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炙停皺著眉喊了聲,這會兒陸柯詞不在屋裏,他想和邱峴說什麽都行,但想想也沒什麽好說的,邱峴已經是個成年不知道多少年的鬼了,大是大非上不需要他過多的叮囑什麽,隻能把到了舌尖的話咽回去,“您保重身體。”


    “哎,”邱峴樂了一聲,“說得跟我下一秒就要死了似的。”


    “鬼族修煉不易,”炙停歎了口氣,“您應該比我更懂。”


    邱峴自然是比炙停更懂的。


    冥界每年都會誕生成千上萬的鬼族,但有多少是根本無法修行成人型,隻能勉強維持著一縷黑煙的模樣四處躲藏的?


    邱峴自己努力修行出了人身,又得到地官點化修為突飛猛進才能在短時間內登上鬼王的位置,如今挖去那麽大一塊魂域,和自廢修為沒多大區別,就算把那塊魂域補上了,邱峴的修為也會倒退很大一截。


    期間若是地府有人鬧事,想取代邱峴的位置,邱峴說不定真的會被打到退位。


    但這事兒做都做出去了,總不能掐著陸柯詞的脖子叫他還來,所以邱峴隻是扯了扯嘴角,輕輕地“啊”了一聲,不再多言。


    “你是誰?”陸柯詞蹲在樹上,看著對麵的鳳凰。


    今晚師祖辦壽宴,本來說了陸柯詞不用去,但炙停突然造訪,陸柯詞覺得自己待在那兒挺打擾他們說事情的,萬一說些地府機密呢,自己在那兒挺唐突的,陸柯詞便去了趟壽宴。


    回來之後炙停也沒走,陸柯詞在門口晃悠半天,最後跳上門口的那棵樹,一抬眼旁邊站了個人,一身火紅色的長袍還挺顯眼,不過陸柯詞在樹下的時候居然沒發現他。


    鳳凰也學著他的姿勢蹲下,長發從肩頭滑下:“我叫景棲。”


    “景棲是誰?”陸柯詞又問。


    景棲抿了下唇,很小聲地說:“景棲是師母。”


    “什麽?”陸柯詞沒聽明白,“誰母?”


    “我,你可以叫我師母。”景棲說得挺小聲的,這會兒風的聲音再大點兒就能把他的聲音蓋過去了,“但是不能當著你師父麵兒叫,他會生氣。”


    “你不是男的嗎?”陸柯詞蹲累了,幹脆坐在了樹幹上,晃晃腿,“為什麽叫師母?”


    “……啊,是哦,但是我聽婁海說人類都這麽叫,”景棲也坐下來,想了想,“不然叫師娘?”


    “娘也是女的啊,”陸柯詞仔細看了看他的臉,“你是男的吧?”


    景棲不說話了,風把他的長發吹得揚起,他五官生得漂亮又精致,穿火紅色也不俗,陸柯詞盯著他看了會兒,皺起眉:“你是女的嗎?”


    “陸柯詞!”陸樸懷在樹下喊,“樹上坐著幹嘛呢?”


    “啊。”陸柯詞應了一聲,剛準備往下跳就覺得不對,扭頭看著景棲,“他看不見你嗎?”


    “看不見,給他用了障眼法,”景棲撐著臉歎了口氣,“你不要告訴他我在這裏。”


    陸柯詞又看了他一眼,跳下樹,不等陸樸懷開口便說道:“我在樹上看月亮。”


    “……看得清麽那樹葉子這麽多,”陸樸懷頓了下,“算了,你趕緊回屋,夜裏降溫了,穿個短袖到處跑什麽呢你。”


    “不跑了,回屋了,”陸柯詞從窗戶那兒往裏看了看,房間裏沒了炙停的影子,他準備回屋,想想又覺得哪裏不太對,景棲這個人好奇怪,給師父下了障眼法還非說自己母,他最近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抿抿唇還是衝陸樸懷小聲說,“你認識景棲嗎?”


    “不認識,回去,”陸樸懷推了他一把,“回屋去。”


    “不認識嗎?他就在樹上還給你下了障眼法,”陸柯詞拉開門,扒拉在門框上說,“是不是壞人?”


    他話音剛落,樹上頓時傳來一陣聲,一隻鳳凰從樹葉間飛出,瞥都沒往地上瞥一眼飛快地溜了。


    邱峴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站在門口往天上看了眼:“謔,好大一隻雞。”


    “……那是鳳凰,”陸樸懷瞥了一眼,有些無奈地衝他倆說,“睡覺去,大晚上的。”


    “我躺一天了……”邱峴說。


    “手腳有力氣了嗎?”陸樸懷挑起眉,“不然出來練兩招?”


    邱峴有些無語地把陸柯詞往回一拽,衝陸樸懷點點頭:“師父晚安。”


    “叫誰師父呢?”陸柯詞皺起眉扭頭看他,“那是我的師父。”


    邱峴關上門,看了陸柯詞一眼:“隨口叫一聲,不然叫什麽,名字嗎?我對你師父也沒個稱呼。”


    陸柯詞還是皺著眉,不知道在琢磨什麽,邱峴有點兒站不住了,扶著牆自己挪到床邊去坐下,一抬眼發覺陸柯詞樂了,笑眯眯地注視著自己:“那你是不是要叫我師兄?”


    邱峴沒說話。


    房間裏挺安靜的,牆裏估計有隔音符,外頭的風聲都聽不到,這會兒屋子裏兩個人的呼吸聲就顯得特別明顯。過了會兒,邱峴有些不解地看著陸柯詞:“你到底是真傻還是……”他頓了頓,又笑了,“算了。”


    “嗯?”陸柯詞看著他。


    “你們這兒的那些空房,就大殿旁邊那些房間,”邱峴往後一倒,“是不是真的用來屯糧了?”


    “是啊,我去問過了,沒有空房,”陸柯詞說,“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師門人多,師祖又喜歡宴請四方,那些偏殿裏都是菜和糧食,廚師和黑熊精一家下山搬的。”


    “……不是,那你們平時有客人住哪啊?”邱峴看著天花板樂,“住地上啊?”


    “平時的客人都是妖怪,有自己的窩,要麽就不留宿,要留宿的……”陸柯詞仔細回想了一下管理住宿的師叔說的話,“誰的客人就住誰的房間。”


    邱峴樂個沒完。


    想多了,是真想多了,就陸柯詞那個腦子直得跟門口那棵樹似的他還能拐著彎兒撒謊說沒空房?


    說沒空房就是沒空房,想什麽呢邱峴。


    陸柯詞看他跟個神經病似的躺床上一個人也不知道在笑個什麽,但他這會兒不太想上床,抿抿唇摸出自己的記事簿做記錄。


    邱峴笑了會兒就沒聲了,有些發困,眯縫著眼睛差點兒睡著的時候又猛地一哆嗦,心口忽然疼得厲害,估計是魂域修補的症狀。他深吸了口氣,坐起來,看見陸柯詞正趴在書桌那兒寫著什麽。


    也不是寫,就是看,看著看著時不時地拿起筆在上麵添上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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