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身影從黑霧中凝出模糊的形狀,身上的氣息大約在築基巔峰,看起來竟像是韋天罡的模樣。


    半空中的陶煜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這東西乍眼一看,還挺像是他每晚在意識空間裏丟給樊鴻熙對戰的黑影。


    樊鴻熙一頓,目光掃過這四道身影,眉眼沉靜。


    四道黑影紛紛舉起手中與身體一般顏色的漆黑長刀,與獰笑著的韋天罡一同猛地朝樊鴻熙劈刀而來!


    破空聲淩厲的掠過耳邊,樊鴻熙當即順風而起,衣袍翻飛著,飄搖地躲過接連朝他劈下長刀,落在了天師殿的前方。


    韋天罡見狀也不追,隻是站在原地抬手掐訣,那四個黑影當即靈活了數倍,“唰唰唰”地揮刀,配合著朝樊鴻熙攻來。


    四把長刀呼嘯著,綿延不絕地揮下,樊鴻熙飛快地騰挪,每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刀鋒竟掃不到他的雪白衣角。


    突然,他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側身的動作一頓,抬劍揮開一道長刀,猛地縱身而起。


    “轟”地一聲暴響,一道靈光閃爍的符紙砸在他原本躲避的方向,猛地炸開。


    滾滾熱浪隨著炸開的火浪,猛地撞上落在一根破碎石柱之上樊鴻熙。滾燙的熱意拂過肌膚,他自巋然不動,身上的雪白法衣當即蕩起一絲絲波浪,化去熱浪。


    天師殿外精美的壁畫被炸碎了一半,露出亂七八糟的天師殿內裏。韋天罡大怒地吼叫了一聲,當即雙手掐訣,同時再次朝樊鴻熙甩出一道符紙。


    樊鴻熙再次順風而起,輕輕落在另一根石柱上,符紙轟地把原本站立的石柱炸得四分五裂,韋天罡怒目圓睜,幹脆把所有石柱紛紛炸碎。


    無數破碎的石塊轟然砸落,樊鴻熙從石柱上輕輕落在地上,四道黑影瞬間圍上了他。


    “哈哈哈,我看你躲到哪去!”韋天罡狂怒地大笑著,繼續抬手掐訣。


    樊鴻熙不為所動,沉靜的目光平淡地掃過四道黑影,揮劍而上。


    “呼”的幾聲,他側身躲過接連劈下的兩把長刀,身形玄妙地一轉,手中長劍往側後方淩厲的一刺,一把刺中身後來不及收勢的黑影眉心的一點暗紅。


    那被刺中的黑影猛地波動起來,扭曲著消散成一股黑霧消失。


    韋天罡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又是兩道黑影被樊鴻熙揮劍精準地刺中眉心,瞬間消散。


    韋天罡暴怒地把身上的符紙通通甩了出去,無數爆鳴聲轟然響起,淹沒了一聲白衣的樊鴻熙和最後一道黑影。


    半空中的陶煜依舊穩穩地立在原地,隻是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就這樣還想幹掉樊鴻熙?也太小看他了吧?


    韋天罡麵目猙獰,心頭的一絲危機感讓他下意識地操縱那道黑影攔在他和樊鴻熙之間,同時又摸出一塊金光閃閃的陣盤。


    然而還未等韋天罡動作,他便突然感覺到最後一道黑影也消失了。他不可置信地抬頭一看,就見一道明亮的劍光刺破黑影的眉心,勢不可擋地直衝他而來!


    樊鴻熙白袍翻飛滾動,雙目定定地看著劍尖所指的韋天罡。


    驚鴻!


    劍光呼嘯著直衝眼前,韋天罡沒有時間再祭起大陣,隻能迅速揚起陣盤,以手中陣盤迎向樊鴻熙這一劍。


    一道明亮的圓形金光小陣自陣盤中心亮起,明亮的劍光猛地與金光相撞,“滋滋”聲不絕,彼此僵持片刻後竟爆破而開!


    樊鴻熙順勢而起,順風飄搖而起,穩穩地落在了天師殿殿頂的一頭金色虎型異獸之上。而韋天罡手中的陣盤中心多了一道貫穿的劍痕,已然損毀大半。


    天師殿外圍的石柱都已經破碎,原本華貴的天師殿大門也破破爛爛的,精美的石雕破碎倒塌,一條雕畫精美的長梁一邊被砍斷,搖搖欲墜,上麵掛著的黑金長紗也耷拉著,燒得焦黑的破爛紗布上橫著一道巨大的破口,染上了飛揚的灰塵。


    樊鴻熙長發飛舞,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分明還是平靜從容的模樣。反觀韋天罡,束起的發絲淩亂,一身黑金長袍也染著血,看起來狼狽不堪。


    對上樊鴻熙始終沉靜無波的麵容,和他手中不斷吞吐著寒芒的蒼明劍,韋天罡呼哧呼哧地喘著氣,麵容扭曲,雙目赤紅。


    他咬牙切齒地冷笑道:“你就這點手段?到底不過築基小兒,這樣可殺不死我!”


    說完,韋天罡咬著牙大喝一聲,渾身皮膚漲紅起來,麵容越發猙獰扭曲,身形看起來竟更龐大了一些!


    陶煜已經吞幹淨了所有的窮奇之力,如今正好整以暇地飄在半空中觀戰。明風一行人也緊張地沉默觀戰,而沒了窮奇之力的邪修不堪一擊,迅速被嵐劍閣修士攻破風琅城,控製起來。


    全身漲紅的韋天罡怒吼一聲,渾身青筋暴起,揚刀指向天師殿上的樊鴻熙。


    “來啊!來殺我啊!”


    第108章 折劍


    他怒吼著,長刀瘋狂地揮舞,幾道更為巨大的刀光呼嘯著直衝向天師殿頂的樊鴻熙。


    眼看韋天罡用了什麽秘法,身上氣息瞬間強大了不少,明風他們當即心神一緊。陶煜遙遙看著,卻是嗤笑一聲。


    看著厲害,也不過外強中幹。想來這個狗屁天師的金丹期修為,大約也是借助窮奇之力強行突破上去的罷。


    樊鴻熙立在天師殿頂端,定定地看著韋天罡,舉起長劍,明亮的光芒在劍上凝聚,劍鋒上的寒芒也不斷收縮凝聚。


    刀光即將逼至眼前,鋒銳的氣息似乎突破空氣,劃過樊鴻熙的臉頰和長發。他神色一凝,用力一踏天師殿頂端的金色虎型異獸,順風高高躍起。


    巨大的刀光劃過原本他站立的地方,那頭金光閃閃,華貴精細的虎型異獸登時被劈地四分五裂,“劈裏啪啦”地沿著屋簷滾落,砸在石地上。


    呼嘯的風飛快地自身側掠過,樊鴻熙墨黑的雙眸微微睜大,手中明亮的長劍劃過一道圓弧,高高舉起,隨著急速下墜的身形狠狠地劈向韋天罡!


    碎山!


    恍若通天徹地般的“轟”一聲巨響,耳膜刺痛,天地失色!


    龐大的氣浪轟然四散,旁觀的人們不得不運起靈力抵擋。這股氣浪甚至影響到半空中的陶煜,把他漆黑的長發和衣袍吹得翻湧鼓蕩起來。


    位處中心揮刀的韋天罡躲閃不及,隻能舉刀抵擋樊鴻熙劈下來的這一劍。


    他死死地咬牙,通紅的臉上不斷繃起猙獰的青筋,被上方劍上傳來的強勁力道不斷地往下壓,“啪啦啪啦”幾聲脆響,他的雙腳竟踏碎了腳下的石地,直往泥土裏陷落!


    狂猛的氣流瘋狂地呼嘯而過,樊鴻熙的肌膚在風中似乎失去了溫度,長發向後飛舞,白袍鼓蕩,露出他清俊脫俗的容顏,抿出一個冷峻弧度的雙唇和透出一絲冷意的沉靜黑眸。


    那雙深邃的黑眸似古井無波,卻又似乎隱隱閃爍著火光,映出韋天罡扭曲可怖的麵容。


    韋天罡扭曲的臉越漲越紅,胸口猶如一把火不斷灼燒,最終他忍不住嘔出一口血,用體內四處衝撞的靈力強行揮開樊鴻熙手中的蒼明劍。


    樊鴻熙向後一躍,一踏天師殿前碎裂的石地,穩住身形後,又是一劍淩厲地朝著韋天罡劃去!


    翔空!


    劍光呼嘯著,如翱翔的白鳥一般直衝向嘴角溢血,試圖躲避的韋天罡,韋天罡雙目大睜,避無可避,隻能怒喝著舉刀抵擋。


    “轟”地一聲巨響,漆黑長刀與劍光相擊,而後又是一陣尖銳的刺鳴。與此同時,幾聲極為輕微的“哢嚓”聲悄然響起,幾不可聞。


    韋天罡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就見手中長刀在劍光下慢慢爬上一絲絲裂紋,而後“啪”地一聲斷裂!


    劍光餘威穿過斷裂的長刀,呼嘯著擊中了韋天罡的胸口。韋天罡當即噴出一大口血,被擊飛出去,狠狠地撞在了一條斷裂的石柱上。


    青鬆震駭不已,喃喃地開口問道:“殿下何時變得這麽強……”


    “那是靈器劍的力量。”一道女音在一旁響起,餘月隱帶著一身白衣的樊宛珊,和渾身染血的項星宇幾人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觀戰。


    項星宇鄭重地說:“靈器以上的法寶通常具有靈性,力量極為強大,並非常人所能駕馭。樊道友手上的那把劍,正是一把靈器劍。”


    樊宛珊身上的白裙在風中飄搖,顯得她未長成的瘦小身形越發瘦削。她緊緊地攥著衣角,定定地看著樊鴻熙和韋天罡,雙眼似有火苗燃起,亮得驚人。


    韋天罡委頓與石柱下,捂著胸口又吐了幾口血。樊鴻熙沒有乘勝追擊,隻是站在淩亂的石地裏,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韋天罡抬起頭,雙目赤紅,胸口和身上細碎的傷口緩緩透出隱隱的金光。


    感受到死亡臨近的氣息,他更為癲狂,揮舞著手臂仰天大笑:“你殺不死我……哈哈,你殺不死我!你感覺到了吧?以你的修為,就算是靠靈器劍的力量,還是突破不了金丹的防護,你還是殺不死我……哈哈哈……蒼明小兒!就算死,我也不會死在你手上!”


    韋天罡說得不錯,樊鴻熙確實感覺到了劍下的阻礙。


    韋天罡身上冒出的那股金光乃是體內的金丹之光,蘊有金丹者,體內都多少有了一絲天地意韻,而這道光芒就是金丹最後的自我防護。以樊鴻熙如今的實力,即使手握蒼明劍也破不開這道金光。


    陶煜挑了挑眉,淩空飛掠而來,白袍翻飛,穩穩地落到了天師殿前破破爛爛的石地上。


    一旁定定看著韋天罡的樊宛珊眼中火光愈亮,不由大聲喊道:“陶前輩!還請協助皇兄擊殺天師邪修!”


    少女拔高的聲音似有撕裂,陶煜卻隻是負手而立,靜靜地望著不遠處的樊鴻熙和韋天罡,不言不語。來到天師殿附近的長老們也各自沉默地看著,並沒有上前插手的意思。


    韋天罡狼狽地跌坐在石柱下,癲狂地大笑著,不斷嘲諷著樊鴻熙。


    樊鴻熙不為所動,隻是低頭垂眸看向手中寒芒閃耀的蒼明劍。


    他的目光似是一汪沉靜無波的寒潭,又似蘊含了許多翻湧不息的情緒。他定定地看著蒼明劍許久,低聲緩緩開口:“凡人修士之劍用以殺戮,君子之劍用以彰顯風骨,帝王劍赫赫威勢,以天下為劍,出則平定天下。”


    隨著他的話語,吞吐寒芒的蒼明劍又開始微微顫動起來,清越的劍鳴聲不絕。


    樊鴻熙閉了閉眼,抬手輕輕拂過蒼明劍銀白的劍身,輕聲歎息道:“如今國卻反因你而破滅,何其悲哀?”


    蒼涼的風吹拂而過,旁觀的人都安靜下來,沉默地看著立在淩亂石地裏的白衣俊逸青年,連韋天罡的狂笑聲也停了一瞬,雙目赤紅地看著樊鴻熙。


    樊鴻熙修長的手指細細滑過顫鳴的冰涼劍身,輕輕捏住了劍尖,淡淡地說:“如今國已不存,你何存之?”


    蒼明劍的嗡鳴聲越發淒厲高亢,在破碎的天師殿附近回旋,響徹天地。


    樊鴻熙雙眸一凝,指尖按下,隻聽一聲尖利的嗡鳴厲嘯刮過耳膜,而後清脆的“呯”一聲,鋒銳的蒼明劍在他的手中應聲而斷!


    驚嘩四起,項星宇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失聲道:“樊道友!”


    大笑聲戛然而止,韋天罡張大嘴巴,呆滯地看著樊鴻熙。


    陶煜挑了挑眉,卻不覺得多意外。


    樊鴻熙捏著斷裂的劍尖,凝眉抬頭望向韋天罡,渾身靈力翻湧著全都湧入手中劍尖。


    他抬起手,把手中凝著明亮寒芒的斷劍劍尖用力甩出,直刺向韋天罡!


    韋天罡驚恐地後仰,睜大的雙眼裏映出那截斷裂的劍尖,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直衝自己而來。


    清越的劍鳴仍舊未斷,那截劍尖裹著明亮寒芒,如同展開了一雙亮白的翅膀,淩厲地刺破空氣,呼嘯著貫穿了韋天罡的眉心!


    韋天罡木然地睜大眼睛,張了張嘴,血液從被洞穿出一個大洞的眉心汩汩流出。他猙獰地抽動掙紮了幾下,隨後轟然倒下。


    劍鳴聲緩緩消散,卻像是在仍舊耳邊不斷回響著,周圍一時寂然無聲。


    樊鴻熙垂下手中的斷劍,緩緩吐出一口氣,抬頭望向風琅城的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烏雲翻滾,像是那一日的天空。


    一滴水滴從天而降,砸落在樊鴻熙的眉心上,在他的眉心濺開,順著臉頰滑下。隨後又是一滴水滴落在他握著斷劍的手背上,越來越多的雨滴落下,下雨了。


    他緩緩閉上眼,任由雨滴打落在他身上。


    一直沉默旁觀的陶煜動了,他大步走到韋天罡的屍體前,探手從他淩亂的黑金長袍裏一抓,抓出了一枚小小的漆黑銅鏡。


    這枚銅鏡隻有巴掌大,鏡麵黑漆漆的,周圍環繞著一圈首尾相連的古樸虎型銅雕異獸。


    陶煜眼裏閃過一絲意外,他拇指輕輕摩擦過鏡麵,雙目微眯:“這力量……”


    他回身走到仰頭閉目的樊鴻熙身邊,說:“我大概知道那個狗屁天師哪來的窮奇之力了,這個東西上……”


    說著,陶煜的話音猛地一頓。


    樊鴻熙緩緩睜開雙眼,側頭看來。他纖長的眼睫上沾了不少晶瑩的水珠,那雙墨黑的眼眸裏似乎也蒙上了一層淺淡的清潤水意,然而仔細望去,卻仍是那雙平和沉靜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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