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爾扭過頭去迅速把眼淚眨掉了,心裏百味陳雜,有如獲大赦的歡喜,也有莫名的心驚膽戰,更多的還是對他頑皮主人的無奈和埋怨。


    為什麽突然要開這種玩笑!龍那麽強健的一顆心髒,都差點直接停跳了!


    尼格瑞姆見埃布爾一臉哀怨,清了清嗓子,說道:“科瑞維斯確實是休諾丁的姻親,不過跟我沒有半分關係。”


    科瑞維斯在幾十年前算是個不大不小的貴族,不算特別強大,卻也有一定勢力,那時候還沒有發展到鼎盛時期的休諾丁家族為了拉攏他們,曾經派了嫡係的小姐去聯姻。


    不過那都是往上三代的事情了,後來休諾丁變得非常強大,科瑞維斯卻有了沒落的苗頭,便成為了像帕馮尼一樣的依附休諾丁家的普通貴族。


    不過說是依附,科瑞維斯卻也和帕馮尼有一定的區別,不僅是實力稍強,還有個姻親的頭銜掛在那裏呢,路克斯給馬魯斯難堪的時候多了去了,但基本上沒怎麽動過科瑞維斯家的人,也不是顧及什麽長輩親情,傳出去不好聽罷了。


    不過也正因為科瑞維斯和休諾丁家的聯係更加緊密,政變後,小邁爾威斯挑選屬於自己的勢力時沒有輪上他們,而後來要清理休諾丁家的人時,科瑞維斯為了不受牽連,更是直接把當年從休諾丁家嫁過來的小姐,九年前已經一把年紀了的老太太給趕出了家族。


    如果不是直到那位可憐的老人凍死在街上,國王都沒有向他們下手的意思的話,他們可能還要把屬於老太太的子孫也都給趕出去。


    這樣的家族實屬惡心,但更惡心的是,在國王清算結束,尼格瑞姆作為傀儡被推上了休諾丁家主之位後,科瑞維斯又撿起了他們“休諾丁家姻親”的頭銜,想要跑來分一杯羹。


    不過當時覬覦休諾丁家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科瑞維斯失去休諾丁這棵大樹後又實在不成氣候,甚至還不如當初的帕馮尼,所以一直沒有撈到什麽好處,直到尼格瑞姆離開王都的時候,他們才找到機會,從尼格瑞姆那裏連哄帶騙地拿走了休諾丁宅邸的契書。


    尼格瑞姆那時也是十分無奈,科瑞維斯家很可能隻是覺得他要溜走了,一點好處都沒撈到實在不甘心,於是最後拚了一把,但不得不說,他們誤打誤撞地抓住了一個好時機。


    當時的情況對尼格瑞姆來說十分危急,他好不容易從國王那裏弄到了離開王都的機會,根本不知道國王什麽時候會突然反悔,他固然可以不交出契書,但那必定會招致科瑞維斯家的糾纏,拖慢他離開王都的速度,更而甚者,還會引起國王對他的注意,從而收回放他離開的命令,尼格瑞姆也是為了脫身,無奈之下,不得不放棄了休諾丁家的最後一份財產。


    按理來說,趁人弱小時奪走了人家的財產,現在人家風光八麵的回來了,應該縮著脖子做人才對,但科瑞維斯家卻主動給尼格瑞姆遞了信,仍舊以“休諾丁家的姻親”自居,真是愚蠢得可笑,窮酸得可悲,貪婪得可恨。


    不過這也在尼格瑞姆的預料當中,這次回來他本來就想找科瑞維斯家的麻煩了,他們確實如同他料想中一樣自己送上門來,尼格瑞姆還挺高興的。


    尼格瑞姆拆開那信看了看,笑道:“科瑞維斯家送來禮物了嗎?”


    送拜貼就是要示好,示好就是得送禮,這原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尼格瑞姆身為伯爵也是會回禮的,不會叫向他示好的人虧本,但科瑞維斯家就是那麽與眾不同。


    管事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回答道:“沒有……他們說科瑞維斯家是您家族的姻親,所以……所以不需要準備禮物。”


    管事一開始聽到這話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壞掉了,但對方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他也隻得把信件收了下來。


    這話一說出來,連埃布爾的臉上都出現了難以理解的表情,尼格瑞姆更是“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看來在他離開後科瑞維斯家過得也並不好,尼格瑞姆也實在想不出秉持著這種作風,科瑞維斯家還有什麽崛起的可能性。


    尼格瑞姆用那封信箋扇了扇風,鬢邊的小卷發也跟著抖了抖,隨後他便一曬,將之丟到一邊去不理會了。


    管事偷偷看了尼格瑞姆一眼,詢問道:“之後科瑞維斯家的人如果再來的話……”


    尼格瑞姆道:“不用理會他們,有禮物送來就收下,沒禮物就把信件扔回去。”


    管事明白了。


    尼格瑞姆又把其他拜貼全部遞給他,說道:“這些就跟以前一樣安排吧,但是不見客。”


    管事應了一聲,接過那些信封,離開了。


    結束了這個小插曲,尼格瑞姆又繼續開始批閱從蓋登帶來的報告,這些報告書上寫的計劃都比較廣大,涉及的都是相對長遠的事情,不急於解決,所以被尼格瑞姆一起帶來了王都,其他緊急一些的事情,尼格瑞姆都讓他在蓋登的心腹自己拿主意了。


    一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魔法燈不應自亮後,尼格瑞姆才停下了手中的筆。


    埃布爾立刻道:“您要用些點心嗎?”


    到了王都之後,尼格瑞姆大約是有了些緊張感,所以不敢不重視自己的身體了,反倒像是回到了當初剛到哈倫鎮上任時一樣,哪怕再不高興,也會多少吃一些東西,埃布爾見他如此,便隨時隨地都想給尼格瑞姆的嘴裏塞一些點心,好叫他趁此機會長胖一點,哪怕回到蓋登後再不願意吃飯,也不至於餓出什麽問題來。


    尼格瑞姆當然是不情願的,也不搭理他,就想蹬了靴子躺到床上去。


    埃布爾隻好給他脫了衣服,又去打水服侍他清洗身體。


    漸漸的,入夜了,魔法燈變得昏黃,埃布爾跪坐在尼格瑞姆床邊的時候,突然想到了尼格瑞姆下午時對他開的玩笑。


    那真的是玩笑嗎?埃布爾忍不住想,就算現在是玩笑,那麽以後呢?他的主人作為休諾丁家最後的血脈,他還有爵位和領土要傳承,他總該有一個繼承人,而擁有一個繼承人,自然也意味著他將迎娶一位伴侶。


    想到這裏,埃布爾的心便涼了,他也不敢想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受,隻訥訥地對尼格瑞姆道:“主人……”


    尼格瑞姆正閉著眼睛醞釀睡意,但沒有埃布爾抱著他,他在王都這鬼地方實在是睡不著,聽見埃布爾叫他,他便睜開眼應了一聲,又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你在做什麽?快點到床上來。”


    埃布爾頭一次在聽見這個命令時沒有動,他注視著尼格瑞姆,想要問他以後會不會擁有一個妻子,但隨後,他又覺得這簡直是一句廢話,唐突且無用,所以他隻能悶悶道:“您在王都真的沒有未婚妻嗎?”


    尼格瑞姆聽到這個問題,眨了眨眼,說道:“當然沒有,我告訴過你,我從前在王都過得並不好,沒有哪家貴族會想將女兒嫁給我。”


    埃布爾並沒有因為這個答案高興起來,因為他想問的根本不是這個問題。


    尼格瑞姆看了他一會兒,剛才心裏的那點不耐煩便散去了,他彎著唇角說道:“你不願意有一個女主人嗎?”


    女主人……是啊,女主人,埃布爾想,他畢竟隻是一個奴隸,無論他的主人將來想要誰,他都無力反抗,隻能接受……但他隻能做一個奴隸嗎?


    埃布爾垂著眼撒謊:“我……我隻是覺得王都的人對您不好,您如果在王都有一個未婚妻,她可能也不會對您好。”


    尼格瑞姆看了他一眼,敏銳地覺察到他的權威正在受到威脅,他對埃布爾心中隱藏的情緒十分不高興,便坐了起來,伸手捏住了埃布爾的下巴,叫他抬起頭來直視自己。


    埃布爾藏起了自己的心思,認真地回看尼格瑞姆。


    尼格瑞姆放緩了神色,摸了摸他的臉,換了一個問法:“你隻想有我一個主人,隻想屬於我,是嗎?”


    埃布爾幾乎是立刻就被尼格瑞姆的話和神態征服了,他無意識地凝望著自己的主人,迫不及待地說道:“是的!”


    尼格瑞姆看了他一會兒,說道:“你會如願的。”


    埃布爾一愣,第一反應是狂喜,但隨後,他又意識到尼格瑞姆所說的如願並非他想象中的意思,而是指他確實不會擁有一個女主人,頓時五味陳雜,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失落。


    但即便不是最令他興奮的承諾,尼格瑞姆的話也足夠讓他放心了。


    埃布爾順從地爬上床,將尼格瑞姆抱進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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