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你別急。周南雖然大大冽冽的,但其實性格也是很要強的。突然知道自己的腿治不好了,一時難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和千川會好好勸解他的。”


    向晚見周媽媽掉眼淚了,一邊遞紙巾一邊安慰她。


    “你說我們南南怎麽就這個命……他才二十出頭,我早就跟他爸說過,不讓他幹這個……他們爺倆不聽,非要一意孤行,這些年,我替他爸擔驚受怕的還不夠,現在又輪到南南……”


    越說越傷心,周媽媽有些情緒失控。


    她沒想到,最後捅破窗戶紙的竟然是張蘭,她來打擊了一回她兒子還不算,她女兒再來一回。


    早知道是這樣,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她就應該拒絕向晴晴。


    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是真理。


    她怎麽就能信了向晴晴。


    “伯母,禍福相倚,未來的事誰說的準?您放心,周南交給我和向晚,他不會有事。”


    葉千川沉吟片刻,篤定的說。


    周媽媽頻頻點頭,事到如今,也隻能寄希望周南願意聽朋友的話。


    向晚和葉千川交換了一下眼神,來到周南的病房外麵。


    裏麵傳來周南摔東西的聲音。


    “說了出去!出去!還杵在這裏做什麽?”


    被罵的護工倉皇著出來,看到向晚和葉千川,微微一怔。


    向晚不由分說推門進去。


    一個杯子砸在她腳下,摔成了碎片,嚇的她一驚,葉千川進來,趕緊將她拉至身後。


    “周南,你發什麽瘋?”


    葉千川護著向晚,眸色冷厲。


    周南抬眸,這才發現站在他麵前的是他的好朋友葉千川和向晚。


    他臉上一紅,鬆開手裏還要摔的東西,擰眉,脖子還不服氣的梗了梗。


    向晚怕葉千川發火,悄悄碰了碰他的手。


    “周南,這可不是你的待客之道。摔東西?這麽多人伺候你,你還長脾氣了。”


    向晚觀察了一下,找到掃帚,想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掃了。


    “小心!”葉千川怕她被碎片紮到,搶過她手裏的工具,“還是我來吧。”


    向晚看著他的舉動,意外的挑了挑眉。


    周南同樣意外的看著葉千川。


    他失憶的事,周南知道,還安慰過向晚。本以為兩個人恢複到從前的關係需要打持久戰,可現在再看,兩人進展神速,尤其葉千川對向晚的態度,儼然已和之前大有不同。


    “看什麽?是不是在想,我們兩個什麽時候那麽好了?”


    向晚莞爾一笑,看著周南的腿:“看到了吧?事情總是發展變化的,開端不美好,不代表就沒有好結果,勢在人為嘛。”


    周南聽出向晚在安慰他,他有些赧然。


    那天向晴晴走後,各種挫敗感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並不想發脾氣,可是看到他們圍在他身邊,像照顧一個廢物一樣照顧他,他就覺得難受。


    他的人生不該是這樣子的,他一點也不享受別人的照顧,他很怕,未來的每一天都是這樣度過。


    那樣還不如讓他去死!


    “向晚,葉哥隻是失去了記憶,又不是腦子壞了。他會接受你,是早晚的事。”周南甕聲甕氣的說,同時看一眼還在掃地的葉千川,有些不好意思,“葉哥,你還是放在那裏,讓護工來打掃吧。”


    葉千川已經徹底清掃了碎片,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


    他舉了舉手裏的掃帚:“什麽時候習慣使喚人了?我更想看到你下來掃!”


    周南麵紅耳赤,葉千川對他而言,一直是偶像一樣的存在。


    他很佩服他,幾次深入敵人內部,曆經坎坷,卻還能找回自己的位置。論意誌力,他和他相去甚遠。


    葉千川睨著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將手上的工具一放。


    拉著向晚的手,在他麵前站定。


    “葉哥……”


    葉千川抬手,不讓他說話。


    他又看了向晚一眼,仿佛在問,你有什麽想說的。


    向晚會意,微微一笑:“周南,我們算是一起長大的。你是什麽人,我很了解。我不相信這點困難就能打倒你。我隻說一句,我爸的腿瘸了二十年了,還被我媽拋棄過,可他很樂觀,一直積極的生活,現在日子依舊過得有聲有色。如果你有什麽想不通的,可以看看我爸。”


    周南臉上劃過赧然,這時,隻聽葉千川又說:“我也隻有一句話,國外的專家我已經替你聯係好了,你隻要點頭,隨時可以過去。不能保證一定治好,但會把後遺症降到最低。”


    周南看著兩人,驀的,喉嚨梗住,眼眶一陣陣發熱。


    向晚和葉千川什麽也沒說,一直等著他做決定。


    終於,周南點點頭:“好,我去!”


    *


    李漫詩拿著行李,最後看一眼身後的公寓。


    她要離開這裏了,但她並不打算告訴向晴晴。


    她看出來了,向晴晴也不是能靠得住的人。她自己尚且栽在向晚手上,她指望著她,能替自己報什麽仇。


    之所以離開,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今天是她爸爸,李文博行刑的日子。


    她爸爸早就被判了死刑,一年後的今天,是他被執行的日子。


    李漫詩固然恨他入骨,卻還是打算去送一送他。


    當然,她是沒膽量去現場的。


    天霧蒙蒙的,下午的時候,開始下雪了。


    雪落紛紛揚揚的落在她肩上,她站在雪地中,從對方手裏接過讓她做為家屬,認領屍體的單據時,手已經凍到麻木。


    可是,卻絲毫感覺不到冷,渾身上下,像凍僵了一樣。


    從把她爸爸的遺體接回來,到火化,最後,交到她手上小小的一個盒子,李漫詩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沒有給她爸爸買墓碑,而是就把他的骨灰寄存到了殯儀館。


    從那裏離開的時候,天都黑了。


    她一邊走,拳頭一直死死的捏著。


    現在的她,母親不在了,父親也去世了,心愛的人離開了她,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誰能讓她傷心了,也再也沒有人會愛她了……


    可是她做錯了什麽?


    她才是最無辜的那個啊。


    為什麽所有的人都欺負她,傷害她,讓她淪落至此?


    李漫詩緊緊的捏著拳頭,直捏的指甲瑩白。


    最後,她站定,目光呆呆的望著某一個方向,然後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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