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秦蒼向他解釋,那是現魔尊在追殺前任魔尊的遺孤。那魔君就是現任魔尊扶歸。


    原來真的是他。


    林信眼珠一轉,笑著抬起頭,道:“你知道我是林仙君,你還敢攔我?上回一掌把你打飛出去的顧仙君,馬上就來找我了,你還敢攔我?”


    扶歸麵色一沉,顯然是想起,上回被顧淵輕輕一掌推開的不愉快的情形。


    林信把藏在衣袖裏的“魚鱗”拿出來,在扶歸眼底轉了一圈:“看,顧仙君和我的定情信物,他馬上就來了。”


    他嘚瑟地挑了挑眉,還補了一句:“他超強的。”


    趁著扶歸還沒反應過來,也仗著他不敢攔他,林信神神氣氣的,抱著手就走了。


    一走出扶歸魔氣壓製的範圍內,就撒丫子狂奔。


    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第29章 貓耳


    從魔尊殿中出來,林信沒敢再四處瞎逛,估摸著鳳凰棲梧等他也該等急了,便徑直回了小樓。


    卸下妝容,換了衣裳,林信靠在榻上擼鳳凰。


    貓狗他摸得多了,鳳凰還是頭一回。


    棲梧將自己的鳳凰尾巴變出來,委地長裙似的,鋪在林信的腿上,華美無雙。


    林信摸著鳳凰羽毛,道:“我們得在宿歡回來之前,把玄光鏡拿到手,然後逃跑。我方才出來的時候,遇見魔尊扶歸了。”


    “那……”


    “我耍小聰明,騙了他。等他反應過來,很容易就能找到我。不過我現在名義上是宿歡的人,宿歡還沒有回來,又是他的左護法,扶歸應該挺看重她的,應該不會隨便動她的人。”林信摸摸懷裏的“魚鱗”,“早知道我就應該不要臉皮,拉顧仙君和我一起來。”


    話音剛落,樓外便傳來喧鬧聲。


    林信放下鳳凰尾巴,走出去一看,幾十個魔宮的侍從,各自抬著幾個大箱子,捧著托盤,走進樓裏。


    動作確實很快。


    小樓兩層,林信抱著手,站在木階上,遠遠地看著。


    一幹人等將東西都放好了,為首那人走上前,朝林信一抱拳:“想來這位便是林仙君。”


    林信點點頭:“是我,宿歡大人……”


    “不是宿歡大人。”那人愈發恭敬,“尊上傾心林仙君多時,得知仙君被宿歡大人帶了回來,喜不自勝,特命小的給林仙君送些東西。尊上說,不過是一些小玩意兒,給仙君留著賞玩。”


    扶歸說他傾心林仙君,狗屁之言,林仙君半個字也不信。


    他瞥了一眼,大抵都是珠寶一類。


    那人繼續道:“尊上還說,林仙君收了禮,預備預備,過幾日尊上便昭告六界,立仙君為魔後。”


    林信方才還說,扶歸應當不會動自己左護法的人,結果!


    他的嘴角抽了抽:“他就這樣跟自己的左護法搶人,你們魔界好混亂啊。”


    “林仙君可有什麽話……”


    “就說——”林信摸摸下巴,“大家都是幾百歲的老妖怪了,跟我玩什麽聊齋呢?”


    那人一愣,問道:“聊齋是什麽?”


    “聊齋就是,一個書齋,裏邊有個小老頭,喜歡寫故事。”


    一幹人退下之後,棲梧扯了扯他的衣袖:“林信,看不出來,你竟然有這麽多追求者。”


    “那當然了。”林信叉腰,“論美貌,論人格魅力,六界還沒有人能比得過我。”


    並不是。


    他走上前,將打開的箱子全部蓋上,架著腳,坐在木箱子上:“我問你啊,方才那個人說,扶歸


    讓我收了禮,預備預備,然後昭告六界,立我為後。重點落在哪裏?”


    棲梧想了想:“收禮?立後?”


    “不不不。”林信擺擺手,“重點是昭告六界。”


    他沉吟了一會兒:“這件事情,首先要確立前提,扶歸給的前提是,他對我傾心已久。事實上,這個前提是不成立的。算上今晚,我與他才見過兩回,說過的話不到十句。論美貌,我見過的美人兒多了去了,他見過的也不會少,他應當不會對我見色起意。方才我夜探魔宮,他宮中冷冷清清,沒有一個小美人兒,這就說明他是事業型人物,對情愛之事並不上心。綜合來看,他對我一見傾心的可能性,基本上為零。”


    “這件事情的前提並不成立,所以他不是因為喜歡我才給我送禮,立我為後的。因此,重點並不在這兩句話上邊。重點在昭告六界上。”


    林信架著腳,又是大佬坐姿:“昭告六界,主要是想在短時間內,告訴六界中人,我在他手裏。至於他具體要讓誰知道這件事,我想有兩方麵的人物。”


    “這一呢,就是前些日子才與我分開的好朋友何皎,還有我好朋友養的一隻惡狼秦蒼。魔界內鬥多年,扶歸一直想趕盡殺絕,他想用我把秦蒼還有前任魔尊的人引出來。”


    他抱著手,摸見藏在懷裏的“魚鱗”:“除了這個,扶歸應當還想讓我的一個朋友,也知道這件事。顧仙君之前打了他一掌,把他打得吐血了。他大概是懷恨在心,想用我把顧仙君也引出來,好報當日一掌之仇。”


    棲梧也在他身邊坐下:“你看得清楚。”


    “誰讓我是個小機靈鬼呢?”


    誰讓你是個石頭心呢?


    棲梧點點頭,起身掀開箱子看了看。


    他揀起一支金釵:“林信啊,這些都是姑娘家用的東西。”


    林信從他手裏接過釵子,看了看,又重新丟回去,問道:“你有沒有聽過司馬懿?”


    “沒有。”


    “就是被敵方送了一身姑娘家衣裳的人。都是戰略,扶歸覺得這樣能讓我生氣,我偏不生氣……”


    他再看了看一箱子的綾羅綢緞,金釵玉墜,才要將箱子蓋上,忽然瞥見了什麽,目光一凝。


    林信將箱子裏一塊銅鏡拿出來,用衣袖抹了抹鏡麵。


    棲梧見他出神,心思一沉,問道:“這不會就是……”


    林信拿出一張符咒,貼在上邊試了試。符紙即刻化作飛灰:“假的。”


    他把鏡子丟回去:“還浪費了我一張符,生氣。”


    棲梧道:“你方才還說,你偏不生氣的。”


    他抱著手,理直氣壯:“我現在生氣了。”


    *


    林信原本想著,趁著距離所謂大婚還有一段日子,他隨便再找個時間溜出去,把玄光鏡拿到手。然後棲梧在外邊接應他,他二人帶著玄光鏡一起遠走高飛,這事情就算圓滿解決了。


    可他沒想到,扶歸不僅給他送姑娘家的首飾衣裳,還找了一堆的嬤嬤丫鬟,教他梳妝打扮。


    裏三層外三層,林信一整日都被魔界的姑娘們圍著。


    “仙君白則白矣,但是不香,看看我的獨家秘製珍珠粉。”


    “我給仙君染指甲,仙君的指甲好可愛呀,小小的,圓圓的。”


    “仙君是不是化眼妝了呀?紅紅的,好漂亮。”


    昨晚他是穿過裙子,化過妝,但是很快就換掉了,這也不代表他就喜歡打扮啊。


    林信抱著自己,低下頭,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團。


    救命啊。


    好容易挨到晚上,眾人散去,林信死了一般,趴在桌上。


    棲梧搖搖他的肩膀:“林信?”


    林信扯散頭上的繁複發髻,隨手攏了攏,用手背一抹嘴唇,染了一片胭脂,口吐蘭芳,虛弱道:“不行,棲梧,我不能再在這兒待著了,我快被折騰死了。”


    “那我去取玄光鏡,你在外邊接應我,咱們今晚就走。”


    林信坐起來:“還是我去吧,我熟悉路。”


    約定好林信去取玄光鏡,棲梧在外邊接應,兩人分頭行動。


    林信再一次換上女子的衣裙,從窗子翻出小樓,徑直往上次的宮殿去。


    上回已經來過一次,這次也很是順利。


    他摸進殿中,雙手捧起玄光鏡,與上次一般,又有一股魔氣愈發靠近。


    林信動作一頓。


    魔尊扶歸推門進來的時候,端著冷茶的“小侍女”朝他行禮,便要走出去。


    擦肩而過時,扶歸一把按住他的肩:“林仙君?”


    同樣的伎倆玩兩次,兩次都被發現了。


    扶歸轉頭看看案上放得好好兒的的銅鏡,也放鬆了警惕。


    他問道:“林仙君很想要那鏡子?”


    “林信”並沒有說話。


    扶歸便道:“其實……”


    他忽然察覺出不對,掌中催使魔氣,將這位“林信”的肩往下壓了壓。


    手中茶盞跌得粉碎,“林信”變作一個小紙人,或者說這位“林信”,原本就是林信用一個小紙人變的。


    小紙人趴在地上,然後爬起來,往殿外跑。


    扶歸再看案上的那麵鏡子,他甫一靠近,鏡中便顯出兩個朱砂字——多謝。


    這是扶歸送給他的那麵,假的鏡子。


    以假換真,不單鏡子是假的,人也是假的。


    而此時真正的林信,也已經抱著玄光鏡,跑過了好幾條宮道。


    扶歸揚手,召來一隻青色的蝙蝠,冷聲道:“戒嚴,找人。”


    那青色蝙蝠飛出殿外,過了好一會兒,扶歸也沒有聽見外邊有什麽動靜,他瞬移到殿外,抬眼看去。


    臨風處,魔宮最高處的簷角上,林仙君一身素衣,衣袂紛飛。見他看過來,一抬手,將一隻用符咒定住的蝙蝠丟給他,還朝他嘚瑟地笑了笑。


    扶歸抬手掀起風來,將貼在蝙蝠身上的符咒吹開,青色蝙蝠飛回到他身邊,落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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