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也吃了不少東西,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起來會這麽餓,他們進了小鎮裏,在路邊一家店裏吃麵,順便問了些情況,鎮裏最近有沒有人失蹤什麽的。


    店老板想了半天:“也沒聽說誰家有人失蹤啊,鎮子裏最近挺太平的。”


    “是麽?”陸樸懷說,“那有沒有哪家死了人?”


    老板對一大早就談這種話題的客人顯然有些不耐煩,他皺起眉,將案板上的麵粉搓開,小聲說:“死人不是常事麽?我哪知道得那麽清楚。”


    陸樸懷頓了頓,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


    “你是不是吃得有點兒多?”邱峴撐著臉,看陸柯詞把一碗麵湯都喝幹淨了,“這麽餓嗎?”


    “我很少走這麽多路,”陸柯詞放下了筷子,“體能消耗巨大。”


    “那你也吃得巨多啊。”邱峴說。


    陸樸懷和他們一塊兒走路的時候每走一截就喜歡去買點兒零食給陸柯詞,也不管陸柯詞多大了,辣條泡泡糖還有五毛一小包那種蛋白霜做的糖也買給他吃,邱峴在旁邊跟著,總有一種傻兒子和傻爸爸的感覺。


    但他不能明說,陸樸懷是個修道的,就這樣看不出年紀不好評判他到底活了多久,但怎麽說也是陸柯詞的師父,他應當放尊敬點,不能直接說人傻。


    邱峴正想著,陸樸懷便走了過來:“先走吧,再找幾個人問問。”


    陸柯詞點點頭,跟著站起來走出了店。


    正是上班的時候,街上人來人往,路邊有人打車或者等著公交車,小鎮沒地鐵,所以公交車站的人多得有些離譜,排隊排滿了一整條街,公交車站本就不是個人聲嘈雜的地方,但總會有幾個一起的人隨口聊天,此時這裏湊了這麽多人卻沒有一個人出聲,他們仿佛被割掉喉嚨那樣無法發聲,張著嘴看著前方。


    陸樸懷皺皺眉,還沒說出個什麽,這群排隊上公交的人又換了個方向,看著身後的公交站牌,兩眼無神。


    “小慧家結婚了呀,”一個戴著帽子的年輕人說,“叫我們去吃飯呢。”


    “什麽時候?”站他旁邊的女人問道。


    “現在啊,現在就要去了啊。”年輕人說。


    說完之後整個人群都陷入了沉默,他們一個個的眼底都沒了光,臉色煞白,身上又還帶著活人的氣息,像是怕極了似的,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打了個顫,孩子感受到母親的不安放聲大哭了起來,所有的人又扭過頭瞪向了那個哭出聲的孩子。


    她的哭叫一聲高過一聲,抱著她的女人不敢說話,也不敢抬頭,甚至不知道哄一哄,一個勁地用布堵住孩子的嘴,嗚咽聲卻在一片安靜的街道中愈發擾人。


    “快去吧,”陸樸懷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所有的人同時抬頭看著他,他不慌不忙,一字一頓道,“去晚了,小慧會不會生氣?”


    “啊,啊啊啊,是啊,”女人忽然抓了抓胳膊,邱峴看見她過長的指甲抓過皮膚,指甲縫裏刮起一層皮,猩紅的肉被她藏進指甲裏,她說,“不能讓小慧生氣,我們走吧。”


    話音剛落,整個公交車站的人都扭頭朝著同一個方向走了過去,陸樸懷側過頭看了眼陸柯詞和邱峴:“我們跟上去。”


    邱峴和陸柯詞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後麵。


    “看見了嗎?什麽叫專業,”邱峴跟了一段距離後沒忍住小聲衝陸柯詞說,“誰跟你似的每次見了鬼就直接打啊。”


    陸柯詞抿了下唇,指指在前麵的陸樸懷:“他教的。”


    “就沒教你要先調查清楚鬼怪到底影響了什麽嗎?”邱峴有些疑惑。一般都是會教的,搞不清楚鬼怪到底害了哪些人就無法在抓完鬼後做好後續的清理工作,而被鬼怪影響到的人如果長時間得不到清心符的救助是會死的,死後直接化為厲鬼,更麻煩。


    “教過吧。”陸柯詞也不確定,他就記得師父說過厲鬼當誅了。


    “你倆別嘮了,”陸樸懷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的語氣少有的嚴肅,“有血腥味。”


    陸柯詞立刻閉了嘴。


    這時候他才發現他們跟著人群到了一小別墅前,後頭正舉辦著草坪婚禮,門口花柱立在兩邊,粉白色的花簇成一團擁擠著盛開,歡迎著誰的到來,人群急匆匆地走進去,繞到別墅後院的婚禮現場去,越是靠近後院血腥味越是濃重。


    陸柯詞皺皺眉,將傘墜扯下來握在,掌心,警惕地往前走去。


    人們停住了步伐,在他們的麵前,穿著雪白婚紗的新娘腹部被剖開,橫躺在地上,她的肚子裏有什麽正在往外爬出來,她的肉被啃噬,內髒流了一地,圍觀的人群無動於衷。


    他們麻木地看著,額角卻滑下一滴冷汗,嘴唇顫得無法合攏,不多時,新娘肚子裏的東西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嬰兒,渾身是血地爬出來,自己扯斷了臍帶舔幹淨了身上的血,睜開眼睛,眼底是朦朧的一片紅。


    陸柯詞有些反胃,但陸樸懷還沒做動作先出擊之前他不敢輕舉妄動。


    旁邊的邱峴就淡定多了,可能是見慣了血腥的場麵,十分冷靜地觀察著周圍人的表情和舉動。


    嬰兒從新娘身上下來,腳剛一沾地,新娘忽然打挺坐起,一把捏住他的頭就往自己嘴裏塞,嬰兒的頭被她生生捏爛,血從嘴邊淌下染紅了婚紗,嬰兒哭叫起來,手腳打在新娘身上,新娘卻將他的手腳扯斷,一樣一樣地吞了回去。


    婚禮現場沒有新郎,所有人都來看這場血腥的鬧劇,新娘將嬰兒吃進肚子裏,陸柯詞甚至清晰地看見了嬰兒沒被嚼爛的眼珠落回新娘沒有內髒的身體裏,怨憤地瞪著外麵的人。


    “啊,恭喜你啊,”方才的年輕人第一個鼓起掌,他的腿在發抖,“小慧,恭喜你啊,祝你新婚快樂啊。”


    小慧抬起頭,舔了舔唇邊的血,站起來,拉住腹部兩邊的皮肉往中間拽,硬生生將自己的肉重新黏回了一起,她笑了,說:“謝謝你。”


    第39章


    這個小鎮沒有露出一絲一毫陰冷的氣息。


    它就像無數個普通的小鎮那樣,被陽光曬得升了溫,六月初的南方悶熱,抓一把空氣都能擰出水來,上一秒還是晴天下一秒便烏雲密布。


    這場驟降的雨把地麵的血水混進泥土裏,在場的人群沒有一個轉身躲到屋子裏去,他們都站在雨裏,因為恐懼而分泌過多的口水混著雨咽進肚子裏,怕打草驚蛇,陸柯詞沒有把傘撐開,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用法術避雨。


    小慧身上的血被雨水衝洗得差不多的時候她才沿著紅毯,走到最前方,從司儀手裏接過一根黑色的釘子,狠狠地捅進腹部,她的傷口愈合如初,又扭過頭來衝著人群笑。


    她身上忽然迸出一股涼得刺骨的陰氣,幾個人猛地看向小慧,下一刻陰氣全都消散不見。司儀站在雨中宣布婚禮舉辦成功,其餘人可以退場,陸柯詞他們跟著人群退了出去,又跟著他們到了方才的公交車站前。


    他們又站了一會兒才散開,各自有各自的方向,陸柯詞他們隨便挑了個人跟上去才發現他們隻是回家換衣服了,這場雨還在繼續,不一會兒人們又換了幹淨的衣服,像是忘記了剛才發生了什麽似的,撐著傘出門上班。


    “你好,請問一下,”陸樸懷走過去,攔住一個人,問,“剛才你們在公交車站那兒等的是幾路車?”


    “什麽幾路?”男人的嘴唇上還有方才受到驚嚇又不能叫喊出聲,強忍著咬出來的血印,但此時他卻像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一樣,一臉茫然地看著陸樸懷,“我剛出門,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啊,抱歉抱歉,”陸樸懷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認錯了,那再打擾你一下,最近鎮子裏是不是有人結婚?草坪婚禮,辦得還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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