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沒有山洞,白衡玉找了個相對開闊平坦的地方將人放下,又在薛輕衍附近施了個障眼法。極淵是魔修的地界,對普通修士的修為有所壓製,況且目前還不知道到底是否離開了極淵,施展高等一些的法術極有可能引起注意。


    天黑之前,白衡玉在一座小山坡上找到了幾株可以止血消炎的草藥。正在采擷的時候,突然被草叢裏一種不知名的妖花咬了手指,還出血了。


    白衡玉疼的縮回了手,用繡帕擦掉鮮血,而後帶著藥草回到原地。


    回去的時候薛輕衍不見蹤影,地上隻剩一個木筏。


    白衡玉心下一沉:莫不是極淵的人追過來了?


    彼時烏金已經垂落山頭,滿目的紅色殘妝也悄然褪去,天地之間隻剩一片蒼茫。


    忽感背後一陣寒涼,白衡玉猛地回過頭去,卻見薛輕衍立在竹林前,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目光說不出來的陰沉。


    白衡玉走上前去:“你怎麽起來了?”


    薛輕衍看著他,眼神頭一回叫白衡玉感覺到有些害怕。


    他下意識想要躲開,被薛輕衍一把拽住了手腕,微微用力。


    薛輕衍的嗓音格外嘶啞,還透著隱忍的壓抑與扭曲:“你去哪兒了?”


    可是白衡玉莫名從他這說不上好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絲害怕他消失的委屈。


    顧及到他們的處境與薛輕衍的傷勢,他難得沒有與薛輕衍針鋒相對:“我去采草藥了,你的傷口再不處理恐怕要出問題。”


    薛輕衍順著他的話瞥一眼,在看見地上的確有一把藥草時那冷冰冰的目光才有了些許的緩和。


    他捏著對方手腕的手鬆了力氣,卻還是不肯放開。


    白衡玉隻當他又燒壞了腦子,任由他牽著走到空地上。


    白衡玉想去處理草藥時,薛輕衍還是不肯放手。


    白衡玉不耐道:“放開,你不放開我怎麽騰出手給你敷草藥?”


    薛輕衍定定看了他半晌,像是確認他說的話是真是假,這才鬆了手。


    白衡玉生了個小火堆,又將草藥搗爛。


    薛輕衍就靜靜坐在一旁,雙腿盤膝,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抱在胸前,一副冰山冷美人的模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動作。


    對方的目光太不經掩飾,白衡玉中途看了他幾眼,心裏騰起一陣別扭又奇怪的感覺:他與薛輕衍鬥了幾百年,每回見麵都要針鋒相對最後不歡而散,二人這樣平和相處倒是頭一回。


    他心底突然浮現起一個念頭,若是薛輕衍不這樣討厭他,兩人就算做不了朋友,或許也能做個點頭之交。


    草藥處理完畢,薛輕衍仍舊巋然不動。


    他神色傲慢地掀了掀眼皮,一副難道你要我自己動手嗎的表情。


    白衡玉有些氣悶:還是繼續討厭著吧!


    薛輕衍解了上衣,露出精煉開闊的胸膛。


    白衡玉深呼吸一口,告訴自己不能與腦子燒壞的病患計較。


    經過一天的奔波,昨日纏上去的白布條已經全部被鮮血染透。白衡玉動作小心撕下卻還是無可避免地帶下了一些皮肉。


    天氣悶熱的緣故,傷口已經有些發白,胸前背後穿透的兩處傷口與腹部的一整塊淤青都顯得十分觸目驚心。


    白衡玉慣來被玉仙門保護的很好,見過直白的屍體,卻還是第一回 這樣近距離看人傷口。


    他心下不禁有些暗顫。


    就連敷草藥的手也禁不住有些抖。


    “沒事,我不疼。”頭頂的聲音溫柔的能化出水。


    這居然是薛輕衍發出來的聲音嗎?


    白衡玉抬起頭,正好撞進薛輕衍的眼睛裏。


    重重火光映照,將他耀黑的瞳眸映的格外雪亮,好似天際降下了一點流火。將裝在他眼睛裏的白衡玉都要點著燃燒起來。


    白衡玉微微失神了一瞬,而後趕忙垂下頭去繼續為他敷弄傷口。


    他突然覺得,這火堆還是點的太亮了些,惹得他的耳尖都還有些發燙。


    處理完傷口,白衡玉熄了火堆,二人就地躺下開始休息。


    薛輕衍看著離自己三丈遠的白衡玉:“你離那麽遠做什麽?”


    白衡玉懶得搭理他。


    薛輕衍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似的:“你離近些,我怕冷。”


    原本已經躺下的白衡玉奇怪的看他一眼,猶疑了一會兒後還是挪了半步。


    “你再近點。”


    “再近點,我真的怕冷。”


    兩人之間還剩半丈距離時,白衡玉不悅的蹙起了眉,薛輕衍見好就收。


    他心滿意足的躺在地上,側著腦袋一眨不眨地看著人。


    他覺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一點白衡玉的脾氣。


    夜半時分,白衡玉突然被熱醒,而那個散發著熱源的罪魁禍首,此刻正一臉平靜的睡著。將一雙手臂放在他的腰側,而且這回不僅是手,連腿也壓了一隻在他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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