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沒想到如今前去攻打都城的軍隊即將開拔,全軍上下正值敏\感時期,他們兩人之間的一點小動靜,竟然也引起了軍官的注意力。


    現在若是叫督查軍官知道了剛才那個新兵蛋子喊出的話,隻怕他們倆的兩顆腦袋馬上就要懸掛在旗杆之上。


    真是叫人心裏一片絕望。


    此時,那名督查軍官不過片刻之間,已經大步走到兩人麵前,一雙刀子似的眼睛凶神惡煞的盯著他們倆,緊皺著眉頭說道:“你們倆剛才鬧什麽呢?”


    小兵卒瞧著自己麵前的長官,頓時被嚇得像個鵪鶉似的,哆哆嗦嗦一動也不敢動。


    反倒是老夥長年紀大些,是個身經百戰的老油條,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討好的向眼前笑道:“大人,我身邊這小兵不聽話,我剛剛教訓他來著。”


    看著自己麵前點頭哈腰、笑得一臉諂媚的老夥長,督查軍官卻不為所動,隻是狐疑的看著他倆道:“噢?那本將剛剛還聽見有人喊了一句什麽…什麽反來著?”


    “造飯!”老夥長猛地一震,鼻尖上瞬間緊張的滲出汗珠來,但嘴裏麵卻幾乎是毫不遲疑的回答道:“這小子說的是造飯……他問咱們大軍即將出發,什麽時候生火造飯?”


    說著,他便一抹自己鼻頭上的汗珠子,順手一把薅過一旁呆愣愣的小兵卒,劈裏啪啦將他好一頓打,一邊打還一邊罵道:“都這個時辰了,還造什麽飯?”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少吃一頓飯也死不了。”


    小兵卒自知自己剛剛闖了大禍,所以此時在老夥長的拳打腳踢之下甚是溫順,不敢露出一點反抗的表情。


    打完之後,老夥長抹了抹自己腦門上的汗珠子,討好的向督查軍官諂媚笑道:“大人,剛剛就是這小子瞎嚷嚷,小人一時沒忍住,就提著拳頭收拾了他一頓,卻萬萬沒想到竟然驚動了大人。”


    瞧了瞧被揍的鼻青臉腫的小兵卒,又看了看對自己卑躬屈膝的老夥長,那督查軍官最終還是信了七八分。


    他從鼻孔裏冷哼一聲,嫌惡的瞧著兩人,訓斥道:“軍中喧嘩,該罰每人二十軍棍!”


    “小人認罰、認罰!”眼見自己終於將剛才的事情個糊弄過去,老夥長一直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顧不上腦門上新滲出的冷汗,急忙連連向軍官點頭認罪。


    二十軍棍不好受,但是比起砍腦袋來,已經是一個極其幸運的結果了。


    看著眼前自願認罰的兩人,督查軍官頗有些不耐煩的一擺手,道:“如今大軍即將開拔,暫時抽不出時間罰你們倆個小卒子的軍棍,這次便便宜你們了。”


    “這兒時軍棍先給你們倆人記上,待到此時出征之後再來計較,若是事後不想挨上這要人半條命的軍棍,就在戰場上拚死立功,拿功勞來抵消責罰。”


    老夥長絲毫不敢反駁,隻是連連點頭應道:“是是是,小人曉得了,多謝大人高抬貴手。”


    “哼!”督查軍官不耐煩繼續看他卑躬屈膝的模樣,最後隻是冷哼一聲,隨後便一揚披風,轉過身走了,留下身後暗自慶幸的兩人。


    他身為督查,自然甚是忙碌,不能在兩個小卒子身上耽擱太長時間,上麵那些將軍那邊還等著他去回稟巡查結果。


    隻是督查軍官剛剛才走了幾步,卻突然聽到自己身後的軍列中又是有人一陣吵鬧。


    又怎麽了?


    他頓時心頭火氣,窩著火轉頭看向身後,沒好氣的吼道:“又是誰在軍中無故喧嘩?”


    可是這次,竟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所有整裝待發的士兵,全都是一副驚駭莫名的表情,齊刷刷的抬起頭向半空中看去,眼神中驚恐狐疑不定,不少人已經有了些手忙腳亂架勢。


    此時,在天邊也隨之傳來一陣“嗡嗡”作響的聲音。


    督查軍官終於察覺出不妙來,急忙隨之看向半空中傳來聲響的方向。


    他的眼瞳頓時一縮!


    一大片陰暗的烏雲,壓得極低,再沒有風力吹拂的情況下,正以飛快的速度向他們這邊移動過來。


    那片吵鬧的“嗡嗡”聲也越來越響。


    直到那團“烏雲”離得近了,人們這才看清,那團黑壓壓的東西並不是什麽雲朵,而是無數隻肥碩無比的昆蟲,正聚合在一起,震動著翅膀有意識的向他們撲過來。


    所有人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頓時皆是被嚇得手腳僵硬,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要幹些什麽。


    那些肥碩的昆蟲體型龐大,身上披著一層厚厚的甲殼,六隻細長的腿部甚是尖銳,口中的兩隻口


    器鋒利的好似兩把鋼刀,背上的翅膀在震動間竟是隱隱傳來金屬相撞的聲音。


    此時,蟲群與士兵之間的距離已經是非常接近。


    近距離親眼觀看這些肥碩惡心的大蟲子,大部分士卒不禁都變了臉色。


    “鏘啷”一聲脆響,終於有幾個膽小的士兵受不了這些在空中飛舞著的大蟲子,竟是硬頂著被督查軍官責罰的風險,崩潰般丟下了自己手中的兵器,沒命的開始狂奔,像是欲要逃離這裏。


    眼見有人逃走,原本一直盤桓停滯在半空中的蟲群,突然動了。


    數不清的肥碩大蟲子,瞬間向那幾個跑動中的士兵追了過去。


    那幾個臨陣脫逃的士卒,還沒來得及逃上幾步,就突覺自己身後一股大力襲來,劇烈尖銳的疼痛瞬間在他們背後綻放。


    無數的飛蟲聚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張碩大的手掌一般,瞬間將那幾個士卒從背後種種擊倒在地,數不清的尖利口器瞬間刺入背後的血肉中。


    “啊——”


    那些倒下的人撕心裂肺的慘嚎著,身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肥蟲,像是又套上了一層蟲子鎧甲,血肉模糊的背後緩緩的滲出腥臭的烏血。


    隻不過是轉瞬間,那些在地上掙紮滾動的人,霎時間已是被那些毒蟲注入毒液,不過嘶嚎兩三聲的時間,全身上下的皮肉已是化作一灘濃水,伴隨著尚且未來得及融化的皮骨碎肉,稀稀拉拉的在地上流淌著。


    轉瞬間,毒蟲散去,地麵上隻剩下一副殘破不已的玄甲,以及一具白森森的骨架,骨架上還粘連著些許碎肉粘液。


    這些被毒蟲禍害了的屍骸,頓時散發著無比難聞的腥臭氣息,熏得周圍的士卒都忍不住紛紛連連後退。


    眼看著幾位原本朝夕相處的同僚,不過在眨眼間便在自己眼前,被一群肥碩毒蟲活生生的吞噬了個幹淨,這副如此淒慘的死相頓時嚇呆了不少人。


    無聲的恐懼氣息在人群中蔓延,原本就已經被成群肥蟲嚇到了的士卒們,此時眼看著這些毒蟲凶殘無比的吃相,終於全軍的意誌被徹底擊潰。


    無數人慘嚎一聲,同樣丟下自己手中的兵刃,開始沒命的逃跑,想要離開這裏。


    他們不動還好,隻要這些人一旦劇烈動作起來,那些原本在半空中漫無目的的毒蟲,就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標一樣,也開始追著那些人撕咬起來。


    更多的毒蟲撲向軍列,隨之也就是有更多的兵卒神誌崩潰,承受不住眼前這些毒蟲噬人的慘劇,開始潰不成軍,混亂奔逃。


    霎時間,整個軍隊便好似人間煉獄一般,無數人為了奪得一條求生之路,紛紛開始相互推攘擁擠踩踏,許多人沒有死在毒蟲口下,到頭來反而被推倒在地,死在了自己同袍的腳下,成為了一片又一片的肉泥。


    無數稀爛的皮肉伴隨著濃水,在一方土地上膿在一起,伴隨著散發著的惡臭氣息,極為惡心,叫人看上一眼便欲作嘔。


    期間,也不是沒有人試圖反擊。


    不少人在一片混亂中,已是被恐懼擊垮了神智,緊緊握著自己手中的槍矛,開始胡亂的揮舞著,試圖打散那些朝自己撲來的毒蟲。


    但是那些半空中看似肥碩笨拙的蟲子,移動起來卻是異常的快速敏捷,那些胡亂揮舞的兵器根本就挨不到它們的一片翅膀。


    那些士卒在神智混亂中隨意揮出的危險兵刃,反倒是不小心打到了不少其他慌張的同袍,瞬間又是一片小小的血花迸濺撒落。


    自那些毒蟲出現之後,不過幾息之間,整列大軍已是亂做一片,死傷者無數,但是能夠逃出升天的人數竟是寥寥無幾。


    在一片慌亂中,方才在士卒麵前還神奇無比的督查軍官,此時也早已無法維持自己的威風,因為被毒蟲嚇破了膽,此時正瑟縮的蹲在地上,抱著腦袋,渾身上下抖成篩糠一般,麵色青白,顏麵盡失。


    可神奇的是,他在地上被嚇得動彈不得,周身許多意圖起身逃竄的士卒都已被毒蟲撲到吞噬,但他竟然一直活到現在,根本沒有一隻蟲子前來打擾他。


    抱著腦袋抖了半晌,督查軍官一抬腦袋才發現,自己竟然安然無恙。


    督查軍官不禁心中略有些竊喜,於是便壯著膽子小心緩慢的站起來,意圖重新鼓起勇氣,一舉衝破毒蟲們的包圍圈,順利的逃之夭夭。


    誰知他才剛剛站起身,還沒來得及衝出去,一隻無聲無息的手掌突然從背後搭在他的肩膀上。


    督查軍官瞬間渾身一顫,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也就是在他幾乎將要跳起來的時候,那隻手猛地一用力,瞬間又將他按回了地上。


    軍官顫抖的回過頭,就見方才那個被他訓斥的老夥長,此時正矮身蹲在他身後,黝黑的麵上一片凝重之色,一隻粗糙寬大的手掌穩穩的按在他的肩上,摁得他動彈不得。


    在老夥長身後,剛才那個稚嫩的小兵卒滿麵驚惶之色的蹲在地上,手中舉著一麵圓圓的盾牌罩在自己頭頂,警惕的望著半空中的毒蟲,手腳小心緩慢的移動著。


    還有幾個不起眼的小兵卒,也是如此在頭頂舉著一麵盾牌遮住自己的頭臉,齊刷刷的蹲在老夥長的身後。


    一見摁住自己的人不是敵人,而是自己麾下的士卒,督查軍官瞬間便暗自鬆了口氣,瞬間幾乎忘了此時危險的處境,再次威風抖擻起來。


    他咬緊牙關,從牙縫裏崩出一句:“你們幾個這是作甚,吃了熊心豹子膽嗎?還不趕緊把狗爪子從本將的肩上挪下來!”


    他現在還急著要逃走。


    可是那老夥長卻是默默地搖搖頭,麵對著自己往日裏害怕至極的督查軍官,竟是絲毫也沒有被嚇到,也沒有鬆手,隻是低聲說道:“大人,此時絕對不能起身猛逃。”


    他原本怯懦諂媚的一張臉竟然一反常態的堅定沉毅:“小人十六從軍,如今三十有餘,也算是身經百戰,在戰場上見識過不少大場麵。”


    “如今眼前這副人間慘狀,絕對非是普通人力所為,小人在十幾年前,也曾經經曆過一次。”


    他緊緊盯著半空中的一群毒蟲,發狠道:“這些放毒蟲的手段…一定是玄虛國所為!”


    說罷,老夥長也不禁合了一下眼簾,麵色嚴肅的表情仍未鬆懈,好似在回憶自己年輕時曾經遭遇的那場戰鬥。


    十幾年前,玄虛國也曾試探的進攻過青雲國的邊境,當時也是如今天這般,首先放出一群被操縱的毒蟲做先鋒。


    當時的青雲國死傷慘重,最後還是人們將猛火油點燃之後反擊,方才阻擋了那些毒蟲的腳步,將玄虛國的試探進攻給打了回去。


    沒想到,十幾年已經過去了,這玄虛國進攻的戰術竟然還沒有變。


    而且,玄虛國這次挑選的進攻時機也是巧妙,正好是太後黨與大將軍黨徹底撕破臉,馬上就要互相兵戎相見的時候,對方竟然就抓準這邊千載難逢的機會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他們一整列軍隊不過轉眼間就已經死傷大半,軍心鬥誌已經完全潰散,根本就無法重新組織人手去取猛火油進行反擊。


    經驗豐富的老夥長,此時能做的緊緊也就隻是自保而已。


    他身後那群蹲著的年輕的小兵卒,全都是和自己一個夥的新兵蛋子,正是剛才及時聽從了自己的指揮,方才在毒蟲的口下幸免於難。


    想到這裏,他不禁手下使勁,更用力的摁住還想要掙紮的督查軍官,低聲的警告道:“大人莫要胡亂掙動,你的動作越大,那些毒蟲就盯你越緊。”


    督查軍官聽他這麽一講,瞬間便被驚了一跳,也不敢再繼續掙紮了,急忙抬頭向半空中望去。


    果不其然,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蟲,因為感受到了他方才的幾下劇烈掙紮,瞬間便調轉頭部,齊刷刷的向他這邊看來,試探性的向這邊撲來。


    強忍著自己驚恐的想要拔腿就逃的衝動,督查軍官硬生生的伏在地上裝死一般,一動也不敢動。


    那些毒蟲探查不到他接下來的動作,也就緩緩的散去了。


    督查軍官頓時狠狠地鬆了一口氣,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差一點就癱軟在地上。


    老夥長在他身後扶了一把,說道:“那些毒蟲咬人不是憑眼睛,而是靠自己的感覺。”


    “方才開頭的那幾個兄弟就是因為受不住先跑了,才會被那些毒蟲給逮住行蹤,被活生生的給吞吃了。”


    後麵那些崩潰逃竄的人群也是一樣,就是因為自己跑的快,反而會被毒蟲吃得快,反而是一開始就被嚇愣了的督查軍官,因為一直抱著腦袋蹲在地上不敢有什麽大動作,所以才僥幸逃過一劫。


    老夥長再次抬頭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毒蟲,低聲向督查軍官說道:“大人,咱們現在救不了軍隊裏的其他兄弟,必須的悄悄的退出毒蟲的包圍圈,才能去找其他將軍求救。”


    “找到了其他將軍,到時隻要用猛火油反擊,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敗塗地。”


    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道。


    可是令他沒想到的是,自己麵前的督查軍官,在聽到玄虛國的名字之後,竟然一副神遊九天的模樣,似乎連他們目前麵臨的危險處境都給忘了,隻顧著麵色慘白的失神自語道:“玄虛國…不、不應該呀……”


    像老夥長這些低沉的士兵不知道的事情,他身為一軍之中的督查軍官,尤其是作為謝大將軍的一個心腹愛將,可是對兩者之間的肮髒的交易一清二楚。


    玄虛國之前還答應協助謝大將軍奪得國主之位,謝大將軍也答應事成之後割讓給他們河之洲。


    為什麽對方會突然翻臉,擅自撕毀盟約,趁著他們青雲國內亂的時候前來進攻?難不成是因為他們已經得知了謝大將軍已經入獄的消息,所以想要趁火打劫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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