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信又想起來什麽,連忙轉頭去看他的眼睛,解釋道:“都是假的,不存在的。”


    扶歸也換了個說法:“過幾日……扶珩和宿歡,要對我動手。”


    林信問道:“扶珩是哪位?聽名字,他好像是你兄弟。”


    “是前魔尊的兒子。”


    林信迅速反應過來:“所以你提前知道他們的計劃,準備做個紙人引他們上鉤,好反過來……”


    扶歸卻迅速否認:“不是。”


    “可是……”林信想了想,“不行,這紙人我不能做。”


    他與何皎、秦蒼交好,秦蒼又是站在扶珩那邊的,他當然不能做這個紙人。


    林信站起身來:“告辭。玄光鏡用完就送回來。”


    他拉著顧淵轉身要走,卻聽見扶歸厲聲道:“本尊不曾弑君篡位!”


    聞言,林信的腳步頓了頓,他回頭看了看。


    隻聽扶歸又定定地問道:“旁人都傳,就一定是真的嗎?”


    他這話擲地有聲,仿佛是在問林信,又仿佛是在質問六界當中所有人。


    林信思忖了一瞬,坐到他麵前:“對不起,請你細講。”


    “尊上死在狩獵的林子裏,臨死時,身邊隻有我一人。他又把魔界交給我,所以旁的人……都這麽說。”扶歸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尊上與我,是多年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曾弑君篡位。”


    扶歸抬眼看看林信,隨即咬破了手指,抹在額上,咬著牙發了毒誓:“我說我,不曾弑君篡位。”


    那是烙在魂魄裏的誓言,除了魂飛魄散,就連轉世也跟著的。


    林信抿了抿唇,問道:“那你與扶珩,為什麽會弄成這樣?”


    “旁的人都這麽說,再加上我那時忙於政事,懶得解釋,他慢慢地也就信了。”扶歸的語氣輕描淡寫,“我有想過要解釋一下的。我從前聽說,你們人間有一個姬旦,他輔政的時候,那個成王病了,他就祈願說‘如果成王能好起來,他願意折壽’什麽的,後來成王看見了,就很感動。然後有一回,扶珩也病了。”


    林信摸摸鼻尖:“然後呢?”


    “其實我不大願意折損我的修為。”


    “還真是沒看錯你。”果然是事業型人物。


    “然後我就給他祈福,還把祈福的帛書放在很顯眼的地方讓他看。”


    “再然後呢?”


    扶歸無所謂道:“再然後帛書就被別人換了,扶珩又害怕又生氣,就連夜逃跑了。”


    林信一臉複雜:“你怎麽不去追他呢?”


    “小孩子離家出走不是很正常嘛,我和他爹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就已經扛著刀在林子裏斬妖獸了。”扶歸理直氣壯,不似作假,“而且他一跑出去,就被現在的前任妖王胡離收養了,我想著他和妖王待在一塊兒,打好關係,也沒什麽。而且他不在,也沒人總跟我作對。”


    “那他們說魔界動亂……”


    “兩邊都有心懷不軌的人挑撥離間,人有點多,藏得有點深,不過已經解決了。”扶歸道,“結果我再回去找他的時候,忽然發現他好像對我恨之入骨了。”


    “這件事情,或許是你做的不好。”


    扶歸大膽發言:“又不是女兒,我怎麽知道養男人,還要關注他的情感世界啊?”


    林信拍案反駁道:“男孩子也需要寵愛啊。”


    扶歸一臉“我覺得你在放屁”的表情,勉強應了一句:“行吧。”


    “過幾日他殺回來,給他父親‘報仇’,你打算怎麽辦?”


    “我假死,然後把魔尊的位置傳給他。”


    林信恍然大悟:“所以你讓我幫你做紙人,讓紙人替你。”


    “嗯。”


    “可是為什麽不把話說清楚呢?非要他殺你做什麽?”


    “他要殺我,我便讓他殺一回了。”扶歸摸摸下巴,“而且現下這種狀況,他不殺我,難以服眾。我正好也想退隱江湖了,就順便換個身份,鑽研一下天道。我近來發現,魔氣修煉也能成神,想試一試。與扶珩,或許幾百年之後再見,才有可能把話說清楚吧。”


    他輕笑一聲:“清不清楚,都沒有關係。我的愧疚於他無用處,他要是後悔,也於我無用。”


    “不如這樣算了吧。”他抬眼看向林信,“林仙君能給我做紙人了嗎?”


    林信點點頭:“好,我幫你做紙人。還能免費提供化妝服務哦,保證別人都認不出來的——”


    最後兩個字林信沒說出口,別人都認不出來的——女裝。


    “交個朋友。”扶歸坐直了,朝他伸出拳頭,“魔界扶歸。”


    林信朝他笑了笑,也朝他伸出拳:“仙界林信。”


    兩拳相擊,扶歸道:“上一回和我這麽結交的,還是扶珩他爹。”


    林信道:“我怎麽覺得你是在咒我?”


    臨走時,林信反應過來,回頭道:“扶歸,我知道前魔尊為什麽給兒子取名字叫‘扶珩’了。”


    “嗯?”


    “在人界裏,你和他兒子算是同一字輩。也就是說——他想當你爸爸。”


    扶歸扶額,哭笑不得。


    第37章 動氣


    天色蒙亮。


    林信別過扶歸,與顧淵一同,回青鳥傳信的驛站一趟。


    鳳凰棲梧原本被他們留下接應,卻也在驛站屋頂上,與幾十隻青鳥蹲了一夜。害怕林信他們出事,但是又沒見魔宮那邊有什麽動靜,剛派出兩隻青鳥去查探,林信便回來了。


    他縱身一躍,跳下屋頂,穩穩地落在林信麵前:“怎麽樣?沒事吧?”


    林信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卻握在手心,朝他挑了挑眉:“你猜。”


    “拿到了?”


    “喏。”林信張開手掌,一個銅錢大小的鏡心就在他手中。


    他一把勾住顧淵的脖子。顧淵原本比他高一些,也很遷就地歪著腦袋,靠在他的肩上。


    林信笑著道:“還是要謝謝圓圓,要是沒他,我一個人應該拿不來這東西。”


    棲梧連忙斂了神色,俯身作揖:“多謝表叔。”


    他二人,一個叫“圓圓”,一個喊“表叔”,還挺奇怪的。


    林信把鏡心放到棲梧手中,繼續道:“不過我答應了扶歸一件事情,可能要在魔宮待一陣子。這鏡心你先拿去,玄光鏡你也先用,用完了再給我就行。”


    “多謝你。”棲梧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感覺我也沒做什麽事情,白占了便宜。”


    “沒有沒有,我們第一回 逃出來,不是你解決的守衛麽?你不是說你能打一百個嘛。”林信拍拍他的肩,“小鳥很不錯,繼續努力。”


    “玄光鏡都已經拿到了,我也就不瞞你了。”棲梧低了低頭,伸出一根手指,“其實我和你一樣,我也隻能打一個。”


    “你不是……”


    你不是鳳凰嗎?


    鳳凰是天生神族,生而為仙,浴火之後,便能成神。


    通常來說,神族的人修為都不會太差。


    棲梧道:“可能我是個例外……”


    “沒關係,沒關係。”林信再拍拍他的肩,“你的鳳凰尾巴還是很好摸的。”


    林信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對勁:“那你是……怎麽解決那些守衛的?”


    棲梧一本正經道:“撒錢。”


    “啥?”


    “我這次出門,我爹娘一人給我給我塞了五千靈石,師父給了我五千,兩個師兄弟從我這裏搶走兩三千。剩的不多,剛好夠用。我把靈石灑在一條道上,就把守衛給引走了。”


    “啊。”林信久久不能回神,“果然,金錢矛盾才是主要矛盾啊。”


    同樣都是仙君,林信還在向何皎催三十靈石的債,這兒就有人當街撒錢不眨眼了。


    林仙君不願多提這件事情,擺了擺手就要離開。


    最後棲梧問他:“林信,你答應了扶歸什麽事情啊?為什麽要去他那兒待一陣子呀?”


    “我要和他結拜。”林信隨口道,“結拜做兄弟,我做他爸爸,他做我孫子。”


    棲梧傻了,很快朝他揮揮手,道:“那我在這兒等你!”


    “好。”


    因為要幫扶歸做紙人,所以林信得去他那兒待一陣子。


    而且扶歸說報酬豐厚,林信也有一件事想要在魔宮辦。


    驛站老板遊方,常年披著黑袍子,也不說話。除了出去幫人寫信,就是坐在櫃上,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林信回去時,他正坐在櫃上寫字。


    他從前應該是被折斷過手指,執筆的動作略顯怪異。


    “林仙君要回去了?”這是這幾日來,他頭一回說話——從前傷過喉嚨,連說話都很不便。


    林信答道:“我得去扶歸那兒待一陣子,有點事兒要辦。”


    遊方道:“院子裏有兩條魚,林仙君要走的時候,帶著回去吧。”


    林信隻當是朋友之間送禮,點頭應了。


    回到房裏收拾東西,林信把顧淵拉進來,然後關上房門:“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人了。”


    顧淵尚有些疑惑,隨著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嗯。”


    “你現在告訴我,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顧淵不語,林信再看了他兩眼,換了一種問法:“那你為什麽能一掌把魔尊打落下風?”


    仍舊不答,林信歎了口氣:“顧仙君,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他最後問道:“那我去扶歸那裏住幾天,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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