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說他懷中艾麗莎瞬間失去了血色的臉頰。


    就比如說艾麗莎衣服上不斷擴張的濕潤印記。


    就比如說……他手掌中的血。


    時間……忽然間變得很慢。


    就像是他周圍的一切都隻是一卷舊錄像帶,而有一雙無形的手忽然間按下了放慢鍵。


    林希可以看到自己的身邊,布萊斯在顫抖,他跪在艾麗莎的身側,正在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急救包。但他的動作未免也太緩慢了一些,掛在他鼻尖的那一滴汗水正凝在那裏,一動不動。


    還有艾麗莎,艾麗莎就那樣仰麵躺在他的懷裏,擴張的瞳孔宛若深井,裏頭沒有任何神采。她的嘴唇微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但林希什麽都聽不到……


    然後,林希緩緩地抬起頭,他準確無誤地朝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看過去。


    索裏安就站在那裏,他所在的位置本應該是一團濃重的影子,可林希可以看得見他。


    看得很清楚。


    “索裏安”的臉色鐵青,目光卻是一種古怪的空洞,他的鼻子和耳朵都在往外麵汩汩冒血,舉槍的那隻手卻還沒有來得及收回。


    那不是索裏安,那是陰魂不散的……斯克裏普斯依登。


    隔著子彈與屍體,林希與他遙遙相望。


    我很抱歉,但是你必須得死。


    明明隔著這麽遠,但林希還是聽到了那沙啞,縹緲而且不帶任何感情的低語。


    我要殺了他


    林希聽到自己身體有個聲音在低語。


    而那低語很快就變成了振聾發聵的轟鳴。


    我要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林希的眼前倏然變得一片血紅。


    “嘶嘶嘶嘶”


    正在努力與那妖魔一般恐怖的怪物鬥爭的傭兵們忽然聽見了高亢尖銳的蟲鳴。


    他們最開始還以為這就是那隻怪物衝著他們發出來的示威的聲音。


    但下一刻他們就發現並非如此。那些嘶鳴是從大廳的另一邊傳來的。


    是那些被他們捆在這裏,已經出現了異化的同伴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同樣的尖叫身。


    在這之前,因為各種胡亂注射進他們身體的也藥劑和長時間的捆綁,它們已經奄奄一息連動彈都很少動彈,但在這一刻,它們卻忽然間變得無比活躍。


    它們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異化,原本多少還能看出些許人類輪廓的怪物們在轉瞬間就完成了所有的變化昆蟲的甲殼與獠牙直接從皮膚下方活生生地擠出來,人類的麵孔扭曲,變形,最後被奇形怪狀的蟲臉所代替。


    “嘶嘶嘶”


    伴隨著越來越高亢的尖銳的嘶鳴,那些無比巨大的怪物隻需要晃動一下身體,原本無比牢固的鐐銬與繩索瞬間分崩離析。


    而下一秒,那些蟲子在暗處微微發亮的眼睛部對準了正在頑強抵抗的人類傭兵們。


    “一號”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它歪著頭看著這些新生的同族們,然後猛然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林希。


    林希的臉白得仿佛是透明的,他的目光有些空洞,細密的汗水早已打濕了他的衣服。


    一種人類完無法聽見的高頻的蟲鳴正在從他微張的嘴唇中傳出


    然後,那些新生的蟲族活動了起來,伴隨著節肢在金屬地麵上刮擦出來的沙沙聲聚集在一起然後朝著那些有著柔軟內餡和豐富汁液的哺乳動物用了過去。


    “啊啊啊啊”


    很快,人類那邊響起了接連不斷的尖叫。


    槍聲最開始還持續了一會兒,但很快就變得稀稀落落的。


    被蟲潮覆蓋的那塊地方已是人間地獄,然而對於大廳另一角的三個人來說,周圍的一切早就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艾麗莎,堅持住,沒事的……沒關係的,不是什麽太重要的傷口……我們隻需要先把血止住……”


    布萊斯不斷地從急救包裏往外掏止血泡沫,他不斷地不斷地往艾麗莎的傷口上噴著治愈噴劑和止血泡沫,但那些藥物隻能支持一小會兒就會被源源不斷湧出的血液衝走。


    “我有點兒頭暈。”


    艾麗莎對著布萊斯喃喃地說道。


    也許是因為失血的緣故,她的聲音變得比往常柔軟了許多……甚至隱隱帶上了一些撒嬌的意味。


    “因為你流了很多血,不過沒關係的,等我搞定你的傷口之後你就可以好好睡一覺了,但是,現在你得堅持住好嗎,寶貝,我的好姑娘,你能行的……”


    布萊斯一把丟開最後一瓶已經空了的止血泡沫,他直接用手捂在了艾麗莎的傷口上。


    他一點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在說話的時候已經染上了哭腔。


    “……我好累……我其實好久都沒有好好睡覺了……”


    艾麗莎的聲音漸漸地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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