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在離開偏廳之後,在蔡氏的陪護之下回到了寢室之中。


    剛進寢室,劉表便深深歎了口氣,陪護在側的蔡氏聽聞劉表這聲歎息,立即關心地問候劉表道,


    “夫君因何歎息?”


    不得不說,蔡氏能得劉表數年專寵而不衰,除了她本身的美貌之外,她在劉表麵前一副賢妻的麵目,也著實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劉表見這時隨從都已退下,寢室內唯有蔡氏一人在側,對於蔡氏他是十分信任的,因此便頗有憂慮地對蔡氏言道,


    “今日孤外貶公瑋之事一旦傳出,恐怕又會有人言孤昏聵了。”


    見劉表是擔憂這件事,蔡氏心中頓時放鬆了下來。


    她還本以為劉表是因劉琦外貶一事而歎息。


    劉表若是因為此擔憂,那麽劉琦外鎮邊郡一事說不得還有其他變數。


    可是劉表僅僅是擔憂自己會因為此事導致名聲受損,這對蔡氏來說,實在是無關緊要之事。


    關於如何寬撫自己身邊的這位老夫,蔡氏可謂是駕輕就熟了。


    蔡氏攙扶著劉表來到寢室中的床榻之上躺下,在輕柔的為劉表蓋上被子後,她撫著劉表的胸口問道,“夫君是擔憂何人會暗中誹謗呢?”


    在蔡氏的這番服侍之下,劉表身體得到了極大的放鬆,在舒服的發出一聲歎息後,他緩緩說道,


    “還不是鹿門山的那位。”


    聽到此,蔡氏眼神一動,心中恍然起來。


    劉表說的鹿門山的那位,正是現今名滿荊襄的名士龐尚龐德公。


    襄陽一地世家望族眾多,而其中最出名的有六家。


    其中蔡氏一族雖然自劉表治荊州以來地位榮望不斷上升,但如今亦不敢說將其他五家遠遠甩開。


    而在這襄陽六姓中,襄陽龐氏正是其中翹楚。


    龐德公正是襄陽龐氏的族長。


    想起龐德公,蔡氏知道此人和劉表有著一個很不愉快的過往。


    相比於蔡氏一族,龐氏一族在劉表執掌荊州以來,並沒有多少族人入仕,這讓當年初執掌荊州的劉表深感憂慮。


    劉表深知,他一個外州之人,要想真正掌控襄陽,就必須得到當地的世家大族支持,因此當年劉表曾親自邀請龐德公入其幕府。


    當正因為此次邀請,讓劉表與龐德公之間鬧下了不愉快。


    當年麵對劉表的盛情邀請,龐德公婉言拒之。


    劉表為了打動龐德公,向龐德公發出了靈魂三問,而麵對劉表的靈魂三問,龐德公不屈不撓的一一做出回答,更是在最後一答時龐德公甚至暗諷劉表,


    “周公攝政天下,而殺其兄。向使周公兄弟食藜藿之羹,居蓬蒿之下,豈有若是之害哉!”


    要知道劉表當初執掌荊州時,打的一個政治旗號便是願為漢室周公。


    而龐德公最後以周公殺兄作為拒絕劉表的邀請,這無疑是在暗諷劉表沒有容人之量。


    周公為了權力尚且可殺兄,而你劉州牧與我非親非故,安知將來有一天不會為了權力而誅殺我乎!


    龐德公的這一番話裏有話的回答,讓劉表求賢的心思蕩然全無。


    當時劉表雖然表麵隻是表現出一副歎息之態,但心中其實已經忌恨上了龐德公。


    隻是劉表當時礙於自己初到荊州,根基不深,


    加上龐德公不止在襄陽一地名望深厚,在整個荊州中,亦是名望遠傳的名士,故而劉表當時並沒有對龐德公有何處置之舉。


    但是雖然沒有處置龐德公,這件往事卻一直記在了劉表的心中,


    而龐德公亦深知自己因為此事惡了劉表,故而在不久後就遂攜其妻子登鹿門山,因采藥不反。


    襄陽六姓在襄陽一地紮根何止百年,彼此之間多有姻親,關係匪淺。


    如今蔡氏聽到劉表還對當年龐德公惡其之舉而念念不忘,她為了開解劉表也為了保護龐德公繼續安慰劉表說道,


    “夫君恐是有些多慮了。


    德公入鹿門山隱居已近十年,往日裏莫說入襄陽城,便是下山也是少有之舉,又怎麽會知道此事呢?


    哪怕德公知道了此事,可夫君你乃是為了荊州大局考慮才讓琦兒外任,德公亦荊州之士也,他又豈會不明白夫君的這番苦心呢。


    依妾觀之呀,德公在知曉此事後,非但不會非議夫君,也許還會稱讚夫君呢?”


    聽到蔡氏說自己的心結有可能稱讚自己,劉表頓時來了興趣,他立即問蔡氏道,


    “夫人此言何解?”


    蔡氏笑著對劉表說道,“德公亦是有子之人,以己度人,若是將來一天荊州有危,他又有幾分可能如今日夫君一樣,因義舍親安定荊州呢?”


    蔡氏的話讓劉表開懷大笑起來。


    “夫人所言,是極,是極。”


    他覺得自己是越發喜歡這位繼妻了。


    大笑之後,劉表覺得有些乏了。


    他已年近六旬,精力早就已經大不如往。


    加上今日的議會令其耗費其了不少心神,如今心中一個暗藏的心結被蔡氏解開後,他便感覺到困意不可抑製得襲來。


    蔡氏見到劉表已呈睡態,她便坐在床榻旁為劉表按揉起手腳來,蔡氏按揉的動作令劉表的困意越來越強,隨即不一會,他就深深睡去。


    在見劉表已經熟睡之後,蔡氏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臉上的那一副溫和的笑容也都消失不見。


    她看著熟睡的劉表,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厭惡。


    隨後蔡氏輕身離開床榻,來到了寢室之外,在寢室外,她喚來了一位婢女,


    “速去請蔡軍師入內見我。”


    這位婢女乃是當年她嫁入州牧府的陪嫁之一,算是蔡氏的心腹。


    在聽到蔡氏的吩咐之後,婢女就連忙朝著外麵走去。


    在婢女走後,蔡氏仰頭看向周圍的高大的樓閣回廊,


    州牧府乃是劉表的居住之所,占地之廣,建築之華麗,幾可比擬一處行宮之所。


    但深處這樣的華麗建築之中,蔡氏卻感覺不到開心,甚至有時她還感覺心悶的慌


    蔡氏覺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一處金絲籠中的雀兒一般,雖看似尊貴異常,實則卻始終是別人手上的玩物而已。


    隨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不開心的回憶一般,眼神轉冷,她口中恨恨的念出了兩個字,


    “劉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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