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柯詞去哪了?


    意識又被拽回肉體裏了?


    邱峴咬緊牙,試著調動起這裏的法力,如他所想,雙星鑒真的能讓他們倆靈力共享,識海的一簇草在他的影響下逐漸重生,但這遠遠比不上識海毀壞的速度。


    他們靈力共享,但終究不是完完全全地能夠替陸柯詞操縱所有的靈力了。


    邱峴抬起頭,看見天空那顆黑色的六芒星亮起四個角,但四個角遠遠不夠。


    他頓了頓,猛地回過頭,河水裏竟然升騰起一股漆黑的死氣,觸及到的地麵和綠植全都枯萎,死氣以令人絕望的速度蔓延,邱峴連忙調動起這裏的靈力灌入已經枯萎的植物中,終究是無濟於事。


    邱峴體內依舊是陰氣,他沒有辦法像陸柯詞那樣創造出帶有生氣的植物,也沒有辦法抵擋這抹死氣。


    得找生氣,這個地方……得護住依舊存活的生氣,不是他灌入而生的,而是陸柯詞親自創造出來的生氣。


    陸柯詞創造的生氣都被侵蝕,但還有一個在邱峴手裏。


    他低下頭,一把扯斷了陸柯詞送給他的手鏈,柳條在這一瞬間脆弱得像是再用些力就會被撚成粉末,邱峴咬緊牙,仔細看了眼手鏈,最後將手鏈上的兩顆紅珠子捏進掌心,手用力到青筋凸起,紅玉珠被捏碎,那些被陸柯詞用靈力一片一片做出來的花瓣頓時飄揚而出。


    邱峴從未想過這裏麵竟然能塞這麽多的花瓣,像一陣旋風一樣旋轉飄揚著,它們像被風裹起來,旋轉著在空中打轉,找不到一個落點沒有落點,整片地麵都被侵蝕了,空中有星星墜落,它們沒有地方生存。


    邱峴頓了幾秒,忽然想起什麽,飛向天空,穿過六芒星飛到自己的魂域之中,一眼便看見了那簇生長在角落裏的花。


    那是之前陸柯詞種下的,也是陸柯詞親手創造的生氣。邱峴飛過去,抬起手便頓住。


    不能直接拔,拔出來後會像那些花瓣一樣沒有栽種的地方,遲早也會被死氣侵蝕。


    應該怎麽做?


    邱峴咽了口口水,手高高地抬起,鼓足了勇氣,竟然硬生生地挖破了自己的魂域,將那一大塊地麵連同根莖一同挖了出來,魂域修建在他的魂魄上,魂魄被損壞的傷傳達到他的身上,他從未感受過這樣的痛,身體從內部被撕扯硬拽,骨肉攪在一起那般。


    但此時此刻顧不上這麽多,邱峴捧著那一簇花飛回識海內,那些花瓣終於找到了落點,他聽見有誰喊了聲“邱峴!”,好像是陸柯詞的聲音。


    但他隻是將手裏那簇花連著根和土一塊兒放到地麵,花的根莖有魂域防護,花也有花瓣的保護,死氣無法侵蝕這簇花,邱峴深吸了一口氣,竭盡所能地動用起所有他能操縱的靈力注入到那簇花中,大地猛然顫動,整個識海蕩漾,衝撞得邱峴差點兒蹲跪不住,他竭力穩住身形,將喉嚨裏泛起的腥甜咽回去,又是一波靈力注入,那簇開在魂域土地上的花開得更豔,根莖往下盤桓,最後觸碰到了識海的地麵。


    死氣驟然後退,天空中不斷隕落的星星忽然停了下來。


    那被風裹挾著打卷兒的花瓣猛地散開,往四處飄散飛開,每觸及到一個地方死氣便往回縮一寸,花瓣打著旋兒下落,碰到地麵,被染黑的地麵逐漸恢複了原本的顏色。


    識海忽然靜得聽不見一點聲音,方才還在四處激蕩的河水也安分下來,地麵的坑逐漸被填滿,湖藍色的天空中再次閃爍起星星,不像之前那樣雜亂星屑,而是規規整整地成了一整條星河。


    河岸邊重生的樹也直起了樹幹,綠葉萌發,邱峴左顧右盼,確認識海開始修複後忽然失了力,一頭栽倒在了地麵上,他調用陸柯詞的靈力要比自己施法累上千百倍,喉嚨愈發的癢,他側過臉去,終是嘔出一口血來。


    識海還在修複,而且比之前修複的程度更大,天空,河流,植物,大地,每一樣都比之前的更加廣闊,更加繁多,隨後猛地一聲巨響,天空和地麵擴展開,識海內的靈氣比之前更加充溢。


    識海擴建成功了,那些亂來的寶石也終於停下來,不再隨著法陣轉動。


    邱峴費力地翻了個身,眯縫著眼睛看天空,那天空之上有什麽人正在緩緩落下,他的視線忽然變得模糊不堪,直到那人走進了,他才看清那是陸柯詞。


    當然是陸柯詞,陸柯詞的識海除了他還能是誰。


    方才那聲邱峴估計也是他喊的。


    疼傻了,這點兒事情都得想這麽半天。


    邱峴扯了扯嘴角,想坐起來,但魂域的創傷讓他乏力。


    “怎麽……”邱峴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怎麽渾身都是血啊。”


    陸柯詞渾身都是血,臉上花得不行,他跪坐在邱峴身邊,低頭看他,聲音很小,還有些發顫:“師父沒事嗎?”


    “沒事。”邱峴看著他。


    “小師叔也沒事嗎?”陸柯詞的聲音忽然有些哽咽,“尹燭師叔也沒事嗎?”


    “都,都沒事,操,你不信我啊?”邱峴扯了扯嘴角,手慢慢地伸過去,勾住他的手指說,“你怎麽不信我啊?”


    “沒有,沒有的,沒有不信你的,”陸柯詞搖搖頭,他眼眶裏蓄著淚,下一秒就要落下來,幹脆俯下身把額頭抵在邱峴胸口上,用比剛才更小的聲音說,“邱峴,星星亮了。”


    “啊。”邱峴應了一聲,他太困了,從來沒這麽困過,眼皮下一秒就能耷拉到一塊兒。


    陸柯詞應該是看到了剛才邱峴在幹什麽的,隻是被困在外麵無法進入,直到識海安定下來他才能再次進入,此時也沒多問雙星鑒為什麽會重啟,他側過臉,耳朵貼在邱峴的胸口上,聽他有力的心跳。


    “痛不痛啊?”陸柯詞問他,“是不是傻的啊?你把魂域挖了一塊,不是和我一樣,魂魄損傷了,也會不記得事情了嗎?痛不痛啊?”


    邱峴使勁兒往下瞥也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放棄,轉而看向天空:“不會,我是鬼族啊……天生就是魂,能自己修複好那一塊魂域的。”


    陸柯詞不說話了,過了會兒,眼眶裏的眼淚還是滑下來了,他特別小聲地說:“其實我一直都好想要星星。”


    “啊。”識海太過寂靜,因此邱峴還是捕捉到了這句話,他扯了扯嘴角,說:“這不是又亮起來了嗎?”


    陸柯詞抬起頭,頓了頓,又俯下身吻在了邱峴的唇上,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他就是一點點地把唇壓實了,和邱峴的蹭在一起。


    邱峴愣了幾秒,手慢慢地抬起來,輕輕壓著他的後頸往下,舌尖頂開唇縫,陸柯詞的呼吸頓了頓,舌尖卻不自主地迎了上去,他們的吻逐漸急促,最後陸柯詞快窒息了才鬆開,邱峴笑了笑,他實在沒力氣了,還是笑著強撐著說了句:“全是血腥味兒。”


    第62章


    陸柯詞沒有聽清邱峴的話,他的眼睛在接吻的時候就快睜不開了,耳畔傳來一些碎掉的聲音,他隱約聽見邱峴說了句什麽“血腥味兒。”


    明明自己嘴巴裏也全是血的味道,嫌棄誰呢。


    陸柯詞想著,眼皮卻不聽話地徹底合上,不多時便昏睡了過去,邱峴也沒撐多久,他實在乏力,在陸柯詞暈過去之後便閉上了眼。


    六芒星的光實在溫和,黑色和湖藍色逐漸糅合成一體,像塊輕柔的紗緩緩落到他們身上,給他們的夢境塞入更多的記憶。


    陸柯詞感覺自己又被拋起來了,這種感覺很熟悉,他之前回憶起有關孟春的事的時候都是這樣,跟跳傘似的搖搖晃晃又有東西拉扯著不至於掉得太快,但這會兒他實在沒什麽力氣,也睜不開眼睛去看自己的意識體又被記憶帶到了什麽地方去。


    “你看這個雙修契啊,”孟春靠在一棵柳樹上,柳條為他編織出一張搖搖晃晃地吊床,他也隨著風晃悠,“一個神族隻有一個,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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