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畫師是華國最尊貴的職業,他們的畫作拿到戰場上是用來保命的。席畫師更是於上月中旬榮獲a級別禦畫師資格證,你直呼其名,並且以侮辱性詞匯形容對方,視為大不敬。依照華國法規可判二十年監禁。”


    女記者大汗淋漓:“我沒有……”


    容雲景打斷她的話,又道:“皇室發布會是一個舉國上下最嚴謹的場所。將‘槍手’這種並未證實的假消息傳入,視為失職,嚴重可看做對皇室褻瀆。依照法規,最高死刑。”


    聽見‘死刑’二字,女記者臉色‘刷’的一下慘白,嚇得幾乎腿軟。在同伴的提醒下方才猛的反應過來,連忙鞠躬道歉。


    “你應該道歉的不是我。”容雲景眼中的冰寒終於褪去,笑意溫和說:“應當是此時不在場的席畫師。”


    女記者幡然醒悟,奔至鏡頭前鞠躬大喊:“席畫師,對不起我錯了!”


    屏幕外的席清音:“……?”


    就在席清音懷疑自己是不是過去認識這位太子殿下時,去拿藥的管家終於歸來,一手捧著水杯,另一隻手上是止痛藥。


    頭疼的原因是傳承珠,一日壓製一日疼,止痛藥的作用根本微乎其微。


    席清音衝管家擺了擺手,轉身朝著畫室徑直走去。走到畫室門口時,他忽然頓了一下,語氣平淡說:“伯伯,勞駕替我取工坊裏最底下的那套畫筆去發布會,待會用到。”


    話音剛落,門‘啪’的一聲合上,外頭隻剩下滿臉震驚的年邁管家。


    按照正確的流程,席清音隻要在發布會上現場作圖一張,自然能自證清白。可是放在最底下的那套畫筆工具……那不是‘廢畫’的作圖工具麽,‘廢畫’又怎可能自證清白?!


    **


    發布會選址就在席清音別墅外的山崖邊,那裏風景優美,場地大而廣闊,將將好能容納下受邀參加發布會的近百家媒體。


    這可是近十年來都少有的大新聞,不少媒體早早的就來到了場地,就是為了能占到一個最佳的拍攝場地。


    黑土豆台就是其中之一,他們本以為提前半天小時來已經十分周全,誰知道來之後一看,竟然已經沒有好位置了。問了一圈方才得知,別台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有許多人昨夜就蹲守在此處了。


    無法,他們最後隻能將攝影機架在外圈,也就是靠近山崖的位置。


    這個地方很不好,拍席清音隻能拍到一點點,還有一半是懸空的山崖。觀眾想看的自然是席清音作畫的樣子,他們看空蕩蕩的山崖做什麽?可以想象,這份素材若是交到台裏,還不知道要怎樣被上頭狠狠臭罵呢。


    越想越憤懣不平,小陳拉了拉正在架三腳架的導師,好奇問:“叔,這個席清音當真有這麽火,搞這麽大陣仗至於麽。而且他的畫都是槍手畫的,我就奇了怪,網上為什麽還會有那麽多人喜歡他呀?”


    難道不是應該立即脫粉回踩嗎?


    導師早幾年跟拍過席清音,聽見小陳的話他也隻是搖頭笑了笑,說:“待會見到真人你就明白了。”


    小陳滿臉不在意,見到真人又如何,作假就是作假,這一點無可辯駁。正欲再說,遠處忽然人頭攢動,應當是正主來了。


    小陳立即停下心思,伸頭看去。


    隻是一眼,他立即驚的忘記言語。


    來人身著華國古典白袍,風一吹,衣擺飄飄,看上去就像神仙下凡似的,渾身仙氣。肩頸兩邊是幾縷碎發,腦後的一頭青絲則是鬆鬆挽起,隻用一根玉簪用作固定。


    單看身形,已是極為驚豔,再細看麵容更乃一絕。有些人生來就是用作一眼萬年的,說的就是席清音這種長相。


    清冷冰寒,宛如淨水蓮花般孤高,隻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我好像明白了。”小陳苦笑出聲,“隻是不知這種神仙人物,到底為什麽會落難至此了。”


    相似對話時有發生,在場的幾百號人不約而同的被席清音的身姿震撼了一瞬。


    雖說網絡上也流傳有席清音的視頻與照片,但長相再好頂多也是多看兩眼,轉頭就忘記了,麵見真人的時候不一樣,那個時候會有氣質加持,看一眼便足以銘記於心。


    直到席清音走到作畫台邊,媒體記者們方才猛然回神。一時之間,閃光燈與快門聲連綿不絕,刺到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席清音習以為常,單手接過管家遞過來的畫筆箱,另一手取過小盒子中的宣紙,平鋪於案幾之上。


    這第一個動作就很不尋常,媒體們麵麵相覷,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


    “平鋪作畫,這是什麽奇怪的畫法?”


    “油畫、素描,這兩大畫種正規禦畫師可都是要將畫布支起來的,席清音該不會廢到連基本畫法都不曉得吧?”


    “哎,何必還非得來個自證,這不是自取其辱麽。”


    席清音不是沒有聽見四周溢過來的質疑,他手下的動作沒有停頓,神情更是十分淡定,未曾有一絲動搖。


    幾千年來文明斷層,世人隻知觀素描可以補充戰鬥後消耗的精神力,觀油畫可以修複戰鬥中損傷的精神力,其餘畫種均中看不中用,合稱‘廢畫’。


    甚至前二十幾年裏,就連席清音自己也是這麽以為的。直到不久前進入傳承珠,這時的他方才知曉,古文明中除了素描和油畫,還有一種畫種久盛不衰,古人類稱它為‘國畫’,也就是現今‘廢畫’的一種。


    想到這裏,席清音抬眼看了看麵前一片空白的宣紙,心尖忽然湧現一絲動容。


    如果國畫的功效當真像傳承中所形容的那樣……全人類為之瘋魔也不過如此!


    第2章 識你其二


    念及於此,席清音的心久久不能平複,萬眾矚目之下,他打開了畫筆盒。


    筆盒裏擺放著三隻毛筆,分別是狼毫、羊毫,以及兼毫。狼毫筆毛硬,彈性強,適用於勾線。因席清音最先拿起的便是狼毫。


    在此之前,他曾於傳承珠內觀摩過一副工筆花鳥國畫。那副畫淡筆醒線,筆觸生動活潑,曾經帶給他很大的觸動。同時,那也是席清音第一次發覺,比形似更讓人驚豔的,是神似。


    有了靈感,狼毫觸及宣紙,頓時下筆如有神。


    寥寥幾筆勾勒出人物的大概雛形,席清音不多下筆,轉而放下狼毫,執起羊毫用作清水筆,以及兼毫用作染色筆。


    方才還一片喧鬧的山崖此時全然寂靜,眾人不知不覺中早已放下手中的單反,正近乎癡迷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一人,一案,以及一張逐漸墨染成型的畫卷。簡簡單單的構成正如席清音那副畫帶給人的感受,純淨中帶著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美。


    已經沒有人再記得席清音此時執筆作畫的是張廢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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