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左睿凡放開緊緊握住的桌布,起身時用力過猛,椅子發出難聽的噪音,他飛似地衝向左嶺山所在的廚房,像隻想要遠遠逃離陷阱的驚兔。


    「感覺如何?」安多尼亞拉起領子,對著領口隱藏著的信號器問道。


    「滿口謊言。」說話的是喬臣,房間那頭是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足以覆蓋他們的低聲附耳。


    「他沒有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而是忌諱第二個問題,這很奇怪!」季書齋分析道,「你隻問他昨晚的人是誰,你並沒有說那人做了些什麽,就算回答也該是聽到了聲音後,覺得有可能成為威脅,而不是立刻聲淚俱下地哭訴,他慌了。」


    「我要殺了他,千刀萬剮,讓他活生生看著腸子被拖出來!」喬臣恨恨道。


    「但我覺得他是真心在道歉……」季書齋很平和,「是不是有什麽把柄被人握住?」


    「或許。」安多尼亞主動切斷信號連接,此時,左嶺山正好走進餐室。


    「季少爺呢?」他回顧了下四周,身後跟著左睿凡。


    「陪喬臣穿衣服去了。」安多尼亞不慌不忙地拿起蘋果,咬了口。其實左睿凡做的一切都很不錯,隻不過缺乏冷靜,被他小小的一個問題破了城池。固若金湯又如何,隻要是人都會有弱點、會被抓住、會逃無處所。然而,弱者無所適從,輕易地崩潰、倒塌,就像沙礫堆砌的城堡,嘩啦啦……


    兩分鍾過後季書齋便牽著喬臣出現,五人一同進餐,就像家人一般和樂融融。


    上午十點過,原在喬家工作的傭人們紛紛回來了,一個個拉著左嶺山說長道短,又是心疼喬臣的狀況又是擔心喬家的未來,安安靜靜的大宅又恢複了昔日的鬧騰。


    有這麽多人回來,自然安裝的監視設備也得回收一些,當左睿凡頻繁地出現在大宅的每個角落,他的身份再次確認,斬釘截鐵。現在唯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弄明白他們的目的,隻是監視喬臣嗎?他們還想在喬臣身上再得到些什麽?隻有沿著這條線才能尋到想要見的喬君,一定要很好地利用左睿凡這個突破口……


    於是,他們再次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開討論會。


    「確定今晚還在我的房間?」季書齋躺在草坪上,望著陰沉的天空,背脊有些潮濕。


    「就你的房間可以勾起他的好奇心,其他的地方可都裝了監視器。」喬臣在草地上打滾,從安多尼亞身邊滾到季書齋那邊,又從季書齋那邊滾到安多尼亞那邊。


    「他沒想到我會回來吧……」季書齋繼續望天。


    「我也沒想到。」喬臣繼續滾。


    「其實……我是收到你爺爺的扣扣消息。」季書齋想起當時的心情都覺得可笑,「我還真擔心你出事了,想著,就算天塌下來都要趕回來……結果被騙了。」


    「騙人吧你!」喬臣調侃道,「我爺爺還會玩扣扣?他個老古板啥時候有扣扣了?」


    「不是以前和季書芙聯絡那個嗎?」季書齋怎麽會搞錯!


    「你不知道嗎?」喬臣停止滾動,「那個扣扣一直是喬君在用啊,負責聯絡的人也是他。」


    「啊?」季書齋停滯,瞬間思考無能了……這、這是怎麽回事?


    「你姐給了爺爺,可他哪會用?直接丟給喬君處理了……」喬臣說著說著也停滯了,「你、你說你收到了爺爺的消息,然後回來了?」


    「我、我中圈套了……」季書齋後覺後覺,表情不自然地僵硬起來。


    「喬君想要你?為什麽?」喬臣猛地坐起來,懊惱地抓頭發,「magic-revolution.right……對了對了!他想要真正的磁壓縮引擎!」


    「可他明明有機會……為什麽又放我回去?」季書齋望向安多尼亞,他不是跟他們回母艦了嗎?如果真的想要他,當時就可以……


    「他隻是沒想到我會追過來,計劃原本很順利不是嗎?」安多尼亞淡然的微笑令人安心。


    「然後我回到了共聯社,不得已,他再派了左睿凡來監視我……」季書齋完全明白了,收到消息的時間和恐怖襲擊的時間太過巧合,隻有了解他和喬家關係的人才會做出如此大膽決策,但還有個疑問……這個問題,他非得去問本人不可!


    「我哥真是神一樣的對手。」喬臣感到挫敗,他失去了與之抗衡的信心,從小到大他都依賴著喬君,因為他不在了,不得已才扛起整個喬家……說實話,就在看見那個人的時候,他所有以往十多年的負擔瞬時都卸下了,與他的手段一起。習慣是戒不掉的,他沒法比喬君強,做不到、永遠也做不到……


    「沒事的。」安多尼亞坐起來伸了個攔腰,「我們有運氣,勝利女神在我們這邊……」


    「安多尼亞!」季書齋憤怒,都這種時候他還這麽淡定啊!不行啊!他們要收拾包袱閃人好不好!雖然他很想去見喬君,但並不是以俘虜的形式……


    「送去凡凱茲的畫……應該到了吧。」安多尼亞向季書齋露出溫暖笑容。


    【4】與雙子為敵


    下午兩點,衣著整齊的三人站在喬家大宅的玄關門口。


    「那麽……」季書齋為喬臣披上外套,向左嶺山道別,「我們帶他去醫生那裏做慣例檢查,明天開始就有私人醫生上門了吧?」


    左嶺山點頭,恭敬地彎下腰:「是的,少爺、季少爺、安多尼亞殿下,請慢走。」


    「好怕怕,不想去醫院!」喬臣攔腰抱住季書齋,往他懷裏蹭。


    「去找你安多尼亞哥哥……」季書齋推搡他,可惡的喬臣就像狗皮膏藥一樣,撕都撕不掉。


    「好冷淡哦,喬臣好傷心。」他癟嘴巴,做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來,摸摸心,不傷了吧?」季書齋用力揉了揉喬臣的胸口,看到他吃痛的表情幸災樂禍。嗷嗷,終於知道為嘛喬臣這麽喜歡欺負人了,原來欺負人的感覺這麽好!


    「殺了你哦。」喬臣陰惻惻地警告。


    季書齋露出討打的笑容表示毫不在乎。自從得知喬君生還的消息後他就變得肆無忌憚,再加上安多尼亞在後麵撐腰,他完全蕩漾了!好比被關了十幾年的獄徒重獲自由,張狂到極致。


    「走了。」安多尼亞不著痕跡地拉過季書齋。


    「左叔叔、睿凡哥哥再見!」喬臣臨走時還要賣個萌給旁邊的左睿凡看,來來小叛徒,千萬別錯過這個大好時機噢,叫喬君過來,我們等他!


    左嶺山用季書齋的錢為喬家添了部私家車,安多尼亞負責駕駛。季書齋謝天謝地這是輛小奔,再是跑車神馬的他可受不起,真心受不起!回想起兩人在neu的日子,恍如隔日,曆曆在目。那時的他被安多尼亞保護的很好,所有發生在眼前的事他都不知背後的緣由,被動、笨拙、還自以為是的隨意發脾氣……


    現在的安多尼亞卻願意與他共同承擔命運的戲弄,這……算不算他們之間有了進展的表示?


    「在想什麽?」安多尼亞望著後視鏡裏的季書齋,看到他偷笑,自己的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


    「沒什麽。」季書齋笑道,「隻是覺得你肯帶我去冒險,不可思議。」


    「你很開心?」安多尼亞很少見到季書齋有幹勁的表情,雖然平時懨懨的樣子也很可愛就是了。


    「樂在其中。」季書齋坦然地回應。他喜歡參與感,或是以技師的身份待在指揮中心、或是以戰士的身份淪陷戰場,隻要有同伴的地方,他就想在他們身邊。


    「你不知道嗎?」喬臣摟住季書齋的脖子,挑釁地望著安多尼亞,「這家夥可是群居動物,太寂寞了會死掉噢!」


    「你不怕竊聽了嗎?」季書齋掙紮出喬臣的懷抱。


    「放心,左睿凡沒那個閑功夫再搞這些小把戲,現在應該忙著向他們匯報我們的行蹤,方便他們圍堵我們吧?」喬臣嬉笑著,向安多尼亞拋去媚眼,「不過王子殿下你還真厲害,我都忍不住為你鼓掌呢!」


    「嘿嘿。」季書齋笑出聲。


    「我誇他你笑什麽!」喬臣不爽地問。


    「你誇他我高興……」季書齋回答得理所當然。在深藍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安多尼亞做出的決定和判斷都是應該的,強者似乎天生就是強者,但地球人不同……我們會更尊重人的本質,看到更多屬於他的人性,靠著被深藍人看作是虛無縹緲的東西緊緊維係,活到了今日。


    不單單是命令和遵從,連認同也不夠,令一支戰隊戰無不勝的秘訣,應該是對領導人出自於內心的好感。


    「你的笑容變多了……啊啊,真好呢。」喬臣放開季書齋,安安靜靜地坐到一旁。是什麽時候開始,他看不見季書齋的笑容了?明明這才是他的最愛,卻被他親手抹殺了。


    喬臣知道自己對季書齋有多苛刻,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他連季書齋都失去了,世界予他而言,還有什麽意義?不管用多麽卑鄙的手段,他都要捆住季書齋,折了他的翅膀、砍斷他的手腳,將他禁錮在沒有自由的籠中……


    「你沒事才是真的好。」季書齋捶了下喬臣的頭,「給我安安分分待著,我不想把你交給喬君的時候讓他看見缺斤少兩的你,無論是人還是心,都要是那個野蠻、自我主義、中二到極致的太子爺哦!」


    「別隨便碰我頭,你個懶宅廢!」喬臣最討厭別人說他是太子爺了有木有!「明明沒了別人照顧就什麽都做不了的死宅男,沒資格說我!」


    「啊是啊,我就是宅怎麽了?我宅我有人包養,我自豪!」季書齋驕傲地挺起胸膛。


    「那我也是,我啃老我官二代我自豪!」喬臣一點都不臉紅,完全沒有羞恥感。


    安多尼亞默默開自己的車,兩個小孩子吵架,真是童言無忌……隨便架台攝像機放在喬臣旁邊,世界都會震驚吧!歹毒陰險的笑麵狼和天才機甲設計師爭奪誰才是活得最沒有價值的那個人……話說,這有什麽好爭的?睿智如安多尼亞都對這個問題思考無能啊……誰能幫他解答下?


    「嘭!」一聲巨響,小奔的車胎爆了,安多尼亞一個回檔漂移,車劃出一個大大的半圓後穩穩停下。


    緊接著一群像是路人的人紛紛拔出槍支對準車子走過來,幸好喬家離市區有一段距離,路上並沒有真正的行人,他們的舉動並沒有引起騷動。


    「準備好了嗎?」安多尼亞問坐在後排的兩人。


    「當然。」兩人異口同聲,他們迫不及待想見到那個人了,好多好多話想問、想對他說,他們是親密無間的三兄弟,缺了誰都不行。


    「舉起手,全部出來。」帶頭的那人戴著麵具,聲音如同寒冰般陰沉無情。


    季書齋推開車門下車,剛探出頭就看見汐葵對著他笑。


    「哈羅,又見麵了。」季書齋向她揮揮手。


    「真是有緣不是嗎?」汐葵很快把目光挪向安多尼亞,「深藍帝國的王子殿下,如今您可沒什麽能威脅我們的把柄了吧?如果用鏡頭對著你,紀錄下你慘烈的死狀公開播放,一定會得到很多呼應者的支持,大挫深藍皇帝的銳氣!啊,光是想到他看見畫麵時的表情,我就興奮起來了啊,哈哈哈……」


    「什麽?」季書齋一下擋在安多尼亞麵前,「你們的目標不是我嗎?」


    怎麽會?他們不是來抓他的嗎?和安多尼亞有什麽關係?喂,不是吧?安多尼亞……


    「你?」汐葵冷笑,「你有什麽價值?」


    「我是……」季書齋的嘴同時被安多尼亞和喬臣兩雙手捂住。


    「玩木頭人遊戲!噓」喬臣神秘兮兮地豎起食指,「大家都不要動,誰動了誰就輸!」


    「喲,看看昔日那個威風凜凜、不把人當人看的喬家少爺呀!」旁邊的人起哄,「還真變弱智了!」


    「你們才弱智!全家都弱智!」喬臣瞪眼睛,如同一隻炸毛的小野獸。


    「還生氣了!哈哈哈,真好玩,瞧這細嫩肉的,嘖嘖……」他們用下流的眼神盯著喬臣。


    「閉嘴,將他們帶走。」戴麵具的那人冷眼示意那些多嘴的人,目光中警告的意味鮮明,像是再多說一句都會將他們就地處置、決不留情。


    「是、是!」眾人紛紛圍上去,七手八腳綁住他們,重新丟進車子,這次安多尼亞和季書齋與喬臣同坐到了後車位。


    「你!」季書齋怒視安多尼亞,他從沒想過把對方推到刀尖上任人宰割,如果安多尼亞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他也不活了!


    「用我當借口,更完美,他不會放過這個一石二鳥的機會。」安多尼亞很淡定,當他知道季書齋口中的敵方隊長是喬君後,他立即斷定喬君是為了保護季書齋,而故意隱瞞了他的身份。不然按恐怖分子的作風絕不可能輕易地答應他的條件把人交出來,並且季書齋也會受苦受罪,不供出磁壓縮技術的全部,連想死都不可能,可見喬君對季書齋還是用心良苦。


    但所謂的用心良苦也是建立在有利可圖的基礎上。好比破壞回歸儀式,向世界展示他們的覺悟與戰力,又好比如今的情況,有一個毫無防備的深藍帝國繼承人在眼前,上次為了妮洛蒂爾都那麽興師動眾,這次又怎會放過?


    「我就奇怪啊,為什麽汐葵像是一點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原來。」季書齋唯一的疑問也解決了,可他還想親自去問喬君,既然已經決定與他們為敵,為何還要顧慮他?


    「嗚嗚,好怕怕,他們好恐怖!」喬臣抱著季書齋的胳膊,頭埋進他的肩膀後立即沉聲,「你丫給我少說點話!真想被他們蹂躪嗎?到時候我該怎麽救你!」


    「我真是蠢到不行……」季書齋簡直想放聲大笑,好白癡的自己,輕易相信了安多尼亞和喬臣的計劃,真以為可以當次主角,結果到最後還是被所有人保護著……


    【1】給雙子約定


    悶熱潮濕的倉庫散發著陣陣黴味,季書齋他們被蒙上眼睛,分開帶到了不同的房間。走過擁擠狹窄的過道時,偶爾還能聽見隔牆傳來的叫罵聲,男的女的混成一片。


    「進去!」身後人狠狠推了他一把。


    「唔!」季書齋踉蹌在地,憤憤不平地掙紮,讓我和安多尼亞在一起!妹的,有種放開我單挑啊!不許傷害他,和你們拚了!


    「別動。」耳邊傳來冰冷的機器聲,「安靜點,我幫你解開。」


    季書齋一聽,迅速冷靜下來,盤腿端坐,就像那人吩咐的那樣,安安靜靜,一點聲音都沒了。


    身上的束縛一點點鬆懈,最後等他的蒙眼布被摘取時,他看見了一張麵具,眼前的人正是他們此次的目標對象喬君疑似者1號。


    「喬君?」季書齋低低地問了聲,黑色的眼珠直勾勾地望著麵具先生的那雙眼睛,跟著他的動作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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