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臉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嘴裏嘔出的,還是哪裏的傷口流出來的,他被壓在兩個修士下麵,秦六碰不到他,連拉他出來,給他擺正了都做不到。


    秦六在原地站著,有那麽幾秒的時間總覺得自己好似失去了意識,他再眨著眼睛,眼前的景象卻總也不變。


    他沉默地喘著氣,雙手都在不自知地抖動,碧綠的眼裏全是茫然,直到旁邊有抽泣的聲音傳來。


    靈氣罩還在,裏麵的年輕修士在崩潰地大哭,外麵給他們掠陣、做第一道防線的修士已經全倒下了。


    秦六木著臉,沒去看他們,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那張全是鮮血的臉,嘴角被牽動,又僵硬地落下。


    “……秦邯……”他小聲地開口,“起來鴨。”


    頭頂的能量積聚到了頂點,無聲地爆裂開來,波動橫掃出去,地上的屍體盡數化為煙塵。


    六片葉子拔地而起,攏成一團球球,竭盡全力地想護住黑袍男人,最終也隻是被一片煙塵穿過,裏頭空蕩蕩的,什麽也沒留下。


    波動破開了之前設下的陣法,朝整個世界擴散出去,一切都在無聲地消失。


    靈氣罩是堅持地最久的,但最終還是出現了哢哢的裂縫。


    年輕修士驚恐的表情定格在臉上,天空消失了。


    秦邯。


    秦六開口,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秦邯,秦邯,秦邯……


    他閉上眼,在舌尖,在心裏重複著這個名字,就算沒人知道,也沒人會理會,他還是一遍又一遍的喊著。


    “……秦六。”


    有人在喊他。


    “又哭了。”


    聲音溫和而又熟悉,比他記憶裏的又多了幾分焦急。


    他在一個溫暖結實的懷裏醒來,也不知道他躺了多久,將軍的黑色緊身軟甲都被他捂暖了。


    秦邯把他摟在胸前,坐在地上,周圍散了一圈雜七雜八的東西,有將軍空間紐裏的,還有他在石室裏翻找出來的。


    看見人醒了,將軍鬆了一口氣,溫和地:“有什麽地方不舒服麽?”


    秦六晃晃腦袋,總覺得腦殼子疼,他茫然地開口:“沒有鴨,挺好的挺好的。”


    將軍沉默片刻,用指腹磨蹭了一下他紅紅的眼角,觸手冰冰涼涼的,有些濕潤,秦六恍然,原來自己已經化形了?


    將軍:“你在哭。”


    秦六眨了眨眼睛,果然酸澀得要命,腦殼子更加抽疼了,於是他一下子埋在將軍胸口:“就、就做了一個噩夢叭,怪嚇人的,天空紅紅的,後來都塌下來啦。”


    他的身體微微地發抖,嘴裏還是叭叭叭地說個不停:“害,好像是有點不太舒服,腦殼子好像被人打了一拳,痛痛的,心髒好像也有點毛病啦,它跳得好像有點快鴨。”


    他閉著眼睛,然後被將軍從他胸口挖了出來,他還想再埋進去,被將軍抵著腦袋拒絕了,於是又有點不開心。


    “你怎麽這個亞子啊,我都說痛了還不讓我休息一下哇。”


    將軍伸手遮住他不停流淚的眼睛,有些心疼,又不知道他究竟怎麽了,隻能安慰他:“不哭了。”


    秦六不開心地掙紮:“沒有鴨,誰哭了啊,我剛剛被拉進一個幻境啦,我知道那是假的,都沒當真呢。”


    他的話好像格外的多,一張嘴從醒來就沒歇過,將軍的心尖尖都要被他哭碎了,他卻好像一無所覺。


    他還在叭叭叭地,下一刻就張口嘔出一團血來,血跡印在將軍黑色的戰鬥服上,不是很明顯,他愣了幾秒:“啊,弄髒了。”


    將軍皺眉,拿出行軍毯子平鋪在地上,把他放穩,又把小型檢測器綁在他手臂上,一麵問他:“腦袋疼嗎?心髒也不舒服是嗎?”


    秦六點頭又搖頭,說不出所以然,看起來呆呆的樣子。


    檢測器在掃描之後出結果了:“檢測到精神力波動異常,建議服用鎮定劑。”


    秦六不知道什麽叫鎮定劑,但是他神識好著呢,於是不開心地拍了一下檢測器,開始地強拆。


    秦邯拿著一隻鎮定劑喂到他嘴邊,被他躲開了,他向後拉長了脖子,幾乎把頸脖子扯斷,還在哭唧唧地說不要不要的。


    秦邯難道強硬地固定住他,一麵溫柔地安慰,一麵伸手抵住他的舌根,硬是給他灌了進去。


    他用舌尖軟軟地推拒將軍的手,沒成功,鎮定劑大口大口地下肚,還嗆了他兩口。


    秦六的眼眶更紅了,淚花一閃一閃的,瞧得將軍越發心軟,見小哭包婆娑著眼,伸出兩隻手,他連忙把人又抱在懷裏,輕聲地哄著。


    “乖小六,一會就好了,不疼了。”


    秦六摸著他的胸口,點了點剛才被他一口血嘔上去的地方,他指尖蹭上了一點血跡,被將軍捉在手裏,拿帕子細細地擦幹淨,又恢複成修長白淨的一雙手了。


    將軍的戰衣慢慢地清潔著血跡,那一小攤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秦六卻突然抓著他的手腕,淚水一連串地砸下來,他哭得一抽一抽的,又始終壓抑著自己,倔強地不肯出聲。


    他哭得像個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奶貓,爪子顫顫地勾著將軍,又不敢有太大的動靜。


    秦邯被這一哭一拉搞得心都快揪攏在一起了,他幹脆將自家的草草整個盤腿摟在了懷裏,拿下巴蹭著他的發絲。


    他不停地在小奶貓背上爬梳著,給他順著毛,安慰著小奶貓。


    有誰能忍心扔下他呢?


    將軍想著,聲音越發輕了,這是他戰爭生涯中難得的幾分柔軟,將軍撥下了堅硬的外殼,將這棵哭得慘兮兮的草草包裹進去,放在最柔軟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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