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基本都是花辭一個人在吃,清作隻是象征性的夾了幾口,花辭也沒有勸他。他知道,恩人吃飯跟自己可是不一樣的,自己吃飯目的在於果腹,而清作隻是嚐嚐味道。


    仙族人基本從出生起就不會饑餓,隻需偶爾補充些仙露丹藥輔助提高修為,聽說食用過多的食物,反而會增加他們身體的負擔。


    花辭從還剩好多肉的鍋子裏撈起一塊送到雪一嘴邊:“嚐嚐吧,這是涼透的。”雖然火鍋的湯底一涼就會凝固,可是以雪一這種情況,也隻能如此了。


    雪一啊嗚一聲吞下嘴裏的肉幹,幹巴巴的嚼著,涼掉的肉哪裏還有香味,嘴裏隻剩下辣乎乎的味道。他撇撇嘴,剛想嚷嚷不好吃,就看到了花辭掛在胸前的金石,頓時驚得把肉渣滓咽下去,嗆得咳了好久。


    雪一指著那塊金石,磕磕巴巴的問:“夫人,您,您怎麽有這個?”


    花辭哦一聲,拿起那塊小石頭,“是恩人不小心弄壞我的儲物石,就把這個賠給我的。”


    “把這個賠給你?不可能吧。”雪一看花辭懵懵的表情,歎了好大口氣道:“您知道這是什麽嗎?”


    花辭果然很配合的搖了頭,然後有些遲疑的道:“難道是黃金?”


    “我的傻夫人,這可是一座金山都換不來的。”雪一看清作不在此處,趕緊壓低聲音跟花辭道:“這是帝君家族的鳳印,隻有曆任的帝君夫人才能擁有,本來一直都保管在帝君娘親那的,但前任帝君仙逝時夫人悲痛欲絕也隨著去了,這鳳印就落到帝君這裏。您別看它現在很小,開啟之後連天都能裝下。”


    說到這雪一也有些茫然,抱著肩膀一副小大人兒的模樣,“雖然帝君把鳳印交給您也在情理之中,可他為何不說明這到底是何物呢,就不怕您粗心大意當一般石頭給丟了?”


    聽雪一這麽說,花辭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雪一趕緊住了口,“夫人您說。”


    花辭摸著鳳印的手都有些抖,“其實,恩人剛才給我時還真說這就是塊普通的石頭丟掉也無妨。”看著雪一漸漸扭曲的臉龐,花辭趕緊補了一句:“不過我是不會丟的,就算這是塊普通的石頭我也會好好保管。”


    雪一無奈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腦門。


    “這不是您丟不丟的問題,我隻是奇怪帝君的態度。雪一說話直白些,但是真心把您當主人的,要是有不周之處,也請您多擔待。我怎麽想如今就跟您直說了。”


    跟雪一相處了這麽久,花辭何時見他說話如此文縐縐,不免也站直了身子,緊張的嗯了一聲,學著話本裏正宮娘娘的口吻:“但說無妨。”


    兩人坐在還沒撤走的椅子上慢慢聊起來。


    “其實從您來凡州脊之初,我也看得出,帝君對夫人是不太待見的,不然也不會讓我帶您住在望雲川下遊。但不似往日那樣過於排斥,一般情況,隻要有人往府邸裏塞人,無論身份地位一律都會被帝君打出去。他對您,更接近一種放任自流的態度。”


    “是這樣嗎?”花辭回想著前些日子,擰著小眉毛抓了抓下巴,“我還以為他那時對我是極討厭的,沒想到那樣已經算法外開恩了。”


    雪一看花辭非但不難過,反而還滿足的傻笑起來。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暗暗替他擔憂,帝君可別欺負他家的傻夫人呐。


    “但如今帝君已將象征家族母係當家人的鳳印轉交給您,就足以說明您在他心裏的地位照來時已經突飛猛進。或者還可以往深處想一下,帝君是不是喜歡上了夫人?”


    雪一的推斷把花辭嚇得一屁股從椅子上抬起來,像是被最壞事當場被人抓住了一樣,小臉窘迫得火勢連綿。


    “不會不會,帝君怎麽會喜歡上我呢?他是六界最美的神仙,而我是隻靈力低微的花妖,而且,而且也不魁梧……”


    一開始雪一還笑眯眯的聽著,最後一句陡然話鋒一轉,他迷茫了,這跟魁不魁梧有何關係?


    “沒救,帝君遲鈍,您比帝君還遲鈍。那您呢,就不喜歡帝君,沒想過當帝君夫人?”看花辭麵露猶豫,雪一趕緊乘勝追擊,“您之前不還說要帝君當小娃娃娘親嗎?要是帝君娶了別人,就會天天抱著別人睡覺,跟別人吃飯,還會把你生的小娃娃跟別人一起養。夫人您願意嗎?”


    花辭被他說的眸子沉了沉,垂頭想了一會,竟嗚嗚的低聲啜泣起來。要知道他從有腳之後,性子活潑了不少,就再也沒哭過。


    “不要,我不要恩人跟抱著別人睡覺,不要他跟別人吃飯,也不要他跟別人養我們的小娃娃。我……”花辭抹了抹臉上的淚,“我應該是喜歡恩人的。”


    雪一拍了下小手:“這就對了。不過帝君那麽遲鈍,就需要您主動讓他意識到這點。”


    花辭虛心求教,“要如何主動呀?”


    ……


    平日裏不到二更花辭就要睡下了,可今夜清作出去練功遲遲未歸,他在屋裏坐不住,背著雪一偷偷坐在屋外的門檻上等,紛紛揚揚的大雪把他青黑的發絲染得雪白。終於,雪地裏不遠處隱約撇見一道耀眼的銀色,正是千回出鞘發出的靈光。


    花辭立刻站起身朝歸來的人影奔去,雪深,他纖細的足尖在幾尺厚的雪層中踩得踉踉蹌蹌。清作伸開手,花辭哈哈笑著撲進溢滿冷香的懷裏,手臂環住對方,久久都不願鬆手。


    以前不覺得,如今被雪一點播,花辭才發覺自己竟然這麽喜歡恩人,喜歡得連一刻都不願與他分開。


    清作碰了下他尖尖的耳朵,“耳朵凍得很紅,怎麽不進寢殿?”


    花辭凝望著清作的雙眸,漸漸彎起唇角,“我在等夫君一起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作作雙手一僵:風太大,也許是……幻聽?


    第11章 “……”


    清作低頭望著他,嘴張了張,又慢慢合回去,算了,方才應該是他聽錯了。又或許這是恩人的另一種叫法,隻是他沒聽過。


    他皺下眉頭,決定還是把那兩個可疑的字忽略掉,跟著花辭往回走。


    “雪一不在?我讓他帶你早點睡的。”


    花辭晃了晃頭,被雪一係在馬尾上的鈴鐺跟著叮當響,“在的在的,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睡。”他小心翼翼的瞄了清作,嘿嘿笑道:“而且兩個人一起睡更暖和,冷的話你可以抱著我,我會很乖的。”說完把清作的胳膊摟得更緊了。


    清作雖然一直目視前方,可靈識早已探查到身旁的小花妖一直在偷瞄他。他發現花辭總會在他自以為自己不注意時候做些小動作。比如在他轉身時摸一摸頭發,趁他睡覺閉眼時湊到臉旁數一數睫毛,又或者像剛剛這樣無休無止的偷看。


    清作卻並不厭惡。但若是換了另一個人來試試,估計早就千回出鞘手起劍落,下次再見此人隻能去閻羅殿的六畜道了。


    就跟花辭總是當麵誇他漂亮一樣,他很單純,可以毫不顧忌的大放溢美之詞,並不覺得這有何不妥,在他心裏,好看的事物都應當去誇讚。也正因清作了解他本性如此,才不會動怒。就跟家裏養的小動物一樣,跟它們生氣根本毫無意義。而且這不也算是一點可愛之處麽。


    花辭說完那句夫君後,羞得不敢抬頭,卻見清作並未有何反應,以為他剛才叫的那聲親昵稱呼是被默許了,傻兮兮的咧著嘴,就這麽埋著臉往前走。


    他是開心了,可清作被他抱著,行動受限,步子稍微邁得大些就會踩到花辭的腳。他隻能謹慎注意著腳下,手裏還拉著一條沾滿血腥的鎖鏈,還好他內力深厚功法紮實,不然腳步早就踉蹌不穩。要是非閑在肯定會取笑他,一向灑脫無情的帝君竟然也有受製於人的一天,哦不,是受製於花,還是朵軟綿綿的小嬌花。


    要說花辭也真是個遲鈍的,快要走到殿門才發覺身後一直跟著重物在雪地裏拖行的聲音,尤其那刺刺的摩擦聲,在兩人都不說話後顯得尤為明顯。


    他鬆開清作回頭一看,隻見星星點點的血跡像遊蛇般從遠處蜿蜒至腳下,一道小山大小的黑影正屹立在兩人身後,目測就要超過兩人高。這麽大的怪物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竟然現在才發現。嚇得花辭嗚咽一聲,趕忙上前一步擋在了清作身前。


    “這,這裏有大妖怪,你快跑!”


    他太害怕,喊出的話都是破音的,從喉嚨裏擠出來就被大風刮得支離破碎。看著瑟瑟發抖的背影,清作眼眸閃了閃,明明很怕,為何還要擋在他前麵。


    他拉了拉手指的鐵鏈,那座龐然大物隨著動了動,“不是妖怪,是產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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