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目瞪口呆。


    當做實驗的小白鼠換成了人,光是想一想,就遭不住。


    顧諳似乎料到了沈皎的表情,示意她不用害怕。


    他又抓了一把瓜子,哢嚓哢嚓嗑,“說起來,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幾個大國之間內憂外患,打仗就是家常便飯,都挺亂的,南疆有一批煉藥練成神經病的煉藥師,心思貪婪,小白鼠試出來的藥用在活人身上差別很大,為了追求所謂的準確性和完美,於是,就將魔爪逐漸伸向了各國的逃跑的難民或者逃兵咯。”


    “那,試藥的人會有活下來的嗎?”沈皎突然想起什麽,目光幽幽。


    “應該沒有吧。”


    顧諳想了想,又道:“我聽我爹說,那個時候的人命更不值錢,人多糧少,又窮,一家子生好些孩子,養不起,於是,就從家裏挑幾個孩子賣給煉藥師當試藥人,有些人為了賺這種不義之財,還專門生孩子來賣,總之,挺惡心人的。”


    沈皎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顧諳:“買回來的人被煉藥師視做商品,他們一心一意隻為煉藥,怎麽可能在意試藥人的死活呢?死的人越來越多,就挖了一個坑埋屍體,屍體有惡臭,就將那些花種在表麵作為遮掩。”


    說到這裏,沈皎忽而察覺的顧小友的語氣有些不太對勁,他的呼吸似乎很急促。


    她看不清顧諳,隻能著急的說:“顧諳?你怎麽了?你還好嗎?如果還好請朝我齜個牙?”


    “我沒……嘔。”顧諳剛張開嘴,便是一陣無法控製的嘔吐。


    “顧諳?”


    “我……嘔。”


    這幅模樣大概就和他暈人的狀態相差無二。


    唯一的區別,就是反應更甚。


    顧諳吐得死去活來,整個人蜷縮在房頂上,瓦片稀裏嘩啦落了滿地,吵醒了店家,數間房裏登時亮起了燈。


    沈皎這才看到軟成一攤泥的顧諳,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黃豆大小冷汗。


    她麵色一凝。


    十分懷疑是不是她新買的瓜子發黴了?


    逐漸有人聲響起。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好像是哪間房的瓦片掉了?臥槽?原來是我的房子!掌櫃的!”


    “誰特麽大半夜不睡覺在吼什麽?找抽嗎?”


    沈皎想將顧諳弄回房間,可指尖一碰顧諳,顧諳就瘋狂輸出,抖得篩子,不斷往後縮。


    似乎很害怕她的靠近。


    顧諳一邊往後縮,身體下麵的瓦片一邊簌簌稀裏嘩啦的滑落,霹靂啪嗒掉在院子的石板上。


    沈皎:“……”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加入了暴君的拆遷大隊?


    到最後,沈皎和顧諳中間隔了一個隻剩房梁的大坑。


    大坑下麵,是一個正在泡花瓣澡的做作男人。


    與沈皎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雙手抱胸,尖著嗓子大喊:“救命啊,耍流氓啊!”


    沈皎:“……我不是,我沒有,這是誤會。”


    男人伸出蘭花指:“我呸,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沈皎義正言辭:“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對一頭眉清目秀的豬耍流氓都不會對你這樣的耍流氓!”


    男人再次尖叫:“救命啊,得不到就毀掉,人格侮辱啦!”


    與此同時,一股刺骨寒氣撲麵而來,隨及一道宛如鬼魅一般都黑影出現在房頂上。


    姬厭鞋尖踹過所剩無幾的瓦片,盡數砸在浴桶上。


    娘娘腔男人當場被這殘暴的場麵嚇暈了過去。


    姬厭伸出手,“過來。”


    沈皎屁顛屁顛撲到他懷裏。


    大抵是一見暴君宛如見到主心骨,她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一腳踩空,直接往下掉。


    但沒有完全掉下去。


    她被卡在兩根房頂的木頭中間。


    沈皎差點淚奔:“陛下……救命,我胸卡住了。”


    姬厭:“……”


    這邊,顧諳吐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搖搖晃晃想爬起來,不慎失足也加入沈皎的卡胸隊伍。


    不過,他卡的位置不太一樣。


    顧諳委屈巴巴,他不敢求助暴君,他隻能喊:“觀音菩薩救命……我屁股卡住了。”


    姬厭:“……”


    這傻孩子怎麽還求助觀音菩薩呢,沈皎沒忍住笑出聲。


    姬厭:“……”


    然後——


    沈皎就見到暴君的眼神從關愛夜來非的抑鬱少女,變成了關注智障兒童的目光。


    沈皎閉上眼睛,假裝夢遊:這一切都是意外。


    人生建議,有事沒事不要抑鬱。


    尤其是——


    不要在房頂上抑鬱。


    ……


    顧諳被暴君像他扔鞭子似的,扔給了梁珩。


    姬厭轉身就走,卻見炸毛倉鼠沒跟上來,眸色沉沉,“怎麽不走?”


    沈皎很是愧疚:“我等一等,萬一顧諳是因為吃了我的瓜子,食物中毒呢。”


    姬厭折回來牽她:“你也吃了。”


    所以,這不可能是食物中毒。


    沈皎點頭如小雞啄米,感歎道:“是啊,這麽說起來,我的胃還挺堅不可摧的。”


    姬厭:“……”


    許是顧諳並無大礙,不一會兒,梁珩就給出了解釋:“不是食物中毒,是心理創傷,大概就是顧諳對人過敏的原因,沈妹妹,你們當時在聊什麽?”


    沈皎當即就將聊的內容一股腦兒全部說了,隻是省去了顧諳喊她發誓那傻逼行為。


    “不對啊。”梁珩思來想去。


    沈皎:“哪裏不對?”


    梁珩:“照顧諳的性子,多半會喊你發誓不要亂吃東西才對,所以,沈妹妹,你發誓了嗎?”


    沈皎:“……”


    重點是這個嗎?


    我特麽謝謝!


    你們要不要這麽互相了解?


    “沒有,我怎麽可能發這麽傻的誓。”沈皎臉不紅,心不跳的說。


    “她發了。”原本奄奄一息的顧諳突然回光返照,“我是人證。”


    沈皎:“……”


    一聊八卦,你就滿血複活是吧?


    心病得需心藥醫,梁珩也沒轍。


    好在,一晚上過去,顧諳便精神抖擻,和平時並沒多大區別,還是那麽喜歡嗑瓜子。


    沈皎卻留了一個心眼。


    她大膽猜測。


    如果說,顧諳暈人是因為他幼時見證了煉藥師煉藥的種種惡劣罪行。


    那麽,姬厭呢?


    沈皎總感覺暴君和煉藥師隱隱有些關係,可她現在了解的事情還是太少了。


    完全複盤不出來。


    突然,一隻冰涼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臉頰,“你最近總是走神,你到底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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