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時分,聶蒼昊的私人直升機降落在距離醫院僅有幾百米的體育館裏,那裏有一個超級大的球場,可以充當直升機的臨時降落場地。


    下了飛機,早有親信開車等待接機,他坐上車,僅有幾分鍾就到達r市的中心醫院——白綾就住在這裏!


    聶蒼昊不讓人親信驚動裏麵的人,全程都靜悄悄的。


    到了住院部樓下,他製止保鏢用對講機向龍峻通報,也沒帶親信,自己一個人乘電梯上去了。


    聶蒼昊按照龍峻提供的信息,很快就到達了白綾入住的樓層和病房前,龍峻正在跟幾個手下站在病房門口吹牛。


    “……我就說吧,根本不用找!玩夠了欲擒故縱的把戲,她自己就冒出來了!別的我肯定比不上聶少,唯獨對女人的了解比他深刻!”


    “龍少英明啊!果真如此,其中一個女的一直在我們兄弟麵前晃悠,想看不見她都困難!”


    “嘿,發現她們倆的兩個家夥活該走運,這次聶少的獎金肯定少不了!”


    “這就是守株待兔啊!”


    ……


    龍峻最先察覺到不對勁,抬起頭來,剛好撞上聶蒼昊冷沉的目光。他趕緊站好,招呼:“聶少來了!”


    其餘的親信聞聽此言,頓時鴉雀無聲,都齊刷刷地站好了,並且退讓到旁邊。


    聶蒼昊對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也沒再理睬龍峻,直接推開病房的門進去了——他沒敲門!


    病房裏隻有白綾和朱虹兩個人,白綾仍然戴著一個大口罩,將自己的臉罩得嚴嚴實實。


    此時她躺在病床上,苦笑著對朱虹說:“青龍的話你聽到了嗎?那是專門說給我聽的。”


    “你理那頭種豬做什麽!他天生嘴賤就喜歡給人添堵,老毛病了!”朱虹直翻白眼。


    “不怨他嘴賤,是我自輕自賤。”白綾幽幽地道:“原該悄悄地離開,就沒有這麽多的口舌是非。偏偏又舍不下……舍不下見他最後一麵……”


    說到這裏,白綾突然轉過頭看向病房門口。


    不知什麽時候,病房的門打開了,聶蒼昊就站在那裏。


    朱虹嚇了一跳,忙站起身打量聶蒼昊,好久才說:“墨瑰,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剛來。”聶蒼昊客氣地對朱虹微微頷首,道:“謝謝你照顧白綾。”


    朱虹撇嘴,道:“咱們也算是老朋友了,客氣話就不用多說!希望你能對白綾好一點兒,我也沒有那麽生氣了!”


    說罷,她徑直走出了病房,將空間讓給了白綾和聶蒼昊。


    白綾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仿佛怔住了,一直凝視著聶蒼昊的臉。她露在口罩外的眸子湧起了複雜的情緒,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聶蒼昊終於緩緩邁步走過來,走到病床前一米停下了腳步。他看著眼前這個恍若隔世般的女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麽。


    盡管白綾戴著口罩,但是他隻一眼就能認出她。


    一別七載,哪怕彼此變化都很大,卻禁不住他們在一起整整十五年的時光。哪怕一個眼神,就能無誤地確定對方的身份。


    不知道彼此對視了多久,聶蒼昊終於先開口:“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足以看出方才他內心的劇烈波動。


    白綾的美眸流露一抹帶著自嘲的苦笑,淡淡地開口:“你聽到青龍說的話了嗎?”


    “不用理他!”聶蒼昊跟朱虹的看法一樣。“他就這嘴賤的毛病,永遠不可能改。”


    白綾輕輕搖頭,歎道:“青龍的嘴巴確實招人恨,因為他說的是實話,實話往往最傷人。”


    “你肯見我,我很開心!”聶蒼昊覷著她,誠懇地道:“我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你!”


    白綾凝視著他,輕聲地問道:“真得高興見到我嗎?”


    “當然!”聶蒼昊又邁前兩步,在床前蹲下英挺健碩的身軀,跟半躺在病床上的白綾平視。“能見到你我太高興了,感謝上蒼讓你活著!”


    “不用感謝上蒼,是我自己想活下來!因為,我就是想見你一麵。”白綾坦然地承認道。“否則,你也不可能找得到我。”


    “我知道。”聶蒼昊露出欣慰的微笑。“跟我一起回帝都吧!藍月和001都在那裏。”


    白綾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地問他:“藍月也在你手下做事嗎?”


    “沒有,她不願意。”聶蒼昊如實道。“她開了家藥膳館,一直在等赤麟。”


    白綾又笑了,輕歎道:“我就納悶呢,以藍月心高氣傲的性子,怎麽可能甘於被人驅使。”


    聶蒼昊神色微微一僵。她簡單的一句話,卻讓他感覺帶著硬刺。


    “墨瑰,你覺得我自尊心比起藍月來如何?”


    “為什麽跟別人比。你是白綾,唯一的白綾!”聶蒼昊覷著她,再次申明自己的態度:“你跟我回帝都,沒有人敢支使你做事。你想做什麽,我願意供你驅使。”


    “你在逗我呢。”白綾真的笑了,眉眼彎彎,一如從前。


    她的笑曾是他最溫暖的太陽,也是那片貧瘠冰冷黑暗土地裏的唯一的慰藉。


    “我是認真的!”聶蒼昊始終凝視著她的眼睛,表明自己的態度。“你喜歡做什麽隻管放手去做,我永遠是你最大的後盾。”


    “不問問我是怎麽活下來的嗎?不問問我……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嗎?”白綾幽幽地問道。


    “我剛從暗島回來的時候,很不喜歡別人問我以前的事情。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隻要我們能活下來,以後就好好活著。”聶蒼昊說到這裏略頓了頓,終於問道:“你的臉……”


    白綾身體微微一顫:“你怎麽知道的!”


    除了朱虹,她從未在任何人麵前摘下自己的口罩。


    “你麵部骨骼不對勁……”聶蒼昊的眸色沉下去,知道情況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你麵部骨折了!”


    雖然白綾戴著口罩,可是他仍然能從骨骼輪廓判斷她的模樣——她麵部骨骼塌陷,這是麵部骨折的特征。


    白綾緩緩轉過頭去,美眸閃過一抹哀傷。“還是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是那次大爆炸!”聶蒼昊語氣更加沉重。


    白綾沉默。此時沉默是默認。


    聶蒼昊咬著鋼牙:“暗島的那幫畜生,應該沒有漏網之魚吧!”


    那座罪惡之島,早就被他用鮮血清洗幹淨了。


    白綾欣慰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身畔,說:“坐到我身邊來好嗎?像以前那樣!”


    聶蒼昊對她的召喚沒有抵抗力,習慣服從,他幾乎立刻就站起身,並且坐到了她的身邊。


    “你還是這麽乖,讓我誤以為回到了從前。也許在你的心裏,那座島隻有黑暗血腥,但在我心裏……其實它一直很溫暖,因為那裏留有我們倆相濡以沫的過去時光。墨瑰,你還記得嗎?”


    聶蒼昊彎起唇角,說:“當然記得。十歲之前是你幫我搶飯,十歲之後是001幫我搶飯,如果沒有你們倆,我早就餓死了。”


    白綾覷著他,柔聲道:“墨瑰,你長大了……比以前更帥了,讓我自慚形穢!”


    “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臉!”聶蒼昊篤定地道:“我可以請世界上最好的整形專家醫師,讓他們為你重塑麵部骨骼!”


    白綾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戴著口罩的臉,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墨瑰,為什麽你總是這麽聰明,好像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就連我的自卑……你也看得清清楚楚嗎?”


    “會治好的!白綾姐姐永遠都最美!”


    “那時候你還小,見識的天空隻有暗島那麽大,才會認為我最美。現在你回到了你的原生家庭,恢複了豪門貴公子的身份,接管了那麽龐大的商業王國,成為了名符其實的商業帝王。”


    “這麽優秀的墨瑰,如今身邊一定美女如雲吧!見識過了風情萬種姹紫嫣紅,你還哄我說什麽白綾姐姐最美,果然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白綾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不由微微氣喘。


    聶蒼昊眯了眯眸子,失聲道:“你肺部受傷了!”


    帝都,海景賓館套房。


    安然冷著臉站在臥室的大床邊,看著阿豪如何將陸義昌送的大公仔和芭比夢幻之屋拆開了,裏裏外外詳細檢查了一遍。


    阿豪檢查完了,又將東西恢複原樣,放歸原位,看起來跟先前沒有任何不同。


    “有你懷疑的東西嗎?”安然開始發作。


    阿豪垂首,答道:“沒有。”


    安然想拿東西砸他,但是她忍下了。“滾出去!”


    阿豪立刻邁步走向門口。


    安然蜷縮在床上,雙手捂臉哭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哭聲慢慢低下去,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卻看到阿豪一言不發地站在床前,默默地看著她哭。


    “你……怎麽又回來了!”安然慍惱地瞪他,再次指著門口:“請你出去!”


    阿豪拿起一盒紙巾遞給她,她沒有接。


    “你可以給他打電話。”他提醒她。“上次他打算夜不歸宿的時候,你一個電話就把他找回來了!”


    安然更難過了:“你知道今晚是什麽日子嗎?”


    “知道。”阿豪淡淡地道:“你們倆的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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