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呼嘯著,呱呱的搖晃著樹葉,林子的深處,黑暗籠罩一切。


    黑暗中,一座精舍透出微弱的光線,照著眼前數丈開外的一座墳丘。


    墳丘高聳著,前立墓碑,墳的前方以及兩旁培植著長青的柏樹,它們如鋼鐵的戰士,時刻護衛在它身周。


    風孤寂而寒冷。


    刺冷的風似乎是從墳丘那頭湧來,撲向了旁邊的那座精舍。


    舍門的簾子被卷起,蕩蕩的擺動著。


    雖然名為精舍,也不過是蓋得細致一點的茅草房罷了。


    舍內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張榻,一張案幾,以及必須的生活用品。


    其他,就隻有那一對靠在牆角邊的鐵戟了。


    鐵戟上布滿了灰塵,似乎許久它都沒有被人動過。就如同他的主人,一直都沉寂在這片密林的深處。


    不過今晚,它終於被他的主人取了出來,帶到了光亮的地方,任由著鬆油的燈光照射著。


    這對八十斤的鐵戟,在常人手中,別說拿,隻怕抱都費力氣,但在這個壯漢的手裏,是那般的輕便。


    壯漢盯著鐵戟看了又看,眼睛裏的淚水,終於啪嗒啪嗒的滴落下來。


    一顆顆又大又圓的淚珠,如珍珠一般,盡往鐵戟上掉落著,洗濕了上麵的灰塵。


    有兩年了吧,兩年來,這支鐵戟他都沒有再動過了。


    自從主人死後,鐵戟和他一下子都似乎失去了價值,隨之埋葬在這片密林裏了。


    他拿了塊黑色的布片,然後蹲下身來,用著一對粗糙的手,緩緩的往鐵片上擦拭著。


    然後,那些塵封的往事,也一幕幕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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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典韋。陳留己吾人。我膀圓腰粗,一餐能吃掉五個人的飯量,於是造就了我魁梧的形貌。但我並不是一個隻會吃飯的飯桶,由於我的食量大,我的臂力過人,一般人都不是我的對手。由於我嫉惡如仇的性格,常常幫人報仇結怨。於是,在陳留乃至兗州,我有“誌節任俠”的美名。


    襄陽劉氏與睢陽李永為仇,我受劉氏的委托。替他報仇。


    在報仇前,我先查了劉永的底細。這人原是富春縣的縣長(縣滿萬稱令,否則稱長),為官不仁,倒是該殺。隻是他平時防衛甚嚴,一時難以得手。我思量著硬闖不是辦法,於是想了個計謀。


    我用車子載了一車子的雞和水酒,然後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門外等候著。等到他府上守門人將門戶打來。我就將懷裏的匕首取了出來,然後徑直闖到堂上,將李永這廝和他的妻子都殺了,然後衝出門來。從車上取走了自己帶來的那對八十斤的鐵戟,徑直向前走去。


    李永這廝家就住在鬧市裏,人們看見我提著一對鐵戟,衣服上血淋淋的。都是害怕得不敢接近我的四周。


    李永雖然被我殺了,但他府上有數百門客,看看我跑了出來。(..info好看的小說)於是一齊大呼者,追了上來,想要我償命。


    他們雖然逼迫得我緊,但看到我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誰也不敢近前,隻遠遠的追著。


    我笑話他們是膿包,那麽多人都不敢衝上來。


    雖然他們沒有緊逼我的意思,但就這樣一路跑下來也不是辦法。也正在我思索著如何擺脫這群跟屁蟲時,幸好這時我的同伴都過來了。於是,在我同伴的幫助下,我們又向後麵追上來的賊人衝殺了回去。一番廝殺後,那邊立即死傷了十幾個人,他們也怕了,也就一哄而散了。就這樣,我順利的為劉氏報了仇。


    經此一戰後,我‘典韋’之名也就在江湖上傳揚開來了,為眾多豪傑所賞識,倒是結交了不少的同道中人。


    後來,郡中太守張邈起兵,我見天下大亂,也就孤身投靠了他,在他帳下做了一個士兵,隸屬於司馬趙寵。


    有一天,我經過營帳時,隻見許多兄弟因為一根又高又長的牙門旗太過笨重,無法將其豎起。我一叫,就喝道:“兩邊讓開!”於是,憑我一人之力,一手就將其舉起,筆直插進土裏。眾兄弟一見,都是驚呼出聲。那時司馬趙寵聽聞此事,才注意到我,問我的名字。我說了出來,他立即兩眼一亮,點了點頭,說道:“原來你就是殺李永者!”但他也隻是這麽驚歎了一聲,並沒有對我有任何重用的想法,我仍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後來,我隸屬於將軍夏侯惇所部,數戰下來,斬敵首數十餘,頗立了些功勳,這才當上了一名小小的司馬。


    等到曹公跟呂布戰於濮陽的時候,我這才露了一手。


    當時,呂布在濮陽西四五十裏屯紮了別部人馬,曹公不知,乃徑直夜襲濮陽城。看看天就要亮的時候,濮陽城也被曹公攻破。隻是,部隊還沒有回去,呂布這夥救兵就到了,於是,曹公人馬被呂布三麵夾擊,曹公不得不三麵而戰。而其時,呂布又親自出戰,從早上到日中時,數十合下來,其鋒甚急,曹公這邊也是傷亡嚴重。曹公無奈,隻得臨陣招募敢於陷陳者,我和其他數十人皆應聲而出,曹公心裏十分欣慰。


    於是,曹公讓我們每人身上都穿了兩重鐵鎧,連手上的木盾都沒有帶,隻每人拿了一杆長矛,就敢衝殺上去,跟敵人的長戟相接。殺到後來,四麵都是敵人,我身自向前,奮勇廝殺,擋住了前麵淩厲的攻勢。賊人眼看我等一往無前,也害怕了,立即將弩箭向我等頭上亂射而來。那亂箭就像下了一陣細雨,鋪天蓋地而來。我身上也中了幾箭,但大都被我的鐵戟所擋了回去。


    隻是,這點傷又能難得住我?我早已將生死等閑在外,還怕個鳥?身後的陷陳者,都是疾呼著,賊人逼得急了,讓我早做準備。我隻將身衝前,嘴裏咆哮著:“賊人到了十步時再跟我說!”過了一時。後麵疾呼:“賊人隻有十步遠近了!”我仍是不顧,又說:“五步時候再告訴我!”


    我身後的陷陳者驚懼,紛紛大呼:“賊兵到了!”我一聽說,立即是雙手接過前方賊兵的十幾根鐵戟,一把抱了來,然後將身往後,那些衝上來的碰到我手上射出的鐵戟的賊兵,無不是慘呼一聲,紛紛跌倒。這一下死了十幾個人。後麵的賊兵眼看局勢慘烈,也就不敢逼得太緊了。


    等到呂布終於退兵的時候,我被曹公叫到帳中。曹公一見到我就很是高興,還親自誇獎了我一番,一下子將我提到都尉的位置上,將我留在了他的身邊。我則領著親兵數百,常常圍繞著大帳,保護著曹公的安全。曹公待我極好,時時向我噓寒問暖。跟我開開玩笑。我自那時起,發誓要永遠追隨曹公。後來,我跟隨著曹公同下江南,討伐逆賊袁術。


    在渡江作戰時。由於對方箭矢太猛,江中又橫著鐵索,擋住去路,船隻無法靠近。一時陷入僵局。曹公跟劉公商議,想要招募敢死之士,當時我。還有一個叫許褚的漢子,一同出列,要求同去。劉公說,非我二人不可,曹公亦是點頭同意。於是,我二人在這種情況下,算是正式認識了。在以前,我也聽說過許褚的大名,他是劉軍之中的壯士,常常跟隨在劉備身邊。就跟我和曹公之間的性質一樣,我們都是主公的貼身護衛,時刻保護著主公的安全。我還聽說他有個外號,叫“虎癡”。這說明他,也是個同樣身兼氣力的人。


    就是這一戰,讓我和他同生共死了一回。我們都被對方的箭矢射落到了水裏,就在眾人以為我們都將被滾滾的江水卷走時,我們不但奇跡般的活了過來,而且還將橫在江麵上的鐵索給齊心共力拔掉了,使得戰船順利靠近了對方的岸頭,從容的攻破了賊人的江水防線。


    此一戰,讓我結識了這個叫許褚,外號虎癡的家夥,也讓我們互相之間覺得,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後來,我等同曹公和劉公的盟軍過了河去,攻到了豫章的腹地。但就在鄡陽時,因為糧草的問題,沒有急著攻取南昌城。


    有天晚上,曹公突然將我叫來,交給我一個任務。


    他對我說的任務是,趕赴兗州,告訴軍師郭嘉,可以兵襲蕭縣了。


    我帶著曹公的任務,一路跋山涉水而來,但還沒到廬江,就先狹路遇到了許褚!


    我們見到對方,誰也沒有開口。我能看得出來,許褚在掙紮。他或許和我一樣,同樣接到了主公的‘格殺勿論’的命令。但我們都隻是沉默了片刻,也就各自亮出了兵器。因為我們誰都明白,在“忠”字麵前,我們顧及不了“義”字。


    哪怕我們是一見如故的兄弟,在狹路相逢的戰場上,也隻能是刀兵相見!


    沒有選擇!絕對沒有!


    忠和義不能兩全!


    我們一但鬥起來,就是拚起了命。我們誰都知道,這是不公的,但誰都無法改變。


    我們相持了幾十個回合,自殺到精疲力盡,然後丟棄了兵器,下馬抱在了一起。廝打到最後,我們都已經疲倦了。在這個時候,所以難以取下對方的性命。但我們不能放棄,仍是揪著對方,直到一方將另一方殺死為止。也就在我們雙方糾纏不休時,一騎馬的突然趕到,打破了雙方的平衡。潘璋救了許褚,將我拿了。


    我大笑著,拍著許褚的肩膀,並無怨言,我告訴許褚:“惡來,你贏了。我能死在好兄弟你的手上,值了!”


    然後我豁出了性命,閉上了眼睛,任由他們處置。


    但出乎我的預料,許褚他沒有殺我,他將我拿回了彭城。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感謝他,我隻知道,我時刻想念著曹公。


    劉公回到彭城後,曾有多次單獨來看我,跟我談話。我也知道,他是很想讓我跟著他。我固然知道劉公待我的好,也慚愧於無能回報。可我的心裏,一直念著曹公的恩德,怎可輕易背叛離開了他?就在我念著曹公時,不幸的消息傳來。曹公居然被袁術這廝殺害了!


    我肝腸寸斷,心灰意懶,痛哭了三天。


    起來後,我向劉公要來了曹公僅有的首級,並請求厚葬曹公。


    劉公都答應了,立即在彭城的西麵,為曹公蓋了座墳。


    曹公死後,劉公以為我可以安心的跟著他了,於是數次找許褚來跟我談這件事情。可以說,對於劉公待我的厚恩。我是無以為報,但我豈能在曹公屍骨未寒時,就立馬跟了劉公,這讓我將來死後何以麵對泉下的曹公?


    於是我要求要到曹公這裏守墓,等三年後,若劉公那時還需要到我的地方,我定當效力。


    世事滄桑,如今眼看著兩年很快就要過去了,我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在這兩年裏。劉公讓他的夫人們帶著小孩時不時來看我,跟我說些京都的典故。她們一來就帶了好多的東西,又是吃的,又是用的。還有賞賜的綢緞和金錢。除了口糧和蔬菜外,其餘的東西都被我退了回去,一樣也沒多拿。


    我最喜歡的是跟劉公的兒子和女兒玩,他們都很可愛。


    劉公的女兒今年也已經**歲了。長得十分秀氣,很討人喜歡。她還時不時的向我討教“武藝”,要跟我切磋一番。哈哈。想想鬧人。劉公的兒子也三四歲了,倒是有點調皮,喜歡指指點點,倒是有點劉公指揮大將的氣度,看來將來也是個能繼承大業的人。


    甘夫人和糜夫人雖是女人家,不方便出來,但似乎不避諱這些,還說是劉公刻意交代的。她們每次來,都給我帶來劉公的問好,我十分的感動,真的!


    還有,我的老朋友許褚,他每次從定都那邊過來,都要來看我一次,帶來整壇整壇的美酒。


    而每次,都是陪著我喝到天亮,喝得爛醉如泥,不省人事。


    有一次喝著喝著,不知不覺大醉了過去,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在曹公分頭已經睡了整整一晚了。難怪夜裏時候冷風簌簌的刮著,灌到衣服裏怪難受的,愣是醒過來幾次,但都沒意識到自身的處境,想想真是好笑啊。


    許褚算是跟我最好的朋友了,他很少跟我談“政治”,隻跟我談心。也隻是劉公讓他勸我的時候,他才憋紅著臉,也不拐彎,直接將來的目的說了。說實在的,他人就跟我一樣,太直了,話也不會說。但他這種性格,我十分喜歡,這也就是我為什麽跟他特別要好的緣故了。


    除了他們,還有彭城裏的陳群、糜竺等人來看過我。當然,糜竺等年初時已經離開了彭城,帶著命令趕赴洛陽營造東都去了。能跟我說上話的,也就這麽幾個。而我,一直在曹公的墳場守著。兩年來,一個人孤獨的日日夜夜陪伴在曹公左右,從沒有後悔過。


    當然,甘、糜二位夫人念我一個人在這裏太過冷清,想派些人來跟我作伴,有些時候還可以幫上忙,但都被我拒絕了。我不是不知道她們對我的好,但我怕人多了,會吵著曹公休息。


    就在前些天,甘、糜二位夫人又來看我,又帶了許多的東西。這次,她們好像故意回避我,沒有像原來那樣大談外麵的局勢,甚至沒有提到她們一直引以為豪的劉公三路進軍的消息。我問河北的戰況如何了,她兩人也隻是支支吾吾的,說還好。我不知道還好算好不好,我也就沒有多問了。我跟劉甜和劉楚玩時,這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嘴說露了,居然提到了曹公。


    她們居然說曹公仍在豫章,他沒有死。


    我愣住了,曹公沒有死,那這裏埋著的又是誰?


    當時,甘、糜二位聽到兒女們胡說,也就立即讓她們閉了嘴。這次事後,我的腦袋又開始痛了,曹公難道真是沒死?我平時也會偶爾進城買些用品,這次,我想進城探聽清楚。於是,第二天,我偷偷趕了一回集市,到城裏去了一趟。


    在城裏,不用我打聽,關於曹公“複活”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我回到這裏,看到這個我守了兩年的墳場,心裏莫名的悲傷。


    是喜是憂?這叫我如何分得清楚?


    在我思考了三天後,我終於做出了決定,我要去找曹公!有曹公在的地方,就一定要有我典韋!


    我隻能,對不住劉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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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韋將鐵戟仿佛的擦拭了幾回後,直到鐵戟上的鏽跡也去了,這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將雙戟插在了後背上,然後掃視了一夜這個他守了兩年的精舍,緩緩歎了口氣,將眼淚收住了。


    他步出精舍,來到曹操的墳前站立著。


    風吹得正疾,刮在了他的衣服上,如波浪掀起。


    他眼睛盯著眼前墓碑上“漢故車騎將軍曹操之墓”思慮了良久,終於還是緩緩跪了下來,向著它拜了三拜。


    不管這裏是不是曹公,畢竟他已經守在這裏兩年了。


    等到他站起來時,他回了屋裏,將燈熄滅了,然後,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這裏,是彭城西曹操的墓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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