嘉神色一暗,連忙低頭和助理一起收拾桌子,助理這次卻不敢順水推舟了,他看鍾文冉神色不對,生怕丟飯碗,暗暗與楊嘉較勁。


    一個桌子收拾了十幾分鍾,鍾文冉靠在窗邊,慢條斯理地喝咖啡,等他們收拾完,淡淡的打發兩人走。


    這時,他萬年沒什麽動靜的手機突然響了,鍾文冉低頭把它從口袋裏拿出來,發現是之前基地裏的負責人,因為預防意外,他把所有同事的號碼都存了。


    他接通道:“張主任啊,什麽事?”


    主任的聲音不見一點焦急,反而和他寒暄了兩句,都是場麵話,鍾文冉察覺到他的討好,皺眉道:“有事直說就好。”


    主任大致說了說他的意思,又是歡送宴的事情,鍾文冉這次不勝其煩,按捺住了才沒讓聲音透出不耐煩來。


    但他終究不敵張主任的社交本事,張主任好說歹說,最後還是把鍾文冉說得鬆了口,答應了過去露個麵。


    等一通電話下來,助理和楊嘉都不見了,鍾文冉摸著微涼的咖啡,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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