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維一臉尷尬,悻悻地奔出了房。封禛磨磨蹭蹭地跟了出來。兩人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


    封禛繼續說:“你要是在雲降城裏,如今築基了,你爹沒準就要給你安排鼎爐讓你雙修了。”


    “我才不走那種捷徑。”歐陽維紅著臉嘟囔,“我子丹師叔獨身一人清修,也照樣結嬰了。這樣修煉來的功力格外精純紮實。啊,應該就是那裏了!”


    歐陽維指著一麵牆,站住了。


    封禛打量了一下那麵牆壁,“十分幹淨。”


    歐陽維點頭,“一路過來,每個拐角都堆滿東西,唯獨這麵牆是空出來的。一定有一間密室藏在後麵。”


    “你站在那邊別動。”封禛吩咐著,走到牆邊。他摸索了一下,便露出了然的神色,而後掰動了一塊磚。


    隻聽一陣哢嚓聲,牆上數塊磚縮了進去,利箭從空洞裏急射出來。


    “當心!”歐陽維大呼。


    封禛從容不迫地伸手一撈,所有的箭全部定在了半空中,甚至有一支箭堪堪停在他鼻尖。他再一揮手,箭矢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牆壁剝落,繼而露出了一張圓盤。圓盤分成幾圈,密密麻麻地篆刻著天幹地支子醜寅卯,和一些複雜的咒符。


    “過來吧。”封禛確認沒有危險了,這才將歐陽維叫到身邊,“看得懂這個盤麽?”


    歐陽維仔細看了片刻,“書上見過,是歲星盤的一個變種。不知道密碼,轉到死都打不開。”


    封禛得意笑道:“我倒有法子打開它。”


    這麽複雜的歲星盤,他居然隻看了一眼就能打開?


    這一刻,封禛在歐陽維心目中的形象頓時變得高大無比,背後金光閃閃,浮現出了“學霸”兩個黑體3d大字。


    封禛就在歐陽維充滿憧憬和期待的目光中,拔出狼牙刀,一刀把歲星盤連著整麵牆壁都劈成了兩半!


    牆壁轟然垮落,露出了裏麵的密室。


    “……”


    歐陽維覺得自己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不過是個區區凝脈修士的密室,哪裏需要本座費心費力地解勞什子歲星盤?”封禛收刀歸鞘,譏諷地瞥了歐陽維一眼,大步邁進了密室裏。


    這密室比起外麵來,就顯得整潔有序多了。房間裏三麵牆邊都擺著櫃子,放滿了各色寶物。丹藥、密卷、法器,靈石,琳琅滿目,讓人看花了眼。


    封禛找到一個不起眼的檀木匣子,打了開來。歐陽維湊過去,就見匣子裏的綢布底子上,放著一塊灰撲撲的巴掌大的甲骨。


    這龍龜骨呈梭形,看著和博物館裏擺著的甲骨差不多,也沒有什麽光暈特效。


    “居然這麽小?不是有九千年麽?”歐陽維問。


    “上了千年的靈獸就可任意化形了。”封禛說,“這看似一小塊,你猜它實體有多大?”


    歐陽維搖頭。


    封禛戲謔一笑,將盒子拋給歐陽維。歐陽維反射地伸手接住,隨即被盒子的重力拽得差點跌了個狗啃食。他立刻運功,借助了法術,這才將盒子抓住。


    封禛被他狼狽的樣子逗得哈哈笑,道:“上古有龍龜,其首如龍,其身如龜,其抓如豹,其尾如蛇。聲如鍾,氣如風,形如隆丘。竹先生還誇過你學識豐富,還做過一個什麽異獸卡,怎麽連這個也不知道?”


    歐陽維愣愣地看著他的笑臉,半晌才不好意思道:“那是一邊翻書一邊做的。況且那都是小時候玩的了,早就忘了……”


    封禛將匣子接了過來,收進了儲物囊中。他抬頭四望,說:“你看看這裏有什麽你想要的,自己撿了去吧。”


    歐陽維仔細看著那些寶物。有能短期內提升功力,又沒有副作用的丹藥。還有神兵利器,龍骨寶塔,玉鼎金鍾……東西都是好東西,可他修為不高,許多寶器都沒法驅使。不過既然封禛要擺大方,歐陽維自然不客氣,將許多煉器用的寶器和原材料都收入囊中。


    “你對煉器興趣不小。”封禛挑眉。


    歐陽維說:“打鬥不我的強項,煉丹有炸爐的風險,我一早就決定將煉器作為自己的研究方向了。況且,修真界裏的煉器師是熱門緊缺行業,走到哪裏都受歡迎。你敢摸著心口說你沒有對我的大炮感興趣?”


    封禛斜睨了他一眼,倒是沒否認。


    “這個!”他忽然取了一樣東西,丟給歐陽維,“這個你最用得上。”


    這是一件極其輕薄的鎖子甲,全由細如發絲的非金非銀的東西織造而成,拿在手上隻比平常衣服略重幾分,散發著微涼之意。


    “出自製甲天師任重樓之手的鳳羽衣,是用上萬根鳳羽中最堅韌的羽管筋絲編織成的,可抵擋大部分的兵器,可謂價值連城。”封禛說著,譏笑起來,“你該慶幸鴉鬼方才沒有穿著這衣服,不然你那一炮也傷不了他分毫。”


    頂級防彈衣呀,這確實相當適合歐陽維這種菜鳥。他道了謝,立刻把鳳羽衣穿在了外袍下麵。


    兩人出了密室,尋到了還在大廳裏熱火朝天地搜刮戰利品的白朱二人。歐陽維仗著自己殺紅名有功,毫不客氣地也搜集了一堆靈石。


    鴉鬼的囤貨實在太多,縱使白朱二人用了法術,也一直忙碌到日頭西斜,才把整個洞府清空。


    夕陽懸掛在峰林之中,將一座座山峰勾勒得愈發鋒利。狂野的山風從山穀上空刮過,覓食歸來的食髓鳥吸取了教訓,隻敢高高地盤旋遠觀,卻不敢接近營地。


    營地上,封禛生起了一堆龍炎火。火光不同尋常的熱度瞬間就驅散了山穀裏沉積的魔瘴之氣。白寒琴和朱丹並沒有什麽特別感覺,歐陽維卻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覺得暖和許多了。


    夕陽徹底西沉,月亮不見影,繁星布滿天空。歐陽維靠著車坐著,點亮了一盞自己發明的懸浮照明燈,正埋頭聚精會神地研究著從鴉鬼的老巢裏搜出來的一本煉造寶刀的冊子。


    燈光、火光,還有星光的照射下,穿著麻白色便服的少年仿佛渾身散發著柔芒。他清秀的臉龐格外專注,墨黑濃長的睫毛襯得皮膚更加潔白細膩。


    封禛注意到歐陽維認真的時候,嘴巴會習慣性抿著。他的嘴角也不禁微微彎了一下。


    白寒琴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笑意,目光一黯,嘀咕道:“今日倒是給他撿了個大便宜。主上本來可以補一招的。”


    封禛臉上的笑意褪去,道:“我還未說你呢。你之前怎麽讓他來趕車?”


    白寒琴訕訕,辯解道:“我哪裏知道他有車?他吃咱們的,住咱們的,又還虧欠了您。他自己都說做牛做馬來贖罪的,趕一回車又怎麽使不得?”


    封禛麵色肅然,沉聲道:“我將他帶來絕雲城的時候就吩咐過你,他是客。再不受歡迎的客人,也依舊是客,不能當作奴仆使喚!況且,他欠得是我。怎麽拿捏他,我自有分寸。你來做,就太過了!”


    白寒琴臉色陣紅陣白,不服氣道:“他們父子這般折辱了您,您還對他這麽客氣。我卻看不慣他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封禛目光凝重地地注視著她,一字一頓道:“寒琴,他從未推卸過責任。我對他再不客氣,他從未有過絲毫抱怨。我憎惡他父親,卻是敬重他的。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折辱他。你明白了嗎?”


    白寒琴強忍著淚,緩緩點了點頭,哽咽道:“主上,我從未見過您這樣。我是擔心他會傷害您。有其父必有其子,誰知道他會不會利用您的好心。您確實該把金丹取回來,打發他走。留他在身邊,也會引得正道那邊頻繁騷擾,這也對絕雲城不利。我想再試試。我能幫您養丹的……”


    “此事不要再提。”封禛果斷道,“我們那天不是已經試過了。你是金水靈根,修煉的又是寒性心法,別說金丹,我輸給你一點真氣你都受不了。我如今同歐陽維修煉得很好,就無需多此一舉了。”


    白寒琴恨恨地咬了咬唇,不再說話。


    歐陽維正專心致誌地看著書,忽然身前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他抬起頭,還未出聲,封禛就坐在了他的身邊。


    “想煉一把刀?”封禛問。


    歐陽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現在隻能煉造一些低階兵器罷了。就是對這個挺感興趣的。想給我爹,我表哥,和我師叔各打造一把新的劍。還有我姐,想給她做一對分水峨嵋刺,平時可以變成簪子戴頭上,多適合女孩子。”


    封禛嗯了一聲,“你姐這些年倒是聲名遠揚。連我在魔域的時候都聽說過她的豔名。”


    歐陽維沒由來一陣緊張。


    這兩個人可是官配呢。雖然現在歐陽嬛同方翊臣在熱戀之中,似乎已經到了私定終身的程度。可講不定原著力量不可抗拒,兩人最終還是會走到一起。


    歐陽維看著封禛冷峻而線條優雅利落的側麵,心砰砰跳著。


    封禛看著他緊繃的臉,不禁哂笑,“怎麽嚇成這樣子?我不過隨口提一句罷了,又不會去強搶民女。說起來,當年咱們第一次見麵時,你還想把你姐做媒給我呢。”


    歐陽維哭笑不得,擺手道:“當初年紀小,腦子不清醒。之前聽家族裏的長輩說過你是青年俊彥,想等我姐長大了就嫁給你。所以見了你後嘴上一時沒了遮攔。”


    封禛也啼笑皆非,“那你這個媒人也太心急了。就算沒有仇恨,我會看上一個幾歲的小娃娃麽?”


    歐陽維連連拱手討饒,“是我錯了!你要理解,我病臥多年,一朝能四處蹦達了,難免興奮過度。而且見你沒殺我,就覺得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能幹,便有些收不住。誰叫我那時候有點二呢。”


    “我看你現在也沒怎麽變。”封禛輕聲嗤笑。


    他的嘴唇勾起柔軟的弧度,眼裏映著火光,臉上硬冷的線條瞬間軟化,親切而又溫柔。


    歐陽維默默凝視了片刻,不自在地別開了臉。頭上忽然一沉,封禛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沒事,我們還有好多站路要去,許多紅名冊上的魔修要殺。到時候,總會找到一把適合你的刀的。”


    “哦。”歐陽維笑了笑,“刷紅名挺有趣的,又漲經驗值,又爆裝備。”


    “這個說法有趣。”封禛又笑了,“來吧,我們練一會兒刀。”


    歐陽維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是練功?”


    “不急。”封禛說,“怎麽,你以後禦敵,就打算一直依賴你的那些槍炮?”


    “當然不!”歐陽維爬了起來,“隻是我的刀法對於你來說,怕是不夠看……”


    “誰都是先學會了走,再學會跑的。”封禛不以為然道,“你老子人品就不提了,劍術卻可圈可點。不知道他教的刀法如何。”


    歐陽維暗暗興奮,跟著封禛走到寬敞處,各據一方對立。


    山峰如黑影,頭頂蒼穹如蓋,繁星點點,散發著琉璃燈般的碎光。獵獵山風吹拂著兩人的發絲和衣袍。


    封禛看著歐陽維手裏的低階秀刀,便把自己的狼牙刀收起,順手折了一根三指粗的樹枝。法力呈白光繞著樹枝轉了一圈,樹枝就被削成了一把木刀。


    “來!”封禛伸手攤掌,嘴角浮起意興盎然的淺笑。


    歐陽維嚴肅以待,握緊長刀,敏捷地高高躍起,向他劈去。


    ☆、第42章


    星如碎鑽,銀河似帶。


    黑暗的山影之中,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山穀中亮著火光的營地。那是晝伏夜出的暗夜魔物。他們向往光芒,卻又不敢靠近。龍炎的光和熱更加特殊,能輕易灼傷靠近的低階魔物。


    平坦的高地上,少年猛然發動進攻,輕靈敏捷的身軀高高躍起,猶如一隻靈巧的鹿,刀刃鍍著星光,朝青年男子的咽喉劃去。


    白寒琴和朱丹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封禛鎮定從容地略退了半步,就在歐陽維的刀刃砍到臉前之際,他的身子柔韌地朝後一仰,手中木劍用力一挑,就將歐陽維挑得程拋物線飛出去,pia地貼在了崖壁上。


    “……”白寒琴和朱丹麵無表情。


    “招式好是好的。”朱丹摸出歐陽維給他的曲奇餅,哢嚓哢嚓地啃著。


    “一點點心就收買了你了。”白寒琴習慣性翻白眼,“我看就是個花架子。若主上動真格,那一刀就把他片成兩半了。”


    歐陽維爬起來,忙不迭朝封禛拱手認輸,“是我學藝不精。”


    封禛大笑著,“過來!再來!”


    “還來?”歐陽維叫苦,“你一招就掃飛了我。總這樣就沒意思了。”


    “不掃你了。”封禛興致勃勃地招手,“你底盤太輕,不過這是受你體型限製,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改變。我教你幾招實用的技巧。來來!”


    星光昏沉,封禛笑臉朦朧,依舊帶著幾分倨傲,但是那發自內心的愉快,以及語氣裏的意氣風發,卻是掩飾不住。


    歐陽維一瞬間就回憶起了自己高中的時候暗戀過的學校籃球隊的隊長。那個一臉陽光的俊朗少年,每次看他和隊友們一起打球時,都是這樣一張充滿著清爽朝氣的笑容。書呆子歐陽維一直很想能同他打一場球,卻因技術太爛,從來沒有能和他同場的機會。


    此時此刻,仿佛舊夢重圓了。


    “來呀!還磨蹭什麽?”封禛道,“你知不知道能得我指點,是何等榮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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