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宸之頓時睜開雙眼,從床榻上猛然間坐起來。


    他隻覺得心口一片冰涼,不知不覺間滲出的冷汗打濕了發鬢,兩隻明澈眼眸失了焦距,倚在床頭喘息了好一會兒才茫然中回過神來。


    不過幾息間,待他恢複平靜之後,剛剛還清清楚楚曆曆在目的夢境,已是在他腦海中漸漸模糊起來,叫他想不起其中細節。


    隻留下幾許熟悉的感覺還殘留在他身上。


    秋宸之低下頭,不禁扶額。


    怎麽會突然夢到一個如此離奇卻莫名熟悉的夢境?


    剛低頭,他便察覺出自己胸口衣襟處一沉,一團柔軟卻無溫度的毛球蜷縮在他心口間。


    秋宸之頓時嘴角一抽,扯開貼身的褻衣,便瞧見臨睡前還隻是擠在他懷裏的黑貓,不知何時已鑽進他衣裳裏來。


    此時這黑廝正緊緊貼著他白皙的胸膛,團成一團兒,壓在他心口上的淺色傷痕處,睡的正香。


    也不知為何,這貓摸上去竟然冰涼一片,小小的身軀沒有半點活物的溫度,揣在懷裏像是揣著一坨冰。


    擼起來手感一點都不好!


    大概是他起身的動作太大,那黑貓終於抖了抖耳尖,不情不願的醒來,從他衣襟出探出一顆毛絨絨的小腦袋,仰著頭眯著眼睛看向秋宸之。


    瞧見著小家夥一副不爽的表情,秋宸之差點被它氣笑了。


    這家夥竟然還有起床氣?突然間就冷得像坨冰塊,又特意鑽到他胸口壓著他,怪不得他在夢裏夢到的那隻手如此冰涼。


    他嫌棄的把黑貓從懷裏扯出來。


    作為一隻貓,連擼起來的手感都不好了,那還有什麽意思。


    黑貓察覺出他的意圖,頓時用四隻爪尖勾住秋宸之的衣料,耳朵折成了飛機耳,四肢與尾巴尖緊緊地纏著他的手腕,凶巴巴的喵喵叫罵著。


    喵了個咪的,你這個擼完就丟的負心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氣壞了!


    許是知道秋宸之嫌棄它冰涼的溫度,黑貓不爽抖了抖毛,隻不過霎時間,柔軟皮毛下的軀體漸漸升溫回暖,頃刻間又變回了一隻普通溫度的貓。


    亦或是,隻是看起來像一隻普通的貓。


    秋宸之明顯感覺到黑貓皮毛下的溫度變化,已經連震驚的情緒都升不起來了。


    他之前單知道這貓聰明又能打,絕對不是凡物,但是怎麽也想不到它能神奇到這個地步,連自身的溫度都能隨意控製調節。


    之前的看病的獸醫滾出來挨打!就這樣的貓崽,你怎麽能昧著良心說它隻是個普通黑貓,根本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你們家的黑貓“普通”成這樣?


    他正發愁的用指尖點著黑貓的腦袋,考慮這廝到底是個什麽品種時,他房間外卻突然傳來敲門聲,白子羽小心翼翼的問詢從門外傳來。


    “長老,您醒著嗎?”


    秋宸之眼皮不抬一下,朗聲道:“進來。”


    “嘎吱”一聲輕響,白子羽輕手輕腳的推開門,手中捧著一柄瑩潤透亮的玉雕如意,麵上掛著幾分天生的開朗笑容,一邊走進來一邊說道:“昨日惜花宮的楚宮主突然前來拜訪。”


    “楚宮主言說昨日他妹妹無禮衝撞了長老,雖然您沒有計較,但畢竟是惜花宮的過錯,所以他身為一宮之主理當親自賠罪,並將宮中的玉如意送於長老,感謝長老的不多計較。”


    秋宸之一邊給自己懷裏氣壞了的黑貓順毛,一邊漫不經心的瞥向白子羽雙手捧著的如意。


    晶瑩剔透、毫無瑕疵、做工精美,隱隱有靈氣從中溢出,顯然也並非普通玉器,而是一件修真界的靈寶,很適合太虛門裏一群道士的身份。


    雖然這玉如意並不是什麽無價之寶,但貴在賠禮之人陳懇又有心意,顯然是真心的賠禮道歉,又顯得態度端正,絕不敷衍、也不諂媚。


    惜花宮楚雲,他還記得昨日見的那個紅衣青年,顯然是對他的印象不錯。


    進退有禮,不卑不亢,眼光深遠,又看得清形勢,明白惜花宮如今的實力是萬萬不能得罪太虛門,所以當時便嗬斥了挑事的楚汐,以宮主之身親自向秋宸之道歉。


    這樣能曲能折的態度,著實要比他那蠢笨焦躁的妹妹強得多。


    當時秋宸之也正是因為瞧他順眼,所以才沒對昨日之事過多追責,沒想到楚雲竟然又謹慎的跑了一趟來賠禮。


    他對這柄玉如意沒多大的興趣,擺擺手道:“我昨日與惜花宮不過些許摩擦,此事到此為止,你將如意放去莫寒那邊收著,告訴他不用再找惜花宮的問責。”


    白子羽一直低著頭聽他囑托,待他囑咐完之後,方才抬起頭看向秋宸之道:“既然如此,我這便去找師兄……長老!”


    他話剛說到一半,一抬眼便瞧見秋宸之此時正斜倚在床榻邊,身上隻披著一層薄薄的褻衣,往日裏高束的墨發散落,衣襟處扯開,露出一大片瑩潤的玉色胸口。


    與以往清冷如霜、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氣質相比,剛醒來的秋宸之竟是多了幾分柔和懶倦來,甚至期間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旖\ 旎之色。


    單純的小金毛猛然間受到如此衝擊,頓時不禁驚叫出聲。


    失聲之後,他也察覺出自己的失態,頓時緊閉嘴角,低頭不語,隻是一張薄薄麵皮已是通紅一片,就連脖頸和耳尖都瞧得出紅的通透。


    秋宸之懷裏的黑貓瞧他如此神色,頓時惱怒的喵嗚一聲,探出爪尖張牙舞爪的就要衝過去,卻被眼疾手快的秋宸之瞬間提著後頸又給拽了回來。


    現在的年輕小子們,看著年紀不大,怎麽一個個思想如此不純潔!


    它縮在秋宸之懷裏,一邊喵嗷喵嗷的控訴著,一邊悄悄使勁蹭著身邊袒露的肌膚。


    真是…太不純潔了!


    眼見白子羽看也不敢看的表情,秋宸之倒是不以為然,還覺得這小孩怎麽這麽容易害羞,同性之間怎會需要避諱。


    他隨意攏了攏自己的衣襟,抱著躁動不安的黑貓道:“還有事嗎?”


    白子羽這才回過神來,卻依舊撇過頭不敢看這邊,小聲道:“長老,今日是各大門派進入滄北山小幻鏡的日子,莫寒師兄請您洗漱之後下樓去匯合。”


    小幻鏡…謔!他還真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秋宸之起身便欲更衣:“其餘各門派的弟子都到齊了?”


    白子羽眼見他開始更衣,更是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答道:“是…大能寺、萬書坊…以及惜花宮,此時、此時估計已經快要到達滄北山地界了……”


    說罷,他像是不敢再在這裏待下去一般,頓時跳起來,頭也不回的逃出門外:“長老,我叫他們去為您打盆熱水,不用店裏的下人伺候,待會兒…待會我來為您束發!”


    房間的屋門“咣當”一聲,不待秋宸之再說話,小金毛已是不見了蹤影。


    秋宸之摸了摸自己披散著的墨發,無奈的搖搖頭,隨他去了。


    誰也不知,就在同一時間,在山海城中的城主府內,一個青年同樣也在撒潑打滾的鬧著要去滄北山小幻鏡。


    “各大門派的弟子都能去,為何我去不得?我們山海城比別人差還是怎麽的?”


    衛小寒將自己平時最為喜愛的玉骨折扇一丟,背著手焦急的在庭院裏麵轉圈圈。


    “我就是想去一次而已,又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老頭子你連這點要求也不答應?”他耍無賴般叫道。


    在他麵前,一名五官與他相似的青年,麵容依舊年輕,神情中卻帶著些許滄桑的神色,錦衣華服,背著手便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我說過,你、不、準、去!”


    如今不過年歲三百的山海城城主衛遠雪,頭疼的看著自己的獨子,俊秀的麵上如覆寒霜,一字一句的說道。


    衛小寒向來得寵,從不怕自己老爹的冷臉,繼續叫嚷道:“為什麽不讓我去?老頭子你總得給個理由吧!”


    衛遠雪徹底對自己不爭氣的傻兒子沒了脾氣,隻是無奈扶額,深深歎道:“往年你從來對滄北山的小幻鏡不感興趣,怎麽這次這麽積極,一定要鬧著去?”


    衛小寒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說道:“因為你兒子我知道上進啦!想要去小幻鏡裏闖一番,掙下些許薄名,說不定還能遇到莫大的機緣,你攔我作甚?”


    衛遠雪簡直要被氣笑,剛想嗬斥他一頓,卻聽見自己身後的門簾撩動,一道儒雅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傳來。


    “衛小城主此次這般積極,隻怕不是為了小幻鏡中的機緣和靈物,而是為了一個美人吧?那美人此次也要去往小幻鏡,於是小城主便心心念念的想要一同前往……”


    掀開珠簾的人,模樣和聲音一般儒雅,是位一襲青衣清秀年輕人,麵帶病容,瞧著像是位清貴書生,指節分明的手掌持著一柄泛黃的竹木紙傘,此時正從客廳中走出。


    青衣書生來到他麵前,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微笑:“吾說的可對否?”


    衛小寒瞧著這個突然冒出的客人,頓時警惕起來:“你是何人?你又怎麽知道的?”


    青衣書生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輕輕道:“吾為何得知?”


    “真巧,因為吾同樣有一名心心念念想要得到之人,此次同樣要去往小幻鏡。”


    更巧的是,他想要得到的那個人,便是這衛小寒見之不忘的之人。


    真有意思!


    衛小寒被他的一席話弄得更是糊塗,衛遠雪此時卻幹咳一聲,起身擋在自己的傻兒子麵前:“魔君見笑了,此乃我的獨子。”


    想要繼續合作下去,就莫對他唯一的兒子起殺心!


    見狀,青衣書生隻是意義不明的淺笑一聲,不帶絲毫溫度:“衛城主,吾方才所說之事,你考慮的如何了?”


    早晨溫煦的陽光灑下,照在所有人的身上,唯獨被青衣人撐著的傘遮擋住,在此人身邊投下一片陰影。


    而懵懵懂懂的衛小寒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剛剛與死亡擦肩而過。


    更想不到,站在他身前的人,便是傳說中魔域的君王——


    玄瑒。


    作者有話要說:  黑貓:“在夢裏皮這一下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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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明天入v,屆時掉落萬字更新,還望讀者小天使們多多支持o(n_n)o~


    第21章 幻鏡中的仙人


    秋宸之居於飛劍之上, 向下探去,隻見腳下一片荒涼戈壁、寸草不生。


    他們太虛門一行人離開山海城之後, 禦劍飛行才不過百裏, 便已見植被稀疏,到後來放眼望去,便隻能窺得無邊無際的泛黃土壤,遍布亂石,幹裂土地, 尋不見一點生機。


    砂礫、攤石與鹽堿,遠處隻有一座孤零零地山峰拔高而起,荒漠沉寂、怪石嶙峋,這便是滄北地界的唯一景象。


    莫寒禦劍降臨在他的身邊,也低頭看向腳下的荒土,道:“那座山便是滄北山,以山峰為界限,北方千裏之內,皆是如此荒涼, 因毫無靈氣,所以任何生靈都在此存活不得。”


    說罷, 他便指向途中的漫漫黃土,歎道:“因為此地沒有絲毫靈氣,又無水無糧,所以無論是修士抑或凡人,凡是毫無準備獨身一人踏入此地者, 大多落了個葬身於此的下場。”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秋宸之果真在粗礪的沙爍之間,發現幾具隱隱埋沒其中的屍骸殘骨。


    “長老小心,此地無靈氣以作補充,所以法力修為消耗的甚快,甚至最後力竭而死的修士也不是沒有過,千萬收好自己手中的靈氣丹,莫要遺失丟棄。”


    聞言,秋宸之不由得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白色瓷瓶。


    這瓷瓶是臨行前發下的,隊伍裏的人人都得了一份,瓶身通體瑩白、大肚細頸,畫有太虛門特有的藍白底色太極圖法陣,以保瓶內丹藥靈氣不散。


    打開瓶塞,一股濃鬱至極的靈氣撲麵而來,令人聞之心曠神怡,瓶內一枚青色丹藥不過指肚大小,正滴溜溜的轉著,散發出陣陣靈氣。


    他了然,點點頭倒出那枚靈氣丹,道:“我知曉了,你不用費心我這邊,且去瞧瞧弟子一行,千萬不要讓貪玩的弟子掉隊。”


    莫寒頷首,禦劍而去,臨行前目光卻有意無意向他懷中的黑貓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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