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誰料,麵前人對於這些東西竟是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那口小木箱的存在。


    那麽……


    想起之前日記裏的記錄,秋宸之不由得一驚。


    這些東西是…自己失憶前藏進去的。


    他難不成已經算好了自己接下來的動向,確定自己無論如何,即便是失去記憶,也一定會再次回到這裏,打開那口箱子?


    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眼神複雜的攤開手,望了望自己指尖上已經完全愈合的傷痕。


    他自己……究竟在謀劃些什麽?


    正在沉思間,一隻蒼白的手掌突然伸過來,拿走了他手裏的三個醜娃娃。


    冥九淵略有些得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當初我做好這三個娃娃之後,送給了咱們倆收養的那個小家夥。”


    “小家夥高興壞了,特意拿著這三個小娃娃去給你看,你還誇過我製作的手藝。”


    他用手指捋了捋人偶腦袋上雜亂的黑毛,眼神都溫柔下來:“當時你特別誇了誇這個人偶,誇他和我特別像,很喜歡人偶的頭發。”


    秋宸之:“……”


    他難以置信的瞅了瞅那個醜唧唧的雜毛人偶,再看看一頭墨發、蒼白英俊的冥九淵,怎麽樣都不能昧著良心說這兩者很像。


    當年的自己眼裏肯定糊了十八層濾鏡,才會喜歡這麽醜的人偶。


    果然愛情使人盲目,沒一個處於熱戀中的人,眼裏都自動安裝了一個美圖秀秀,情人的任何缺點,經過係統的過濾之後,都會變得可愛起來。


    比如冥九淵這糟糕的製造手藝,再比如那三個一言難盡的醜萌人偶。


    他幾乎沒有心情再去考慮什麽陰謀詭計,隻是麵色複雜拿過這三隻人偶,努力壓抑著自己想要吐槽的衝動。


    可是冥九淵卻是反手一轉,轉手竟是將那三個醜人偶收了起來,然後捏著那隻肥嘟嘟的麻雀,漫不經心道:“既然你不喜歡這隻肥鳥,那就扔了吧!”


    肥麻雀聽了這話,還以為要把自己放生,剛要高興的拍拍翅膀,就猛地瞧見他的指尖竄出一點熟悉的黑色小火苗。


    “……”


    她頓時被嚇得啾啾鳴叫一聲,拚盡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像隻離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鑽進了秋宸之的袖口裏躲起來。


    秋宸之瞧著這隻求生欲強烈的麻雀,不由得莞爾一笑,倒也沒有趕她,隻是抬頭向冥九淵說道:“這鳥兒醜是醜了點,不過倒也有幾分意思,看她的修為估計連化形都做不到,我收下便是了。”


    冥九淵挑挑眉毛,指尖上剛剛燃起的冥焰散盡,無所謂的放過了那隻麻雀。


    肥麻雀炸成了一個球,瑟瑟發抖的縮在秋宸之的衣袖間,猛然聽到自己逃過一命,頓時鬆了一口氣,肥胖的身軀差點癱軟下來。


    就在此時,冥九淵卻察覺到自己剛剛收起來的三個人偶微微一顫,竟是低低的發出聲響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麵色古怪起來。


    因為那三個人偶中,最小的那個娃娃,竟然真的開口說話,小聲的叫他:“義父?”


    竟然真的是秋冥的聲音。


    秋宸之發現他的麵色古怪,卻沒辦法聽到那幾個被收起來的人偶的聲音,於是不禁問道:“怎麽了?”


    他剛想回答,就聽見小人偶悄聲對他說道:“義父,父親可是在你身邊,暫且避開他講話。”


    冥九淵眉頭緊緊鎖起,不明其意,卻又擔心義子那邊真的遇到了什麽事情,隻得衝秋宸之點點頭,道:“你暫且等我一下。”


    說罷,他便旋身離開,身形在秋宸之麵前蕩開一陣淡淡的波紋,再次消失。


    待他剛剛轉移到秋宸之探查不到的別處,還不等腳尖落地,仙界的秋冥已是迫不及待的通過木偶傳信道:“義父小心,混沌界那邊一直有人在尋找父親在凡間的蹤跡。”


    冥九淵頓時麵色一寒,拿出小木偶,喝道:“等一下,你說清楚!”


    小木偶的下頜“哢噠”幾下,秋冥清晰的聲音再度傳來:“混沌界,陽旭。”


    猛然間一聽到這個名字,冥九淵的眼眸頓時冰冷起來,聲音多了幾分危險的氣息:“他?”


    “就憑這廝也敢來落井下石的糾纏,我看他連另一條臂膀也不想要了。”


    這邊,秋冥依舊操控著人偶,嘴巴一張一合的說道:“我不確定他究竟想做些什麽,但是他之前已經來到仙界探過我的口風。”


    “之後我一直想方設法與義父聯係,又得小心聯係方式不會被有心人發信,直到今天我感到這個木偶被人觸動,才找到了這個不會被別熱發現的聯係方式。”


    冥九淵沉默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你父親方才就在旁邊,雖然他記憶有所丟失,但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應該知道這個消息,明白有人要害他…為什麽剛才反而要避開他?”


    秋冥操縱著人偶搖搖頭,道:“父親在仙界閉關之前,就已經吩咐過,不管之後遇到什麽情況,我都不能和他聯係,更不能打攪他。”


    “隻不過我覺得如今那混沌界咄咄逼人,實在是有些擔憂,方才和您聯係。”


    冥九淵聽著他話,眼眸更是暗沉,低聲問道:“你父親在閉關前,可曾提到過我?”


    秋冥沉默了一下,方才說道:“沒有,父親閉關前一個字都沒提到您,對我也隻是提點一下,好似並不想將我們兩人攪進來……”


    他還未說完,冥九淵已是猛地將人偶重新收了起來,秋冥的聲音頓時中斷。


    他麵色陰沉,手指尖狠狠地攥著衣袖中的小人偶,瞧著遠方,咬著牙關說道:“你不想讓我攪和進來?”


    “你說不想就不想嗎?”他發狠一般說道。


    突然又想起失憶後懵懵懂懂的秋宸之,冥九淵頓時又像泄氣了的皮球一般,心中鬱氣無奈的散去,隻能泄氣的揉著眉心,小聲嘟囔道:“你還不知道嗎,我什麽時候聽話過?”


    罵也罵不得,氣也氣不得,他一時懊惱至極,轉身再次回到洞府殿外。


    待他周身波紋散去,踏入兩人方才分開的地方,冥九淵才猛然一驚,抬眼看向空蕩蕩的四周。


    “秋宸之——”他提聲喊道。


    四周寂寥無聲,沒有一個人回答他。


    ……


    一刻鍾之前。


    望著冥九淵匆匆離開的背影,秋宸之停留在原地,眉頭輕皺,心頭卻突然泛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他不禁伸手捂著自己心口處的傷痕,無意識的抬頭望向天空。


    他總是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無時無刻的看著他。


    一個無形無聲的存在…永遠的監視著他。


    就在此時,突然有一道身影,悄然飄落至他的身後,眼神定定的瞧著他,一片陰影投射而下。


    秋宸之頭也沒回,便察覺到身後來人的身份,神色淡淡道:“是你呀!”


    玄瑒手中照例持著他那柄竹骨紙傘,一身青衫依舊溫爾儒雅,麵上笑盈盈的望著他,道:“秋道友,吾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秋宸之聞言,麵色平靜地回過頭望著他:“你倒是好膽色。”


    上次落荒而逃就不必說了,這次身處小幻鏡,他身邊剛剛還戳著一位幻境之主,沒想到玄瑒這廝竟然還敢來撩他的虎須?


    玄瑒像是知道他的想法,隻是笑了笑,道:“原本短時間內是不敢再來找秋道友的,但是沒想到這世間當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竟然有人當真願意為吾出謀劃策,助吾一臂之力。”


    想到自己麵前這人實力已是修真界拔尖的人物,可是連他都要讚一句人外有人,隻怕暗中幫他的那個人,實力更勝一籌,說不得已經不是此界人物。


    噢,等了這麽長時間,小boss身後的大boss終於出現了。


    秋宸之無所謂的想道。


    他瞧著自己麵前有恃無恐的玄瑒,冷淡道:“便是你背後那人日日夜夜一暗中監視著我,教我每逢睡夢間,便感到如芒刺背?”


    玄瑒的笑容微微一頓,半晌之後才道:“這件事…吾卻不知。”


    秋宸之冷冷的看著他的神色,一口斷言道:“你對你背後那人根本就不了解,卻礙於實力的差距,根本無法反抗此人,隻得任其操縱,心懷不滿卻隻能佯裝嘴硬。”


    “我說的可對否?”


    玄瑒的笑容終於完全消失了。


    秋宸之卻是懶得再去看他,隻是望著天空,眉頭皺起,茫然的自語道:“不,不對。”


    “盯著我的另有其人,我總是能夠在恍惚間感覺到……那道目光的主人,既沒有實體,也沒有自己的意識和思想。”


    就像是一團空茫茫的、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絕不是活物。


    被他忽視了個徹底的玄瑒咬緊牙關,想到自己背後那個突然出現、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高人,不得不緊緊盯著秋宸之的背影,祭出了自己剛剛深入到太虛門內竊取的另外一件仙器。


    秋宸之察覺出身後的動靜,不禁回頭望去。


    他看到了一口黑沉沉的棺木。


    第35章 小幻鏡的消失


    “各位, 你們這是何意?”


    衛小寒一手按著背上的鎏金長刀,一手護著自己身後的鍾伯, 麵色陰沉, 咬牙切齒的看著自己前方的幾個散修。


    鍾伯的半條臂膀已經被刀刃刺穿,此時正捂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肩頭,痛得渾身直打顫。


    領頭的散修望著狼狽不堪的主仆二人,不由得的冷笑了一聲,上前一步道:“這位小友, 本來你乖乖聽話便是了,如今鬧到這個份上,又是何必呢?”


    衛小寒瞧著他原形畢露的醜惡嘴臉,頓時心頭火氣,幾乎就要按著長刀看過去:“你這王八蛋……”


    “主子!”


    在他身後,受傷的鍾伯一把拉住他,以防他在衝動之下失了分寸。


    之前,兩人在小幻鏡遇到這些散修的時候,原本並不想與之同行, 但那時小幻鏡入口處還在被妖修堵著,他們一行人根本就出不去。


    無奈之下, 經驗豐富的鍾伯在心中再三衡量,終於還是同意了自家主子的提議,與那些不知底細的散修一同前去仙人洞府方向。


    在小幻鏡裏危險重重,隻憑他們兩人的確是力量薄弱,若是能多個修士聚在一起行走, 確實會安全不少。


    就這樣,鍾伯懷揣著心裏的疑慮與警惕,衛小寒懷揣著一腔熱血壯誌,與那群不知在想些什麽的散修走了一段路程,這一路上倒是相安無事。


    眼看遠遠就能望見仙人洞府古樸大氣的飛簷,鍾伯一直以來提著的一顆心,終於稍稍放鬆了些。


    誰能料到,結果就在他放鬆警惕的那一瞬間,一直表麵上老老實實的散修們突然出手偷襲,一柄尖刀徑直向年輕的衛小寒劈過去。


    衛小寒還未反應過來,就隻見一片刀光雪亮,自己就被人從背後狠狠地一推,將他從原地推開。


    等他再次驚愕的回過頭時,就看見領頭的散修手中擎著一柄鋼刀,正刺入剛剛將他推開的鍾伯的肩膀上。


    他當即便勃然大怒,抽出鎏金長刀直接揮砍上去,招式大開大合,倒真有幾分氣勢,竟然一時間將那幾個圍上來的散修逼退,將自己衷心的下屬搶了回去。


    由此,兩方突然撕破臉的人馬,就這樣僵持住了。


    散修人多勢眾,戰鬥經驗老道,雖然實力不強,但像這樣殺人越貨的事情也不知暗地裏做過多少遍,彼此之間甚是配合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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