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寒風卷著雪花飄進了熱火朝年的屋內,然後瞬間融化於無形。


    原本熱鬧鼎沸的酒館也隨之安靜了那麽一瞬間。


    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踏入酒館中。


    黑發披散,臉色蒼白無血色,身上的玄衣單薄,沒有長陵國百姓日常少不了的厚重裘袍,一看便是從外地來的人。


    但神奇的是,少年雖然衣衫單薄,但是身上與垂落的發絲卻沒有沾染半點雪花,麵色雖然蒼白,但是一雙黑眸卻是亮得驚人,絲毫沒有挨凍的跡象。


    北方長陵國的冰雪,沒有在這個少年身上留下一點痕跡,仿佛少年剛剛不是從寒風刺骨的冰雪中而來,而是從溫暖如春的暖風中踏入酒館。


    酒館裏又不少正在喝酒的人,愣愣的瞧著少年,隨後略有些心驚膽戰的轉移了視線。


    酒館裏日常人來人往,按理說一個外人推門進來,眾人頂多也就是百忙之中看上一眼,然後就將來人拋在腦後,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整個沸騰的酒館就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一個說話的都沒有。


    可是那少年雖然長相俊秀,瞧模樣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卻周身自帶了一種凜冽的氣質,與他對視,就好像突然有一柄刀鋒劃過你的脖頸,整個人有那麽一瞬間好像看到了死亡。


    所有人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又一個個連忙移開了視線,本能的不敢繼續注視那個少年,隻是小聲的與同桌酒友說著話,整個酒館的氣氛再不複之前那般熱鬧鼎沸。


    隻有李玄清一個人,一直在瞧著那名緩步踏進酒館中的少年,兜帽下的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少年蒼白的麵容與漆黑的長發。


    這少年……給他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可是他又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那李策卻是頗為驚訝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說道:“玄清剛才所說的果然沒錯,當真是門外有人來了,而且這人還真是與普通人不同,瞧著便是絕非凡俗人物。”


    李玄清默默的點了點頭。


    他之前覺察出一股非人的氣息,心中暗暗警惕,還以為將要進門的人絕非善類,可如今看來,那人人都不敢與之對視的少年,他卻不知為何瞧著便覺得非常親切。


    就在他默默觀察著那名少年的時候,那少年同時也在默默觀察著他。


    秋冥受他父親的命令,前來長陵國尋找最後一枚魂魄碎片的下落,正值毫無頭緒之際,正巧便在路邊瞧見了這間小酒館,於是便抱著在人多的地方隨便打探一下的念頭,臨時起意進了這酒館中。


    隻是他剛剛才踏入屋中,裏麵所有熱鬧的聲音便都消失了一瞬間,緊接著所有人都撇過頭不敢去看他,隻是轉為小聲的悄悄說話。


    秋冥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一身氣勢太盛,尤其是身為冥族自身所帶著的死亡氣息,本能就讓那些凡人經受不住。


    隻不過,這酒館中的其他人都不敢再來看他,卻還有一道較為隱秘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悄悄的打量著他。


    察覺到這一點,秋冥便不動聲色的暗暗收斂了自身的氣勢,自顧自的選了酒館中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上去。


    他剛坐上去,在他鄰桌的酒鬼們便忙不迭的閃避開來,坐到了別處,“唰啦”一下,他周圍的桌位便空了一大片,酒館內原本就很擁擠的其他地方,頓時便顯得更擠了。


    秋冥毫不在意,坐下後便也將自己的目光悄悄投向另外一個地方。


    離他不遠處,還坐著一桌人,兩個站著的,三個坐著的。


    第70章 難以置信


    他的目光徑直掠過李策和李鳴兩個族兄弟, 徑直看向唯一一個戴著兜帽,看不清麵目的人。


    雖然瞧不清這個人的容貌, 但是此人拿著茶杯的手掌白皙, 指節修長,骨肉勻稱,顯然是一個年輕人的手。


    這個年輕人在轉頭看向同伴時,不經意間從兜帽下露出一點形狀精巧的下頜,膚如白玉, 溫潤白皙,更是給秋冥一種格外熟悉的感覺。


    而且那年輕人身上的氣息也格外的熟悉。


    正當他暗中思索的時候,一旁的酒保已是顫顫巍巍的來了,壯著膽子問道:“客官…想喝點什麽酒?”


    秋冥微微回神,對著戰戰兢兢的小酒保搖搖頭:“我不喝酒。”


    酒保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客官如果不想喝酒,那吃點什麽,本店雖然沒有酒樓裏那些精巧的佳肴,但還是有一些粗鄙菜式,小菜魚肉, 實惠管飽,店裏還供有熱氣騰騰的茶水……”


    “一杯白水。”秋冥道。


    “啥?”酒保簡直要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事實證明他並沒有聽錯。


    秋冥眉眼冷淡:“一杯白水即可。”


    他義父雖然甚是愛酒, 他父親也頗為愛喝茶,但他本人在這點上卻是一點也不像自己的兩位家長,對酒對茶都毫無興趣。


    他就愛喝白水。


    這下子連酒保都顧不得害怕了,臉上擠出來的笑容越發僵硬,嘴角抽搐的提醒道:“客官, 咱們這裏是酒館……”


    你好歹花點錢啊,就算是要上一文錢一碗的粗茶,也總比一毛不拔來得強!


    總不會是他看走了眼,眼前這位瞧起來一身氣勢頗為嚇人的外地人,其實就是個來歇腳的窮光蛋。


    酒保頗為懷疑的悄悄打量著自己眼前的黑衣少年。


    秋冥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沉默了一下,無語的從自己懷裏摸出一錠銀子,遞給了酒保。


    “一杯白水,有勞。”


    還好他下凡來身上總是還記得帶點人間的銀錢,不像自己的義父冥九淵那般,身上從來不帶錢,付錢總是遞冥石,回回都是嚇壞了凡人們。


    冥石雖然卻是貴重,可是那些凡人們可是不認識,反而格外畏懼那些從冥河裏撈出來、沾染著無窮死亡氣息的石頭。


    接到了銀錢的酒保頓時眉開眼笑,一下子把向前的驚惶和懷疑全數拋到了腦後:“得嘞!客官稍後,白水馬上就來。”


    第一次見到有人花錢喝白開水,當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酒保剛剛把銀錢揣到自己懷裏麵,還沒走到櫃台呢,突然酒館的大門又是“轟隆”一聲,竟是硬生生被人給踹開了。


    這又是哪位大爺來了,動靜還這麽大?


    酒保心裏暗罵一句,轉過身剛想招呼客人,卻聽到門口猛然間傳來一聲嗬罵:“剛才那個仗著人多就打了爺爺的臭小子,給爺爺我滾出來!”


    酒保心頭頓時一驚,暗暗叫道:‘壞了’!


    果不其然,抬眼一瞧,門口烏泱泱的聚集了一群手拿棍棒的年輕無賴,足足有近二十個人,個個滿臉痞氣,一雙雙眼睛不懷好意的盯著酒館內的眾人,領頭的那個人被揍得一臉青紫,正是方才與李鳴發生衝突,結果被小廝扔出門外的潑皮。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方才的潑皮糾集了人手過來尋仇了,當即酒館裏喝酒的眾人便齊刷刷的退到了一邊,空出了好大一塊地方,以防那些無賴打起架來誤傷。


    這個潑皮酒保也認識,本就是著方圓數十裏內有名的無賴混子,手底下糾集了一幫兄弟,跟他一樣都是一群無賴混混,平日裏也經常騷擾附近的百姓,也算得上是當地的一個禍害,平時這裏過往的行商也沒人敢輕易招惹他。


    那李鳴性格頑劣,又因為是從長陵國邊陲來的,不知道當地的情況,所以才陰差陽錯的得罪了這個潑皮。


    “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兄弟這是做什麽,這要是在本店砸起來,小店可就沒法做生意了。”


    酒保急忙迎上去,說了幾句軟和話:“要不諸位兄弟還是別發那麽大火氣,平白無故氣壞了身子,不如坐下來好好吃頓飯、喝杯酒,小店今日請客,不需眾兄弟掏錢……”


    “滾你娘的,一邊去,別擋道!”那潑皮卻不吃這一套,一把拽著酒保給推到了一邊去,手中提著一根通體黝黑的木棍,徑直向李鳴那邊走去。


    “呸!”他指著李鳴幾人,衝著自己身後的無賴們招呼道:“就是這幾個兔崽子,兄弟們,給爺爺我往死裏打。”


    李鳴隻不過是個頑劣少年,就連自家被土匪圍住的時候,他都被自己父母保護的好好的,卻是從未見過如此陣仗,頓時便慌了手腳,被嚇得麵色如土,直往自己那兩個粗壯小廝的身後藏。


    可是那兩個小廝卻也是沒法子。


    對麵可是足足來了有近二十人,且個個手裏麵都是拿棍拿棒,他們即便是手上再有功夫,也隻有區區兩個人。


    俗話說得好,亂拳打死老師傅,他們兩個赤手空拳,跟對麵二十個手裏麵拿著家夥的人對上,估計隻有被打成肉泥的份。


    “站住!”


    眼看這群無賴就要逼近,李策猛地起身大吼一句,大聲道:“我乃去往京城赴任的官身,倘若在此地出了事情,官府必定會追究到你們頭上,爾等不可造次。”


    “哈哈,當官的,糊弄誰呢!”


    麵對李策的警告,潑皮混不當回事,咧著自己的大黃板牙,嘲笑道:“這裏是京城附近,來來往往當官的人我們見的多了,哪個不是外出時隨身帶著一堆護衛家仆?就沒見過像你們這樣就帶著兩個小廝的官人!”


    “你們……”李策麵對著這些潑皮,一時間麵色漲紅,不知該說什麽好。


    他知道,自己帶的人的確少了些。


    但是在官場上,還有一直看他們李家不順眼的左相盯著,為了不讓左相挑到錯處,這一路行來他們必須輕車簡裝,所以小廝也不敢多帶,生怕被左相在國主麵前參上一本。


    可是他卻萬萬沒想到,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眼看馬上就要到京城了,結果居然在京城外不遠處被幾個潑皮給堵住了。


    眼看著李策氣得沒話說,那潑皮自覺自己戳破了對方的謊言,當下得意洋洋的一抬手,道:“兄弟們,聽見沒有,給爺爺砸!”


    說罷,他便是一馬當先,手中的棍棒率先朝李策這個書生的腦袋上揮舞過去。


    隻是,那棍棒剛剛落下一半,卻有一隻素白如玉的手掌,突然伸出扼住了潑皮的手腕,止住了落下的棍棒。


    潑皮一見如此,開口便罵道:“滾你娘的,給爺爺我鬆開……嗷!”


    那修長的手指搭在他手腕的脈門上,隻是稍稍用力,瞬間便痛得著潑皮嚎啕出聲,手中拿著的棍棒頓時掉在地上,半個身癱在地上疼得瑟瑟發抖。


    在這潑皮身後的眾多無賴,一時全都驚呆了,不由得愣了片刻。


    李玄清摁著潑皮的手腕,藏在兜帽下的麵容看不清楚是什麽表情,隻是回過頭,望著一臉驚慌失措的酒保,語氣溫和的問道:“你不希望他們砸壞你的酒館?”


    猛地一聽見他說話的聲音,遠處坐著的秋冥頓時一愣,墨黑的眼眸頓時睜圓了,瞬間驚詫萬分的猛地站起身來。


    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


    第71章 誰打的人


    秋冥心中一時間思緒萬分。


    隻不過當時酒館裏的眾人都在關注潑皮這邊, 沒人注意到他的失態。


    李玄清的聲音著實清冽入耳,小酒保聽了他說話, 又被自己眼前這一幕震驚, 隻顧著張著嘴,楞楞的點點頭。


    李玄清了然的點點頭,站在原地的身形動也未動,一抬腿,正中那潑皮的小腹, 瞧著不過風輕雲淡的一踹,竟是瞬間便將那潑皮給踢出了酒館。


    酒館中的眾人皆驚。


    要知道,那潑皮所在的位置距離酒館的大門口,可是足足有兩丈有餘,這麽長的距離,而那潑皮又是個成年男子,至少也是百斤有餘。


    可是眼前這個身姿高挺修長、並不顯得如何魁梧的人,竟是輕輕一腳,便將那無賴給踹出了門外。


    眾人錯愕的望著門外捂著手腕打滾的潑皮, 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那潑皮帶來的眾無賴,大感自己丟了顏麵, 若是不能找回來,日後隻怕是不能再在這片地界上繼續混了。


    於是那群無賴竟是完全放過了李鳴李策兩人,呼和一聲,一擁而上,手中棍棒揮舞, 盡是朝著李玄清的頭頂狠砸下來,竟是想憑著自己的人數優勢取勝。


    “玄清!”李策見狀,頓時著急了,高聲呼喊著試圖跑上去幫忙。


    其實他心裏麵知道李玄清的本事,更是知道李玄清曾經僅憑一人便殺死過數十土匪,所以這些無賴混混根本傷不到那人一根汗毛。但畢竟是關心則亂,再者說了,此時李玄清的手中也沒有任何兵刃,保不準會吃虧。


    隻不過他不過是個文弱的書生,卻是半點不動打架的道理,剛剛近身,便有一根棍棒夾雜著呼嘯聲直往他的頭頂上砸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仙尊一失憶就變戲精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哈哈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哈哈兒並收藏仙尊一失憶就變戲精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