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可止語否。


    你能閉嘴嗎。


    白芷頓了頓,猛地推開他,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你不是啞巴啊?”


    “嘶——“


    段洵身子一歪,肩膀撞在紅木桌角上,剛剛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疼的他眼前發黑。


    白芷有些心軟,便又跪在地上兩手扶著他,小聲抱怨道:“誰讓你騙我——“


    段洵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輕道:“生性寡淡,不願多言。“


    “就是自閉唄?“


    段洵皺了皺眉,興許是沒聽懂,他半斜著身子,精瘦的腰微微繃緊,從地上坐了起來。


    白芷暗暗咋舌,這人腰力還挺好。


    他抖落了右半邊衣服,白芷這才發現他最嚴重的傷在右背,那道傷深可見骨,傷口附近的皮肉外翻著,血肉模糊,難以想象他怎麽忍住這種痛苦。


    “你,你真的失明了?“白芷半信半疑地問他。


    段洵不答,顫顫巍巍地握著金創藥朝背上灑,沒什麽章法,傷口傳來鑽心一般的疼痛,他臉上也漸漸褪去血色。


    白芷歎了口氣,從身後扶住了他。


    “關愛殘障人士從我做起,你別動,我來吧。“


    說完,奪走了他手裏的藥。


    白芷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傷口,冰冰涼涼的手指從他背上劃過,仿佛疼痛也被一絲絲抽走,段洵在黑暗裏沉默了片刻,沙啞著嗓子開口。


    “自那日墜崖之時,我已雙目失明。“


    “那你身上的傷也是——“


    “若非你將我撞入河中,怕是我早已一命嗚呼。”


    “我撞你?你說我也跳崖了?“白芷驚得瞪大了眼睛,恍惚間忘了自己腿上有傷,根本支撐不住,身子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段洵微微一側,擋住了她,卻不巧讓她整個人栽進自己懷裏,額頭抵著剛剛包紮好的傷口,親昵的姿勢讓兩人俱是一楞。


    白芷像是觸電似地彈開,可右腿一用力,腿骨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刹那間她的臉上褪去血色。


    “你亦墜崖,我從河道裏帶你遊至金山村,連日來我一直尋找離去之法,奈何此地三麵環山,除卻那垮塌的山路,再無其他出口——你為何不言?“


    段洵很快發現了白芷的不對勁。


    白芷的大腦一片空白,那種硬生生將骨頭折成兩半的痛苦讓她渾身顫抖,豆大的汗珠往下滾,根本說不出話,連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段洵仿佛想到了什麽,伸出手在地上摸索,尾指碰到白芷的小腿時,她瑟縮了一下,緊接著,段洵握住了她受傷的小腿。


    疼痛撕扯著理智,白芷像瘋了一樣推開他,段洵的手卻很快,扶著斷骨找好了位置,毫不猶豫一捏,將她的腿骨接了回去。


    “呼!“白芷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顫抖著問他,”我腿是不是斷了?疼,特別疼!”


    “先前不是,現在是了。“


    白芷兩眼一翻暈了過去,段洵辯著細微的聲響朝她靠去,接住了她下墜的身子。


    體驗了一次不打麻藥接骨頭,那滋味讓白芷畢生難忘,等她悠悠轉醒時,屋內已是一片漆黑。


    她仍然坐在地上,身邊倚靠著熟睡的段洵,平穩有力的呼吸和心跳,讓她莫名安心。


    這時,屋外傳來一聲驚叫!


    “將那女人帶出來,夫人要見她!“


    白芷莫名其妙地被兩個家丁架起來往外走,半句解釋也沒有,頗有幾分上刑場的意思,她不敢用力掙紮,怕自己那條斷腿再受傷。


    這聲響驚醒了段洵,他甩了甩發昏的頭,一隻手緩緩摸向腰間的匕首。


    “發生了什麽事?”


    “夫人喝過你的藥腹中發脹,小姐便請來了鬱神醫,神醫要與你當麵對峙!”


    正說著,白芷被帶進了楊夫人的小院,院中立著一位身著道袍的女人,正與楊夫人談論藥方的事。


    “這上麵的藥材於婦人身子有損,莫說補氣,分明是勞神傷身!應當先以白參鹿茸等穩固根基才是!”


    這不負責任的語氣當即讓白芷火冒三丈,於是對她喊道:“更年期應當活血通絡,鎮定安神,你還讓她吃大補的藥材,你是哪來的庸醫!”


    聞言,那“道姑”轉頭看向白芷。


    透過院中昏暗的燭光,白芷看不清那女人的樣貌,但她有一雙狹長閃爍的眸子,裏頭迸射出凶光。


    “不若先將你那斷腿接好,再來出診!”佘鬱金從鼻尖發出一聲冷哼,長袖一抖,從裏頭掏出一張藥方遞到了楊夫人麵前。


    “方才來的路上我已知曉夫人的病,若您現在按師門規矩向我行禮祈拜,我便將這藥方交與您,藥到病除。”


    後四個字故意加重了讀音,讓白芷狠狠皺眉,這世界上真的有無所不能的神醫?


    她哪來的自信?


    正當時,替楊夫人煎第二帖藥的小丫鬟端著碗邁進了院門,楊夫人瞧了一眼高傲的佘鬱金,又瞧了眼狼狽的白芷,一時猶豫。


    甭管這道姑能不能治病,白芷倒認為是個脫身良機,便搶著說:“夫人,您若是信這位大夫,我和我相公便沒有留下的必——”


    話沒說完,楊夫人奪過丫鬟手裏的藥一飲而盡,連渣子都沒剩。


    “我就算病死也不會受此等奇恥大辱,向你下跪求藥方,做夢!”楊夫人啪啦一聲將碗摔在佘鬱金腳下,嚇得她退了一步。


    楊夫人又指著白芷說:“我隻喝你的藥,你就是治不好也得給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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