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可沒看出來你惶恐。”康熙拿掉頭上的毛巾,說道“你以為朕不知道老四帶著你從上駟院到鹹安宮?”見武心寧驚愕的樣子,康熙仿佛勝利了一般說道“你不知道老四是什麽意思,可不代表朕不知道。”


    康熙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把武心寧弄得雲裏霧中。難道胤禛帶著自己還有其他用意嗎?“奴婢愚鈍,請皇阿瑪明示。”跟這些人打交道,每天都要猜來猜去提心吊膽,真是夠累的。康熙“哼”了一聲,不理會武心寧,開始閉眼假寐。


    胤禛令年羹堯在京城範圍內尋求最好的大夫,優中選優地進宮給康熙把脈診治。最後大夫們得出的結果隻有一個,就是皇帝有輕微的中風,沒好利索就每日受累,再加上休息不好,綜合起來就四個字“急火攻心”。


    武心寧對於康熙的病情一點也不意外。這一年的秋冬是康熙後十五年中比較可悲的時段。不但失去了十八阿哥,就連從小寵到大的太子也因為不爭氣而被廢黜。他傷心之外更加痛心惋惜,經常數日夜不能寐。也虧得康熙平日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有節製,而且注重保養,要是換了21世紀的中老年人們,沒準一個打擊就變成腦血栓或者腦出血也說不定。


    胤禛則把康熙的病情看的很重。每一次大夫開的藥他都讓武心寧親手熬製,端到養心殿的時候,還要把藥分成三份,他和武心寧各自嚐試一份之後,才命人喂給康熙。胤禟聽胤禩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不禁瞪大眼睛道“四哥有點過了,她可是自家人,四哥這麽做有點像故意找茬!”


    “正因為這樣,所以四哥才要嚐試一下,”胤禩真正佩服起胤禛,說道“這個茬,四哥找要比別人找更說得通。”


    經過將近半個月的調理,康熙的身體慢慢好起來,對於胤禛也越來越滿意。(..info無彈窗廣告)他不止一次私下裏跟武心寧誇讚胤禛,說他細心周到。“朕往日常斥責老四,說他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現在看來,倒是朕的不對了。”病在床榻間,才知道哪個兒子對自己好。


    武心寧對於康熙的誇獎,不知是喜是憂。現在的局勢看來,年長的皇子中除去因鎮魘胤礽而被革爵的胤褆之外,有希望成為太子的就是剛被廢黜胤礽。武心寧知道三阿哥胤祉也有奪嫡之心,但是他現在不具備那個實力。而胤禛一向低調,所以他的處境可以說是比較安全,不會輕易被其他兄弟算計或者排擠。


    現在康熙逐漸賞識胤禛,時常人前人後誇他。樹大招風,這未必就是一件好事。胤禛似乎也意識到了同樣的情況,不止一次地跟康熙表明自己“惟願皇父安康,屬天下黎民之幸”。胤禛越是這樣,康熙便越是誇讚他為人低調謙和,還命人去掉了之前對他“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考語。


    胤禛為了不在兄弟之間惹起矛盾,盡量減少了出現在康熙麵前的次數。康熙病情見好的時候,他又命人接武心寧回貝勒府,以示自己沒有邀功論賞之心。


    胤禛與武心寧如此小心行事,自然會有所回報。康熙並沒有將過多的注意力放在胤禛的身上,因為總是有人不合時宜地過來“探病”,擾亂皇帝的情緒。比方說,大學士馬齊。


    這個人每日早晚兩次問安,每一次除了探望皇帝病情之外,毫不例外地就要保奏他心目中的太子—胤禩。康熙起初還耐著性子聽幾句,後來實在聽不下去了索性便敷衍起來。再後來他隻要一聽到“馬齊”這兩個字就會頭疼。武心寧在養心殿侍奉康熙的時候,每次有馬齊求見她便胡編亂造理由,說皇上已經安寢,或者皇上周身不適不宜接見。總之馬齊沒得到多少機會在康熙耳邊“嘮叨”。


    待這會兒,武心寧剛被胤禛接回貝勒府,馬齊就馬不停蹄地往宮裏趕,心道可是逮著機會了,又在康熙耳邊說個沒完。


    不光是胤禩這一邊的人,就連胤礽的人也開始坐不住了。聽說康熙召見胤礽,不但不再圈禁他,還讓他在鹹安宮好好養身體,而且把之前與他不和的直郡王爺革爵查辦,又不斷誇讚與他交好的四貝勒胤禛,種種情況分析,太子的擁護者們覺得胤礽複立的可能性較大,因此也有人密上條陳,對胤礽加以保奏。


    十一月初八,康熙在早朝中告訴諸位大臣“不得妄意揣測”,又不斷強調眾人不得向胤礽與胤禩獻殷勤。“立太子之事,朕心中已有成算,眾朝臣不得幹預!”


    康熙的告誡顯然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一來是因為胤礽被廢之後,臣心動蕩,各位阿哥的擁護者皆躍躍欲試;二來是因為康熙自己首先“破壞”掉了自己的命令。他在十一月十四日的早朝中命令群臣各自舉薦太子,又特意強調“除廢黜的直郡王胤褆,其餘皇子皆可推薦。”


    滿朝文武聽了皇帝這樣的聖旨,不禁心生疑惑,均說此事關係重大,非人臣所當言。當然了,這些隻是表麵現象。康熙心裏比誰都明白,他們早已按耐不住,躍躍欲試想要推薦自己心中的“太子”。康熙無比堅定地說“眾意屬誰,眹即從之”,見朝堂之下某些人喜上眉梢,康熙又強調道“大學士馬齊不得參與此事”。此話一出,羞得馬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不敢公然言語保奏。


    這時候的康熙還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是要立胤礽還是胤禩。


    當日早朝退下之後,馬齊便先入內閣,從大學士張玉書開始奔走遊說,希望眾人保薦胤禩。除了張玉書,還有領侍衛內大臣鄂倫岱、理藩院尚書阿靈阿(胤誐生母溫僖貴妃的弟弟)、戶部尚書王鴻緒、工部右侍郎揆敘(大學士明珠的次子)、貝子蘇努等人,均將“八”字寫於左手掌心之中示人,希望群臣共同保薦皇八子胤禩。


    康熙暗中得知此事,速速召集群臣與乾清宮議事。不但收回了讓群臣保薦的旨意,還斥責馬齊“暗中勾結諸官”“不聽朕命,與王子處相聯絡”。


    “八貝勒胤禩,雖頗有識量,但理政尚不得法。且於淩普之事妄圖結私,剛剛釋放自由。”康熙還提到了一個讓胤禩最敏感的話題,就是他母家出身“辛者庫賤籍”,沒有做太子的資格。


    剛剛被革除王爺爵位的胤褆在家中聽聞朝堂所發生的事情,不甚焦慮。他自己已經沒有了奪嫡的希望,自然是想要讓胤禩能夠成為太子,將來做了皇帝,憑借母親惠妃的身份,胤禩自然不會虧待自己,突然靈光一現,胤褆有了主意,便令人準本快馬一匹,不顧一切地朝皇宮趕去。


    康熙將胤褆革爵之後便晾在家中不聞不問,此刻聽說胤褆求見,以為他是悔過認錯,便命人將其帶入東暖閣說話。豈料胤褆一張口,沒有問及其父的病情,卻是再次舉薦胤禩,便令康熙大為惱火。


    “皇阿瑪,兒臣鬥膽舉薦八弟,並非空穴來風。”胤褆比被革爵之前似乎多了一分淡定,但說話依然沒有進過大腦。他信誓旦旦地說道“有相麵人張明德曾言八弟乃福相,福澤深厚,日後必定能成大器!”


    胤褆根據鎮魘一事,在家中也分析了康熙的心思。皇阿瑪似乎很相信命運之說,對於鎮魘、詛咒一類的事情非常在意。張明德乃相麵人,他的言語必定會引起皇阿瑪的重視,所以胤褆仿佛得到了什麽有力證據一樣,底氣十足。


    “胡說八道!”康熙一拍桌子道“哪裏來的相麵人,竟然敢如此造作言語,胡說八道?!”


    “皇阿瑪,張明德乃相麵人,看人奇準,兒臣相信……”


    “放肆!”康熙怒氣翻了一倍,罵道“你個逆子,竟然拿相麵人言語來迷惑朕,那張明德現所在何處?”


    胤褆一愣,他根本不知道張明德所在何處。康熙冷笑道“別告訴朕你不知道!”


    “皇阿瑪,確有其人,兒臣這就回府將張明德帶入宮,等皇阿瑪審問!”胤褆臉漲得通紅,康熙罵道“事到如今你還嘴硬,簡直是冥頑不靈!你不是說要給朕帶來,你現在就去,朕倒要看看這張明德究竟是何人!”


    康熙本來是一句負氣的話,不想被胤褆當了真,他忙不迭地起身往胤禩家中跑去。心道查海已死,現在隻有去胤禩那裏,才能打聽到他的住處。


    可巧的是胤禩並不在家。胤褆心道正好,胤禩若在府中,定會阻攔自己尋了張明德麵聖。問著胤禩昔日的隨侍,胤褆得到了張明德家中住址,便令人馬上去尋他進宮。


    張明德近日再無機會進入貝勒府,也沒有見到黑衣人傳達指示。此刻聽說要入宮麵聖,嚇得快要尿了褲子。隻因他並沒有真才實學,就是裝模作樣地看人麵相,那也是半斤八兩,都是拿來蒙那些不明情況的人,皇帝,那是隨便騙的嗎?!


    到了宮門口,張明德才看見胤褆。胤褆與張明德同乘一輛馬車,不斷地囑咐他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呆會見了皇上,你要將誇讚八貝勒的話毫無保留地再說一遍,明白麽?”胤褆強調好幾遍,張明德不斷點頭保證,聲稱自己定“不負王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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