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城牆上,沒有士兵守衛。


    假如道士悄悄去了哪裏。


    人們也不會感到奇怪。


    可他總在一些不可思議的地方出現。


    守衛森嚴的城頭高台,京城最高酒樓的樓頂,降神台上,新修吏部文庫上方……


    甚至,在荒無人煙的破舊宅院裏,也有人目睹其身影。


    誰也不知道道士每天去了哪裏?


    到了哪裏?


    他(祂)將要去哪裏?


    人們也越來越好奇道士的身份。


    他究竟是什麽人?


    為什麽要來京城?


    他(祂)是人,還是神仙?


    一旦有了驚疑的聲音,爭論的聲音也會出現,很快有民眾站出來。


    言之鑿鑿地說道:“那道人肯定是神仙!”


    “若不是神仙,怎麽會有不吃不喝的本事兒?”


    道士所說的,盡是一些抨擊趙小樂的言辭。


    許多老百姓心中,他們本來就不喜歡趙小樂,加之他的身份,不過是一個閹人而已。


    對他的鄙視和厭惡來自生理,甚至出於本能。


    被一個閹人騎在所有人的頭上,是什麽感受?


    自然是惡心得不能再惡心。


    趙小樂積威慣了。


    許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現在有一個疑似神仙般的道士站了出來,大膽揭露趙小樂的罪行。


    立刻勾動了不少人壓抑在心頭的憤怒。


    官員和皇族們最甚。


    不少南方皇族和官員聽說後,紛紛進京打聽此事,也暗中推波助瀾。


    國家會不會被搞亂,朝廷會不會被搞亂?


    他們不在乎。


    能弄死趙小樂,才是他們最想幹的事兒。


    趙小樂不光殺了不少人。


    他最出格的事兒,就是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土地改革?


    你怎麽不去搶呢?


    僅僅土地改革一事,趙小樂便不可能在士族當中,獲得任何支持。


    士族們暗中的推波助瀾,毫無疑問地推動了此事兒,京城中的輿論風波,也幾乎在一時間被悄悄改變了。


    道士是不是神仙?


    眾人沒有定論。


    趙小樂該不該死,該不該殺,可不可惡?


    人們的心裏都有一個準確答案。


    道士引發的風波,就在京城中愈演愈烈。


    身在北方的趙小樂,因為隔著嘉峪關,商路和士族都被斷送了。


    沒有聽聞什麽消息。


    即便有些許消息傳來,也會被人們誤以為,不過是京城多了一個遊方道士而已。


    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此類事情多了。


    事實上,除了些許對朝局敏感的人,南方的許多百姓,聽說了此事兒,也完全沒有當作一回事兒。


    秦思寧和太子也是後來才注意到此事兒非同尋常,包括朝局下麵的暗流湧動。


    她們沒有告知趙小樂,一個是不願意影響他的前線指揮,再者就是,什麽事情都告訴趙小樂處理,那把趙小樂累死得了。


    最後一個原因是,她們雖然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沒有意識到會嚴重的超乎她們想象。


    刑部尚書梁大江,立刻去抓人了。


    刑部的士兵蹲守了許久,終於道士給蹲著了,誰也不知道他如何上了那麽高的高台。


    刑部官員在抓捕他的時候,著實費了不少勁兒。


    道士沒怎麽反抗。


    圍觀的百姓,有許多不願意的。


    他們之中有不少道士的追隨者,和神仙的崇拜者。


    有罵的,有打砸刑部士兵的,還有一些人扔爛菜葉,刑部士兵不得不以長矛開道。


    又抓捕了一些反抗激烈的百姓,才成功將道士帶走。


    刑部的做法,自然又引來了許多不滿聲。


    許多士紳紛紛向朝廷上書。


    要求赦免那道士。


    一摞摞的奏折堆滿了太子和秦思寧的書案。


    全是給道士求情的。


    她兩沒有其他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給梁大江下達命令,立刻審問道士。


    找出他背後的勢力,以及他勾結了士紳的鐵證。


    梁大江自然審問不出什麽。


    當天晚上,審問了一次。


    天明的時候,牢房的道士就不見了。


    第二天,他再次出現在京城的高台上,開始做法。


    老百姓們初以為,朝廷是因為扛不住壓力,把人放了出來,等刑部再次追捕時,人們才知道。


    道士是越獄出來的。


    人們震驚的同時,也興奮起來。


    大呼神仙下凡。


    刑部卻因此犯下了一個重大錯誤,錯誤大到等他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彌補了。


    被抓捕的道士再次越獄了。


    他又一次憑空消失。


    梁大江也終於知道不好了,道士第一次消失時,他們就沒搞清楚原因。


    卻貿然抓了回來,道士竟然再次消失。


    民間會是什麽反應?


    他的擔憂也應驗了。


    民間對於道士的崇拜,竟然到達了狂熱的地步。


    越來越多的老百姓都確信,那道士肯定是神人。


    若不是如此,怎麽會有神仙般的手段?


    各地的士紳和皇族們,也紛紛進京,就立在道士所在的高台下,向其膜拜禱告。


    赤焰神君即將歸來的事兒,也被傳得人盡皆知。


    他一旦回來了,肯定會誅殺妖邪!


    還人間一個光明太平的盛世。


    整個京城,幾乎都沸騰了。


    太子為此事責難梁大江辦事不力,梁大江為難道:“刑部的一些官員們,也信了此事兒。”


    太子竟無言以對。


    道士自此再無禁忌,他四處作法,度化京中的冤魂。


    不管走到哪裏,都是大量人追隨,其中也包括了皇族和士紳子弟。


    就在前幾天,道士突然在皇宮的城門樓上做法,大呼道:“赤炎神君歸來矣……!”


    他竟然在當天喚來狂風大雨。


    籠罩了上京城。


    皇宮外的人群,更是狂熱至極,一起跟著大喊道:“神君歸來矣!”


    不知何時,一個個紅甲衛士出現在城門樓上,將樓頂的道士給團團包圍住了。


    形成了絕殺之勢。


    太子和宰相秦思寧也冒雨去抵了城門樓上,太子喝問道:“赤炎神君何在?爾等忤逆之人,可知罪否?”


    “那妖道用赤炎神君蠱惑人心,著實居心叵測!後來怎麽樣了?”安琪爾聽到此處,忍不住問道。


    封大川聞言,目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繼續說道:當天大雨傾盆……


    就在太子和道士對峙時,誰也沒有想到,聖上的病症會突然好轉。


    他也乘坐鑾駕去抵了城門樓上。


    重疾初愈的景陽帝被太監攙扶著,走下了鑾駕,他麵色依舊威嚴,冷冷的掃視著大雨中的狂熱人群,眾人的狂熱仿佛在瞬息間就被熄滅了。


    景陽帝看著眾人,緩緩開口道:


    “朕乃赤炎神君也!”


    第612章返回京城


    趙小樂等人聽完。


    久久不語。


    屋內隻有封大川的呼吸聲,他太激動了,僅僅講述了一片,心裏的激動就難以言喻。


    道士的話語,都是針對趙小樂的。


    他心裏也對趙小樂頗有微詞。


    可沒有不敬的意思。


    依然難以掩蓋自身的激動。


    許久後,常昆開口道:“王爺,此事兒……隻怕對方謀劃很久了。”


    他不認為那玄水神君是什麽神仙。


    可沒想到的是,景陽帝也和對方有聯絡?


    不可能啊?


    景陽帝明明大病了一場。


    怎麽會和對方聯係呢?


    他想不通的問題在這裏。


    趙小樂哼了一聲,繼續問道:“後來呢?景陽帝現在怎麽樣了?”


    封大川遲疑一聲說道:“據傳聞,聖上當時說了那七個字後,就昏倒了。”


    “想來神君降世,皆是如此吧。”


    “若不然,聖上怎麽會大病一場?必定是神君降世後,使他勞累過度,才昏倒過去的”


    不用想,和封大川抱有同樣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他們大抵早就信了,神仙降世的謠言。


    常昆看了看一眼趙小樂。


    見他麵無表情。


    自己卻忍受不住了。


    什麽狗屁的神君降世?


    景陽帝就是在如花身上,過勞累的。


    他要是神君降世,那些被如花戲弄過人,不都成了神君降世嗎?


    鬼扯。


    封大川立刻注意到偷笑的常昆,見他樣貌猥瑣,立刻質問道:“你笑什麽呢?”


    常昆冷冷道:“我笑什麽,關你屁事?”


    封大川大怒,眼看兩人又要打起來,趙小樂打斷道:“好了,別吵了。”


    “目前看來,那道士就是在招搖撞騙,若說景陽帝和他們有合謀,肯定是不太可能的。”


    “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


    安琪爾反應最快,“奪權!”


    其他人不解,紛紛看向安琪爾,安琪爾見趙小樂不吭聲,就解釋道:


    “很簡單,景陽帝雖然清醒了過來,他卻失去了皇帝的大權,大權如今在太子手上。”


    “那麽,景陽帝如果想要奪權,就需要配合道士表演,重新籠絡住官員們的擁護。”


    “赤焰神君歸來,不過是個嗜頭罷了,用來愚弄老百姓。”


    說到此處,安琪爾停了下來。


    她沒法繼續往下說了。


    她的邏輯有兩點無法自洽,道士怎麽知道景陽帝清醒的時間?


    景陽帝清醒後,又怎麽會在第一時間宣稱自己就是赤炎神君呢?


    他先前處在昏迷之中,連思考都做不到,更不可能和道士們有過聯絡。


    景陽帝最初醒來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大權已經旁落了。


    怎麽會宣稱自己是赤焰神君?


    趙小樂卻清楚答案,假如景陽帝被控製了,就像摩尼教控製秦思寧和王元的那種手法。


    他倒是有可能做那種事兒。


    不過,那種藥效不會持續很久,景陽帝一旦清醒過來,沒有必要給別人繼續做傀儡。


    除非,他本來就打算奪權。


    選擇了順勢而為。


    先從蠱惑太子身邊的將軍開始。


    一旦拿到了兵權,他就實際的掌控了天下。


    趙小樂想罷,心裏泛起一陣冷笑。


    自己吃到嘴裏的東西,肯定不會吐出來。


    太子願意當他的女人,給她也無妨。


    她老子要是來搶奪,想也不用想。


    繼續當他的太上皇,興許還能好好安度晚年。


    手伸得太長,就莫怪趙小樂不客氣了。


    “太子對此事兒的反應如何?”安琪爾想了想,開口問了此事兒。


    道士的目的是針對太子和趙小樂。


    太子是景陽帝親生的,他興許不會難為,趙小樂肯定是要被誅殺的。


    安琪爾問此話,也為了評估下,他們以後待在京城,風險有多大?


    封大川還在愣神中。


    他剛才聽了安琪爾的話,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假設景陽帝是為了奪權。


    趙小樂和太子一旦倒台。


    他們這些親信和追隨者,一個也不可能逃脫被清洗的命運啊!


    他越想越害怕。


    後背都出了一身冷汗。


    也責怪自己真是個傻帽。


    居然還糊裏糊塗地跟著什麽神人祈福?


    一旦下麵的將士信了那妖人的鬼話,自己半夜被人割了腦袋都不知道。


    他再次被安琪爾的問話驚醒,啊了一聲說道:“太子,太子啊?太子沒什麽反應。”


    封大川說完。


    不光他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景陽帝都要奪權了。


    太子居然沒有反應?


    他難道不知道嗎?


    政治鬥爭失敗後,下場有多淒慘嗎?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任由妖人為禍下去,大家都要完蛋。


    封大川也清醒了過來,趕忙跪倒在趙小樂麵前,“王爺,您回京後,一定要好好督促太子啊,一旦他心慈手軟,咱們都要玩完!”


    他都顧不上什麽上下之儀了,直接說出了玩完倆字。


    趙小樂點了點頭,“本王心裏有數。”


    有數又能怎麽樣?


    換成別人,太子或許還會下殺手。


    換成了景陽帝。


    她不可能下得去手。


    很簡單。


    景陽帝掌握著太子最大的秘密,她是個女人。


    女人怎麽可能當皇帝?


    一旦景陽帝揭曉了這個秘密,恐怕景陽立刻會大亂,分裂成數塊都是有可能的。


    若不是為此。


    想來太子也不會忍耐。


    看似她大權在握,景陽帝的底牌也有不少。


    趙小樂不再停留,起身道:“咱們出發吧,現在就回京城去,再晚了……”


    再晚,恐怕就不知道局勢變成什麽樣了。


    封大川趕忙恭送。


    親自將趙小樂送到嘉峪關外,反複勸說趙小樂,“該下手時即下手。”


    趙小樂不禁麵色古怪地看向他,“沒想到,你小子也是個帶反骨的人。”


    “那他媽可是景陽帝啊,你小子也夠心狠手辣的!”


    想來也是。


    封大川要是沒點反骨,也幹不出騙睿親王防守嘉峪關的事兒。


    一行人離開了嘉峪關,直奔京城。


    大約半天的時間。


    京城就遙遙在望了。


    遠遠看過去,城門下早就等候一支迎接的隊伍。


    進入京城和其他地方一樣。


    肯定要派人通報。


    要不然,五千禦林軍連嘉峪關都不過去。


    到了近前,立在迎接隊伍前的秦思寧和李林,立刻縱馬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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