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妖族的主將統帥,竟是就這般死得不明不白。


    一顆豹子頭顱滾落在衛遠雪腳下,他彎腰撿起這棵頭顱,眯著眼睛說道:“抱歉,盟友。”


    但是魔域已經率先背叛了他們,眼下這個千載難逢的場麵,就是他們山海城洗清自己、再次融入正道、避免落入魔域掌控的唯一機會。


    有什麽能比在關鍵時刻救了所有人修,並且誅殺了妖族首領,更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所以隻能對不起他的這些妖修“盟友”了。


    反正他們所有人當初結盟的時候,都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背叛早就已經存在。


    衛遠雪將自己手中這顆寶貴的頭顱收起來,然後向自己身後的護衛下令:“挖開妖修身上的泥牆——”


    “然後,趁著這幫孽畜精疲力竭的時候,全部誅殺,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知曉事情真相的妖孽。


    護衛們一擁而上,舉起手中用金錢堆積出來的靈器,狠狠地挖掘在泥牆上,果然可以艱難的挖開一些小縫隙。


    這也就足夠了,他們順著那些小縫隙探入兵刃,對準泥牆中動彈不得的妖修們,狠狠地向這些野獸們的要害刺去。


    一時間,鮮血與慘嚎聲,再次充盈了小幻鏡的入口處。


    聽到這些淒厲的慘叫聲,一直昏迷不醒的人修那邊,終於有幾個小弟子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恍惚的看向妖修這邊。


    隻見一片血紅色。


    一個小弟子用自己唯一一個還能動彈的手掌,難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了一遍,然後吃力的打醒自己身邊的同門,興高采烈的說道:“師兄,師兄快看!”


    “山海城來支援我們了,那些妖修一個都沒逃掉,全都浮誅了。”


    另一個清醒過來的同門,隻在泥牆上露出一個還能動彈的腦袋,同樣驚訝的望著姍姍來遲的山海城守衛。


    誰都想不到,最後救了所有人的,竟然是一向戰鬥力不高的山海城?


    很快,山海城那邊就有人注意到了他們,馬上就有人笑眯眯的走過來,指揮守衛挖掘開泥牆,將所有門派弟子都給救出來。


    這個笑眯眯的人名叫阿大,乃是山海城的大管家,平時便是一個圓臉的胖子,一直滿麵和善、笑眯眯的說話很溫和。


    被救出的弟子們全都癱軟在地,一個個精疲力竭,隻能硬撐著向其道謝。


    誰也不知道,他們道謝的這個對象,曾經就靠著一身山海城的衣裳迷惑了看守入口的弟子,親自將那些看守弟子殺了個幹淨,把妖獸放入了小幻鏡。


    胖子阿大麵對著這些小弟子,麵容依舊和善,笑眯眯的擺擺手,示意他們不用感謝。


    不多時,大部分被困在泥牆裏的妖族都被誅殺,所有的門派弟子都被山海城給救了出來。


    就連萬子儒和了空大師兩個掌門人,都在昏迷中被山海城城主衛遠雪親手挖了出來。


    清醒過來的兩人,不禁彼此對望一眼,再感受一下自己精疲力竭的身體和靈氣使用過度的丹田,隻能眼神複雜的看向一臉謙遜的衛遠雪。


    兩人也都不是愚笨之人,當然知道此事的蹊蹺之處,心底裏對山海城之前疑惑更是沒有打消。


    但他們現在身體狀態實在不好,衛遠雪又實實在在救了他們所有人,此時在眾人之間的聲望已經達到了頂峰,他們就算心懷不滿,也不好現在說些什麽。


    於是了兩人也隻好沉默,悶不吭聲的接受了山海城對他們的噓寒問暖。


    就在現場氣氛一片融洽的時候,奉命去誅殺妖修的守衛那邊,卻是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衛遠雪眉頭一皺,轉頭看去,就見自己的心腹大管家阿大匆匆跑來,麵上的和善笑意不再,取而代之的全是一片焦急之色。


    阿大附在他的耳邊,小聲回稟道:“城主,方才守衛們在誅殺妖修的時候,沒注意到一隻殘廢的小黑豹子在裝死。”


    “結果一個沒留神,那隻小黑豹子就猛地咬死了領頭的守軍,帶著一點殘餘的妖獸,逃了出去。”


    衛遠雪眉心頓時一凜。


    “那隻黑豹子,可也是個母豹子,爪子被砍掉了半隻?”


    方才他親手殺死的那隻母花豹,沒想到竟然叫她的小徒弟溜了。


    第33章 當初兩人的第一次見麵


    秋宸之扶著額, 腳步微有些踉蹌。


    他將自己的指尖湊到眼前細細查看,果然發現食指上有一道細細的傷痕, 一滴殷紅的血珠正從傷痕處滲出。


    方才他不過瞧著紙團中的碎片眼熟, 便小心翼翼的伸手觸碰一下,誰料就在指尖剛剛觸及碎片的時候,那鋒利碎片竟是一下就割破了他的指尖。


    無數神兵利器都無法傷到他的身軀,但這片不起眼的小碎片不過輕輕一觸,便浸飽了他的鮮血。


    當時他隻覺得指尖一痛, 便條件反射一般縮回了手。


    但還是未來得及,那片小小的碎片就在他縮回手的一霎那,瞬間融化成清亮的冰寒水珠,竟是順著他指尖的傷口融入他的體內。


    冰寒瞬間麻木了他的指節,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氣,從他的指尖蔓延開來,一路遊弋到他的心髒處。


    凍得他心尖發疼。


    秋宸之眼瞳一顫,不敢大意,急忙一把扯開自己胸前的衣襟, 一眼便瞧見自己玉色的胸膛上,心口那塊早已愈合的傷痕, 從原本淺淡的色澤漸漸擴散加深。


    他心頭的這道傷痕明顯多了幾分殷紅的血意,在白皙的胸膛上格外的顯眼。


    與之相反,他指尖上那道剛剛劃出的傷口,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過轉眼之間, 傷口便微小的幾不可察。


    秋宸之低頭望著自己心口處的傷痕,一雙清冽的眼眸漸漸沉了下去。


    冷,真的很冷。


    從心髒處散發的寒意,幾乎在瞬間吞沒了他的全身,凍得他連唇上的血色都褪去幾分。


    那片融入他體內的微小碎片,定是已經鑽入他的心髒裏,幾乎就像是早就急不可待一般,與自己心髒裏的另一件小東西,拚合在一起。


    不知為何,他似乎總是在恍惚間覺得,自己的心髒裏原本就藏著另外一枚碎片。


    這就是他心頭的傷痕久久不能消失的原因嗎?


    秋宸之動了動自己麻木的手指,顫抖著將自己的衣襟重新歸攏好,渾渾噩噩的伸手在小箱子裏抓過幾樣東西揣在懷裏,踉蹌的起身走開。


    眼前昏暗一片,像是隨著那枚小碎片的整合,無數的破碎的信息硬生生的闖入他的大腦,將他的腦海翻天覆地鬧得一團糟。


    秋宸之不得不停下腳步,用力掐著眉心喘了口氣。


    等到他再次抬眼之後,才略顯詫異的發現,自己如今所在地方,正是之前他發現那麵殘破銅鏡的拐角處。


    當時這洞府的主人遮住他的眼,不想讓他去探查那麵銅鏡,如今那原本懸掛著銅鏡的牆麵空蕩蕩的,果真已經被那玄衣人收走了。


    他若有所思的伸手撫向那麵蒼白的牆壁,眼中閃過一道若有所思。


    就在此時,大殿外響起幾絲輕微的腳步聲,一個少年清亮的聲音也猶猶豫豫的傳來:“長老…您在這裏嗎?”


    白子羽的聲音。


    秋宸之撫著那麵牆壁,頭也沒回,隻是緩緩應了一聲:“在。”


    走廊裏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很快,少年歡快的身影便闖入他的眼前。


    小金毛見到他,高興的喋喋不休:“長老,原來您真在這裏,方才大家從打坐中醒過來後沒看見您,所以才覺得您是不是被那幻境之主邀請到洞府內小坐一下。”


    “隻不過我們當時也不太確定,也不好意思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隨意闖入別人的洞府,所以才在殿外試探的呼喊了一下,您果然在這裏,可那幻境之主呢……”


    秋宸之回過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小金毛頓時噤聲,惴惴不安的看著他,猶豫道:“長老,您的臉色怎麽不太好……”


    即使是在一片昏暗中,他也能清晰的看到,秋宸之的麵色蒼白毫無血色,幾乎顯得有幾分透明。


    秋宸之滅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轉身走向殿外,淡淡的說了一句:“走吧!”


    白子羽眨巴著眼睛,遲疑的跟在他身後。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自家長老…好似周身的氣質與之前略有不同。


    比之前更加疏離冷漠一些。


    秋宸之緩緩走出這座寂靜的仙人洞府,殿外安靜等候著的一群人瞬間圍了上來,各自用頗為欽慕的目光看向他。


    莫寒服用了其他師弟師妹們送上來的玉髓,不多時便在打坐中愈合了身上的傷勢、彌補了自己虧空的丹田,甚至還突破了自己停滯已久的境界。


    那些玉髓不愧是小幻鏡中生長的靈寶,其中所蘊含的靈力,甚至助他一舉突破元嬰期巔峰,直接越過化神期初級與中級,直接飛躍至煉虛期巔峰,整體修為直接上升一個境界。


    等他出了小幻鏡之後,穩住修為與心境,假以時日,定是能夠快速的升至煉虛期。


    而他的小師弟白子羽,方才十六七歲,也是厚積薄發,服用靈寶之後直接由築基期升為金丹期巔峰。


    特別是那惜花宮的新宮主楚雲,在飲下葫蘆裏的玉髓之後,更是一句突破了煉虛期巔峰,修為直接躍至合體中期,簡直就是修真界史無前例的修煉速度。


    而像萬書坊和大能寺這兩派弟子,雖然沒有得到靈寶玉髓,修為也沒有飛躍,但是卻全都是被秋宸之救了性命,此時也都是一個個熱切殷勤的看了過來,激動地手腳無處擺放。


    但平時與秋宸之相處時間較多的莫寒,一眼便發現了他比平時略顯蒼白的麵容,頓時一顆心高高提起,甚是擔心的湊到他麵前,習慣性伸手想要扣住他的手腕。


    “宸之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他關切的問道。


    隻不過這次,麵對著他伸來的手,秋宸之卻是不禁垂眸,手腕微動,悄悄避開了。


    “我無事。”他回道。


    沒想到手掌落了個空,莫寒頓時一愣,麵上露出幾絲茫然,伸出的手掌停滯在原地許久,方才緩緩收回來。


    他一向認為,秋宸之擁有世間最純粹的劍意,但是作為仙靈,他卻有著一顆近乎於人的心。


    有些關懷和在意,都是掩埋在冰冷漠然的神情之下,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但是剛剛那一瞬間,他卻恍惚的感到,自己麵前的這個人,真的就像是一柄冰冷無情的劍,不再流露出任何的人類情感。


    他向來愛劍愛的如癡如狂,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卻並沒有感覺到自己心裏的欣喜與戰意,反而有幾分空落落的失意感。


    不過也好在,那種感覺也隻是轉瞬即逝。


    下一刻,秋宸之便微微蹙眉,好似頭疼一般,手指掐在眉心上,腳步略有些漂浮。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白子羽瞬間大驚,急忙躥上前去,伸手想要扶著他:“長老您真的沒事嗎?”


    秋宸之略略抬手,止住白子羽焦急的動作,道:“無事,不過有些疲累罷了。”


    他抬起眼眸,方才那若隱若無的冰冷疏離終於消散,眼中再次流露出幾分屬於人類的明澈溫和。


    一旁的太虛弟子聞言,皆流露出些許驚詫的表情。


    在他們心中,一直如天神一般凜然不可侵犯的客卿長老,竟然也會有像凡人一般感到疲累?


    莫寒站在眾弟子的身前,望著麵色蒼白的秋宸之,神色間浮現幾分猶豫,嘴唇蠕動一下,像是要再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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