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鍾之後,陳俞挑了挑眉,冷笑一聲:“是,秦先生,我的確是聯邦軍的人。而且,有件事情我也不得不友情提示你一下,雖然我不知道是為什麽,但是三年前你就已經提交了入伍檔案,而且,這三年來每一年的新兵入隊,你都沒有來。”


    秦燃斜眼看他:“所以?”


    陳俞輕笑:“所以,根據上級分配,你的入伍檔案一直被扣在我這裏。而且,參照聯邦法律,我有權利現在就強行征調你入伍。”


    秦燃眯起眼睛:“嗬,有意思。”


    “啪”地一聲,陳俞換下彈匣,對準秦燃的手背開了一槍,然後說道:“這個,是聯邦軍的向導標記彈,每個新兵入伍的時候都必須要來上這麽一發,以便長官們隨時掌握行蹤。而且,這個東西不能強行破壞,否則會連同你自己一起炸掉,唯一消除它的辦法,就是訓練期表現良好,由精神力被製成標記彈的教官親自消除。”


    他頓了頓:“意思就是,隻有我,可以做到。”


    秦燃雙手插兜,強勢入侵的信息素瞬間向陳俞壓了過來:“那請問教官,如果我現在就強行讓你消除,你能反抗得了嗎?”


    陳俞將槍口抬高,勾上扳機,語氣極度嘲諷:“想知道的話,你來試試?”


    第32章


    氣氛一時有幾分劍拔弩張的味道,兩個人靜靜對視,骨子裏極致的驕傲感不停作祟,讓他們誰也不願意做先低頭的那一個。


    直到空氣中彌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倏然散去,秦燃不知道怎麽的就突然想通了,眯起眼睛看向陳俞,唇角帶一點意味不明的笑容,說道:“算了,那就這樣吧,小小的跟你們合作一下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省得有人說我欺負向導。”


    陳俞挑眉,欺負?


    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秦燃突然湊到了他的耳邊,輕笑一聲,語調曖昧,用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氣音說:“對啊,就是,欺負。”


    ……


    那就是陳俞和秦燃的第一次相遇,雖然十分短暫,但是卻的確在事實上定下了他們兩個人以後相處的基本格調。


    針鋒相對,□□味極重。


    比如,在接下來的生命反應搜尋工作裏,不管陳俞提出什麽方案,秦燃都一定會雞蛋裏挑骨頭找點毛病出來,再比如,每次陳俞在深夜剛要入睡的時候,秦燃必定會千方百計地侵入他的通訊係統騷擾他,讓他沒辦法睡個好覺。


    當然,這些都還算好的,最最最幼稚的是,每次碰上炊事班開火,秦燃和陳俞都會裝作一不小心的樣子,把他們彼此的最不愛吃的東西帶到廚房,並且十分和藹可親地告訴掌勺的主廚,這是給對方的加餐。


    總而言之,他們一直都在孜孜不倦地讓對方不爽,並且對此毫不厭煩,耐心十足。


    說到底,二十幾歲的年紀,正是最為年輕氣盛的時候,基本上是屬於看誰不順眼就直接去揍誰的階段,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這種狀態,一度讓跟去幽藍阿爾法星上執行任務的眾人覺得他們下一秒就能掏出一把槍來直接崩了對方,至於為什麽他們到最後都還沒這麽做,那完全是因為他們這群炮灰的祖墳上全都燒了高香,所以老天保佑,沒讓他們跟著受罪。


    而事實上,原因比這要複雜得多。


    那個時候的秦燃和陳俞,就像森林裏的獵手和獵物一樣。


    作為獵手,秦燃絕對是最惡劣的那一種,對於他自己的獵物,他有極大的耐心和興趣,以至於就算馬上能將它收回網中,他也不願意直接出手,而是永遠不遠不近地站在它領地的周圍,用各種幼稚的行為不斷地挑戰獵物的底線,直到把它撩炸毛了,想跑了,他又會突然收手,回到原位,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獵物的反應。


    而作為被捕獵的那一方,陳俞天生冷淡,周圍一切靠近的東西,隻要不去試圖跨越他的底線,他全部都是漠然置之的。


    而秦燃,總是在他的底線邊緣晃蕩,既不進來,也不出去,仿佛是在強逼著他必須一刻不停地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卻又不能真正拿他怎麽樣,非常,非常狡猾。


    而真正讓獵手和獵物感覺到他們說不定也可能握手言和的契機,是這之後的一次救援任務。


    在偌大一顆星球上去搜尋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生命反應本來就是十分艱難的事,更何況是藏在這暗處想要給他們下黑手的人簡直是數都數不過來,所以,即便後來聯邦軍方麵又陸陸續續派了援軍過來,他們的任務進度還是十分緩慢,甚至於還出現了意外。


    一個搜尋小隊,大概有五十個人,因為山體塌方,全部被困在了幽藍阿爾法星上的一個狹窄的山洞裏。


    接到求救信號後,顧衡火速擬定了救援方案。


    一方麵,由於那個山體目前十分不穩定,不能承受過大壓力和過強的光聲熱能,所以救援隊伍不能太過龐大,人數越少越好。另一方麵,也因為人數太少,進去山洞救援的人必須能保證自保,而且最好還能為同行的隊友提供一點輔助作用。這樣的話,高匹配度又實力強橫的哨兵向導基本上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於是,經過匹配度測試後,陳俞和秦燃就麵色複雜地拿到了任務報告單。


    看著報告單上匹配度那一欄鮮紅的“99%”,陳俞真情實感地覺得,上天真是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誰他媽能想到,他竟然會和自己的死對頭有那麽高的匹配度!


    偏偏還有個不怕死的伊文非要火上澆油,對著那個百分之九十九一個勁地感歎:“哎呀,這麽高的匹配度,拆cp可是要遭天譴的……”


    於是,他就看到,陳俞和秦燃對著他,不約而同,十分友善地露出了一個滿是“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意味的笑容。


    ……


    不過,雖然他們兩個人很不對付,但是也確實實力相當,做起事來沒有人拖後腿,配合得意外默契,所以搜救工作進行得非常快,幾乎是定位到那個山體之後沒過十幾分鍾,陳俞和秦燃就用精神力切割岩石開出了一條路,然後找到了被困的眾人 。


    但是,麻煩的事情在後麵。


    這些士兵在山體塌方之前明顯是遭遇過那些埋伏的傭兵們的襲擊的,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而較為弱小的那些向導更是基本上全部都重傷昏迷或者是精神力耗盡了。


    於此同時,因為沒有了向導,又被埋在了暗無天日的山洞裏,超過半數的哨兵很快就被負麵情緒完全控製,現在已經陷入了狂暴的“夜遊”狀態。


    夜遊狀態中,哨兵們的五感會無限放大,一點點聲音和情緒都能對他們造成毀滅性的打擊,自主意識在這種情況下基本上相當於完全喪失,他們隻能通過不斷地破壞來發泄內心的痛苦。


    但是,如果沒有向導疏導,即便是任由他們發泄,他們的狀態也不會有半點好轉,甚至到最後還會被海嘯一般洶湧襲來的負麵情緒折磨致死。


    陳俞和秦燃到達山洞中後,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基本上半數哨兵已經暴走的情景,剩下的哨兵拚了命地想製住或者是安撫他們,卻一點用都沒有。


    於是,交換了個眼神之後,他們當機立斷,直接上前先幫助清醒的人控製住了暴走的哨兵,然後和為數不多的幾個向導一起組織起了安撫工作。


    說是一起,其實大部分的事情都是陳俞做的,接近三s級的向導精神力的撫慰,對於每一個哨兵來說都是天堂級別的享受,有些極度痛苦的哨兵甚至都攥起了陳俞的袖子不願意讓他離開了。


    看著陳俞半蹲在他們身邊,精神力通過交握的手不斷輸送入他們體內,耐心細致地幫助他們疏導情緒,克服夜遊狀態的痛苦,甚至連原本冷冰冰的神情都柔和了起來,秦燃突然覺得還挺新奇的,一不小心就盯著陳俞的臉多看了一會。


    這一看下來,秦燃就發現,雖然天天頂著一張臭臉,但陳俞依舊是非常,非常漂亮又非常,非常精致的那一種類型,白皙的皮膚,淡色的,琉璃一般的瞳孔,還有垂在耳側的柔軟發絲,讓人忍不住升起幫他撩開的衝動。


    直到陳俞開口把他的思緒喚了回來:“我說,一直看,你是能從我臉上看出什麽花來嗎?”


    秦燃挑了挑眉,語氣裏帶上了點笑意:“那倒沒有,就是覺得教官你好像……也沒有表麵上那麽冷,我以為,你會特別不喜歡做這種向導擅長的事情呢。”


    陳俞冷哼了一聲,飛快將他的行為判斷為沒事找茬,於是就繼續了手上的事情,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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