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峴想了想:“那你是不是聽到了很多我說的話?”


    “一點點,”陸柯詞掐著手指尖,說,“就這麽一點點。”


    一點點個屁。


    雙星鑒跟個信號滿格的接收站似的,平時情緒激動點兒都有感應,邱峴在妄境,還有入妄境之前心裏想的嘴上說的估計都被陸柯詞聽了個清清楚楚。


    或許在更早之前。


    邱峴下了床,環視一圈兒,發現這是在天啟界時陸柯詞的房間,裏頭幹幹淨淨的,一草一木都護得相當完好,後來陸柯詞搬到木屋裏去,這裏竟然還為他留著。


    “句芒發現你入妄就叫我過來,”陸柯詞努力給他複述剛才發生的事情,“我想去魂域裏看著你,就……”


    邱峴隨手拿起一個小玩意兒,拋了下,挑眉看著陸柯詞:“句芒發現的?”


    “嗯?”陸柯詞不解地看著他。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邱峴扯了個笑出來,“時時刻刻盯著我,在我入妄的第一時間直接去識海把我揪出來。”


    陸柯詞怔愣著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邱峴把手裏那東西放下,看著他:“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會入妄的?”


    說完頓了會兒,接上一句:“撒謊抽你。”


    “……找到冰棺的時候,”陸柯詞說得很小聲,像又做錯事了似的,“你那時候的表情很像……以前在山上我失控的時候,之前我就怕你再入魔,所以找師父他們問過了,我不能幫你什麽,入妄的事,隻能你自己想通。”


    “你不能幫我什麽,”邱峴重複了一次,“但是你還是來了。”


    “嗯。”陸柯詞這次很用力地應了一聲,沒下文了。


    他有些緊張地看著邱峴,生怕他又有什麽地方想不開的獨自糾結上了,但他沒有。


    邱峴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陸柯詞,自顧自地往外走,陸柯詞趕忙跟上去,抓住他的手,有點兒慌張地想要開口,第一個音剛出口便頓住了,邱峴在笑。


    跟三年抱倆似的笑得非常愉悅,手被陸柯詞抓住了也不掙,反握住他的,一步一步往外走。


    陸柯詞在天啟的屋子外頭也有個大院子,邱峴拉著陸柯詞往外走了有一段距離,陸柯詞才小心翼翼地問他:“你笑什麽?”


    “笑都不行啊?”邱峴瞥他一眼,“孟春君,管挺寬啊。”


    陸柯詞頗為含蓄地翻了個白眼,癟癟嘴不說話了。


    句芒就在外頭的亭子裏等他們,看那架勢像又在寫什麽,這次沒讓陸柯詞看到,他聽到腳步聲的那一瞬間便把紙收起來,道:“醒了?”


    “嗯,”邱峴點點頭,收起笑,“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也沒幹什麽,”句芒擺擺手,“入妄事大,尋常人一句達不到的承諾積攢久了都會成為心魔,更別說你倆的事兒了,我看著都心煩。”


    邱峴扯了扯嘴角沒出聲。


    “行了,既然除了魔影便沒事兒了,你倆安心在這兒住著,想回去的時候和祝融說一聲,讓他開界階放你倆下去,”句芒長舒一口氣,手指在桌上點了點,筆墨紙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起身,袖口還有一點墨,“玩兒去吧。”


    “你當時說,解鈴還須係鈴人,”陸柯詞見他要走,連忙說了句,“還說他的劫數在我身上,是什麽意思?我什麽也沒做,為什麽……”


    句芒看他一眼,道:“你自己琢磨琢磨?”


    “我琢磨不出來。”陸柯詞搖搖頭。


    “那你使勁兒琢磨琢磨,”句芒說,“我當年在天啟,閑著沒事兒算卦算到他命裏的劫數都與你有關,太多了,我也不方便告訴你是哪一件。”


    說完他瞥了眼邱峴,見他臉色不錯,四肢也不像剛來天啟時那樣無力,想了想笑了:“再說,你倆現在跟連體娃娃似的,還怕有什麽鈴是解不開的?”


    “以防萬一,”陸柯詞一本正經道,“不能再出任何一件事了。”


    句芒樂個沒完,說:“你年紀不大考慮得挺深,未來之事誰說得準?萬一你倆因為三年抱不上倆吵了一架甚至打了一架,這怎麽說?這也算個劫數,說不準的。”


    “那……”陸柯詞還要說什麽,識海裏傳來噓的一聲,他瞥了眼邱峴,注意力瞬間轉移,“你那邊的星星開了!”


    “……是啊,”邱峴有些無奈,“你來我這兒修魂域的時候不就應該發現了麽?不然你是怎麽穿回去的?”


    魂域裏的六芒星不打開,陸柯詞那邊永遠是單線程,過來之後無法回去,但陸柯詞當時可能是有點兒慌,沒注意到這一點。


    邱峴看著他的表情逐漸欣喜起來,像雙星鑒相通便萬事妥當了似的,終於不再糾結什麽劫數,笑嘻嘻地和句芒說別的去了。


    其實還是做了點兒什麽的。


    邱峴想。


    最後赤影做出的那個孟春太過逼真,如果不是陸柯詞就在他麵前,他可能真的沒那麽輕鬆就走出妄境。


    但萬事之後嘛,哪來什麽如果。


    陸柯詞就是除去如果,必定的那一個。


    他們在天啟界住了挺久,期間聽前來拜訪祝融的朱雀順道提了兩句,當年把孟春從苦宏石下帶走的人已經找到了,是淮空。


    淮空早早發現了淮玉的計謀,不能舉報自己妹妹,隻能阻止,終究是失敗了。


    不久後他發現她要去偷孟春的屍體與魂魄,便早她一步,將肉身與魂魄一塊兒帶出來,想葬到忘川下遊去,以苦宏石壓製神力不讓他被神族發現,又用從淮玉那兒偷來的一顆五行石壓住冰棺,木靈隱秘,足以遮擋其餘人前來尋孟春的蹤跡,他不能將自己妹妹做的壞事說出去,也不能讓她就這樣錯下去。


    但無奈,路途中孟春的魂魄還是被淮玉用法器勾了去,帶給南陋,南陋以此登上天帝之位,但手中攥著神族魂魄終究怕引來天啟界那一群人的追殺,他想了個法子,以四方神君的魄珠為陣,將神魂死死壓迫在裏頭。


    四方神君的魄珠被南陋握在手中,自然隻能為他所用,心中早有不滿與恨意,最後恨意在他罰婁海剔去仙骨,到人界輪回時到達了頂峰。


    但也因此,讓四方神君找到了反殺南陋的機會。婁海去輪回,得了人身,神魂覆在白虎劍上,竟不再受魄珠掌控,一劍殺了南陋,放出四顆魄珠,中間還落下一個小小的魂。


    那便是陸柯詞。


    “當時我們沒想到魄珠中間還壓了個你,”朱雀頓了頓,換了個說辭,“還壓了個你的魂魄,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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