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莞隨雲袖同出城主府,一路步行至錫藍城外,走至錫藍城外,雲袖似是想起什麽事,叫她先等等,自個兒又回了城。


    她倚在堅實的城牆之上,閉眼享受午後溫暖的陽光,雲袖先前同守城的兵士交待過,他們才未來盤問。


    不多時,鄭莞便覺一道沉穩的腳步靠近,帶著不友善的氣息,她眯開眼,正是當日偷襲她的項龍。


    他正怒目而對,一手按在刀上,冷道:“今日裏我是為鬼臾氏一族三十二命報仇,你且拿命來!”


    話完,便提刀衝了過來。


    鄭莞心道,此人倒也還算光明磊落,今日裏搏命卻是說明了原由。


    說起鬼臾氏三十二命,那是她的第三次頂級任務。當今鬼臾氏據說是傳承自上古醫家鬼臾區,至今尚有多脈在世,大多隱居山林之中,但各脈之間卻依舊明爭暗鬥。


    鄭莞接受的頂級任務起因就是鬼臾氏兩脈相爭,本來這次的任務隻是從鬼臾氏的一脈中偷盜傳承秘冊,鄭莞先前接受此任務也是因為它是暗流中少數的一些不用殺人的任務。但發布任務的鬼臾知並不太相信暗流紀律,怕她在執行任務中倒戈或是向對方暗通消息,不知從何處知道白雲的存在,對白雲下了九回散之毒,以解毒為條件要求鄭莞偷盜傳承秘冊後殺了那一脈的傳承者。


    鄭莞無奈,在那一脈鬼臾氏外守了三天,發現那一脈鬼臾亦非正派之士,在山林中布下陷阱,致過往獵戶受傷,又以救治的名義帶他們回居所,用他們暗地裏進行藥理的秘密研究。僅三天,鄭莞便見死屍數具,這才下定了決心刺殺了那一脈傳承者。


    不過刺殺途中,那脈傳承者猜出她的身份、幕後指使者及其中關係,並以鬼臾絕學鬼臾十三針為誘,令鄭莞殺害鬼臾知,她以白雲性命為念,並未妥協,殺人奪秘冊後卻未能無聲撤離。原來該脈權力相爭,先前她殺傳承者之時,欲奪權分子正在暗自觀察,待她殺人之後便欲殺她立功,從而上位。如此一來,她殺出重圍之時,手下鬼臾氏亡魂共三十二命。


    她將秘冊交由鬼臾知之時,趁機也將他殺了,因為他觸了她的逆鱗。不過她敢如此,也是因秘冊所載正是鬼臾十三針,可以為白雲解毒。


    不過她沒有料到的是,那秘冊中鬼臾十三針太過奧妙,她鑽研很久,也隻是初具皮毛,未能為白雲驅毒,隻能控製住,好在最後去了朝雲宗。


    再看項龍,鄭莞猜測他應是被鬼臾一脈所“救”過,所以感恩在懷。鬼臾各脈中人數都在多,當日她殺的鬼臾那一脈三十二人,可算是屠盡了那一脈的力壯之輩,可說是破了那一脈的根基,那些被鬼臾氏所“救”之人或是因此幸免於難。


    項龍去過鬼臾那一脈,那他認得她,再從鬼臾氏口中得知她暗流身份倒也不奇。


    “你同他們有何關係?”鄭莞躲開項龍的同時,喝問。


    “救命之恩,今日若不能殺你,那便讓我此命來祭他們在天之靈。”


    聽他之言,看來鄭莞的猜測倒是八九不離十,不過項龍此人憎惡分得太明,恐又是一根筯,鄭莞也不想多作解釋,恐怕即使說了實情那項龍也不會相信。


    他說話間,便舉刀又向鄭莞砍來,那一刀如有大山沉重之勢,鄭莞巧妙避之,隨即腳下一動,一顆小石子落至項龍身上,點了他的穴。


    項龍氣急脹紅了臉,本欲破口大罵,卻被鄭莞的話堵了個先。


    “你心中有大義,為了它,恩仇在它麵前應當微小如塵,且不說你殺不了我,即使殺了我,隻是泄了你的憤,我的身份可是雲先生的座上賓。”


    鄭莞言下之意是,即使你報了仇,還了恩,一時痛快了,那她的身份也會讓你付出同樣的代價,你若身死了,誰代你看那大義實現之日。


    至於那大義所指,鄭莞未加以指明,但他心中應當更加清楚,逃不過興兵奪位之事。


    獻王之心,如今當是天下皆知。


    這些人加入獻王軍隊,眉宇間顯得正氣凜然、又頗有些自負,興許是認為所為乃是天道所歸,民心所向,僅憑此點所謂“大義”,若是能冷靜想想,斷不會讓往日恩仇成為當下的絆腳石。即使要報仇,亦可等他日。


    鄭莞道完此話之時,見項龍似乎冷靜了一些,此刻,雲袖正騎馬從城內走出,背了個小包袱,身側牽了另一匹馬,看來剛才是去取馬了。


    不過雲袖向來心細,出門斷不會是忘了備馬,恐怕是特意留出這個空檔給項龍,讓她來點醒項龍。


    這或許可說是雲袖的算計,不過鄭莞並未放在心上,算計是往壞裏想,往好裏想是對她的信任,他定知她不會殺項龍。


    鄭莞走過去躍上馬,跟隨雲袖一路西去,兩人沿途並未說話,隻是一路風光頹敗,常有餓殍。


    雲袖並未有什麽方向,隻在效野繞了一大圈,又回了錫藍城東麵的雙子峰,此刻夕陽已經西落,他取了火折子,點了火把,便開始攀山。


    兩人爬了兩個時辰,峰頂還遙遙無期,雲袖卻已經爬不動了,鄭莞體內封靈禁已經解除,倒也沒有一點影響,不喘不累的。


    天色完全昏暗了下來,雲袖聚了火堆,又從包袱中拿出一件大袍,裹在身上,“你應該不冷吧?”


    鄭莞不語,隻點了點頭,雲袖遞過些幹糧,她搖了搖頭,他也不多說,不強求,就自個兒吃了起來。


    事實上,今日裏已是正月,不過時逢亂世,百姓未有歡愉,連帶這世間也是冷冷清清。山峰入夜,自是寒冷無常,未不多時,鄭莞便見雲袖打著盹,時不時又抖索幾番,想來是被凍的。


    鄭莞在其周轉布了斷空禁,為他擋去寒風,隻見他睜開惺忪的眼睛,懶懶道:“謝了!”


    說起來,雲袖倒是感覺靈敏之輩,說不定也是身懷靈根,以他聰慧,若是能修仙,前途不可估量。不過除了知他是禾朝景氏遺民之外,鄭莞對他的身份倒是沒有太多的了解。但是在她的心底,早已認定他是無害的,且她向來不喜去深究他人過往,是以也未對雲袖不加猜忌。


    時間靜靜過去,鄭莞隻在一旁打坐修煉,那次險些走火入魔,對於《歸墟訣》的真、假、虛、實之意也破有些感悟,不需多時,或可登入《歸墟訣》第一層的明辨之境。


    雲袖興許是知道她不睡覺,自是一覺安心睡到底,直至天邊若有明光透出,他才醒來,並叫著鄭莞上路。


    這次上路,約是走了一刻多鍾,隻不過在山道上挑了處寬闊之地,可眺東方。


    其時東方,原本拚連在一起的天地之色,被一道火紅之光所破,一分為二,迸射出驕豔如火的大日,其速極快,那一道驅走寒冷的光芒當即在大地在一層層散開。


    鄭莞順著雲袖不經意的一指,眼見如此情形,耳中略聞雲袖朗朗、自信的清音:“那是破的力量!”


    先前曾見旭日東升,隻覺那隻是給人一道希望,可此刻她卻覺得渾身震撼,那緩緩從山巒從升起的明日,似若無聲無息,但其勢磅礴,橫掃陰霾,呼吸間,已占天地鼇頭,端坐蒼穹,俯瞰眾生,熠熠生輝,灼灼耀目。


    此中奧妙,盡在心間,無窮無盡,鄭莞不自覺笑了起來,心中是從未有過的輕鬆,因為縷縷陽光已然點亮了她的康莊大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塵中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登徙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登徙子並收藏塵中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