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沒有動靜。


    陸潯抬起頭來。


    對上白衡玉那張仙氣逼人的臉,他十分誠實道:“徒兒,你該洗頭了。”


    陸潯:......嚶嚶嚶好想鑽個地縫躲起來。


    陸潯連忙辯解道:“師父,是這牛毛細雨打濕的,不是說......”


    白衡玉一副:嗯,為師都懂的表情。


    陸潯更崩潰了。


    這時候,白衡玉注意到孤鸞劍尾端空蕩蕩的,上麵少了一枚劍穗。


    傍晚時分回到洞府,白衡玉閑來無事就打算給陸潯編個劍穗。


    解紅洲境內有棵遊絲樹,枝條似柳,卻比柳條堅韌輕薄,枝條上的抽絲用來編劍穗最適合不過。


    白衡玉披了件避雨的鬥篷出門,蒙蒙細雨順著光潔的鬥篷滑落,半點也瞧不見水漬。


    他身陷雨霧之中,百川山巒都好似凝聚在他的眉宇之間,在他的芙蓉麵上潑出一副寫意山水畫。


    巧奪天工。


    又炫目逼人。


    遊絲樹生長在酌月池邊上。


    仙門大會後,薛輕衍就正式入住解紅洲,開始在酌月池中修煉。


    二人雖然低頭不見抬頭見,可是一般在兩人撞見時,白衡玉遠遠瞧見薛輕衍,立即就換了個方向。


    因為沒有正式碰著麵,所以雙方迄今為止還算平和。


    四麵的景致慢慢後退,清晰可聞雨打芭蕉的聲音。


    白衡玉之所以挑這個時候來,正是因為雨下的比先前大了些,臨夜時分氣溫也降下來了,裸露在避雨鬥篷外的皮膚明顯感受到了涼意。他思量過後,覺得薛輕衍這會兒可能不在酌月池裏頭。畢竟那池子水那麽冷,這時候下水八成得凍個半死。


    待他走到酌月池旁,雨點已經豆大,劈裏啪啦地砸進池中,在水麵上激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風雨之中,遊絲樹的抽絲被吹向臨水一側,白衡玉踮著腳去夠抽絲。可身量還是差了些,任憑他怎麽夠也夠不著。


    白衡玉惱了。他手腕一動,靈力從指尖溢出來,想要讓那被狂風吹向一側的抽絲飄過來。


    奇怪的是,那一樹的枝條與抽絲分毫不動,仍是飄蕩在水麵上方。


    白衡玉試了幾次,還是不行。


    心中驚疑的同時,他停立片刻。見四下無人,而後蹬了蹬腿,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撩起袖子,徒手就要去爬遊絲樹。


    世人皆道他性情高冷又脾氣暴躁,殊不知在孩童少年時代、百裏蕪深座下時,他就時常調皮搗蛋,與外界所傳形象天壤地別。


    掏鳥窩、翻圍牆那是一件不落。害的傅景明也要與他一同受罰,不過師兄寵他,從來不怪罪,還總替他背黑鍋。


    不過這些年在外頭端著高嶺之花的架子,這爬樹的手藝倒生疏了。


    遊絲樹的抽絲自成紋理,要小心些采擷才可以品相端正,否則曬幹之後皺皺巴巴的,編出來的劍穗也就沒那麽好看了。


    白衡玉費了些勁才爬到樹上,小心翼翼地去采摘抽絲,可那抽絲通體堅韌,又急不得,相對還有些困難。


    他摘了幾根,餘光瞥見一根樹枝末梢有根抽絲為銀色,十分漂亮。白衡玉的目光一下子被那根銀色抽絲吸引,慢慢騰騰挪動去夠,明明指尖都觸到了,可是它又好巧不巧被風帶走。


    白衡玉又向前探手,試了好幾次,都是差一點才夠到。


    他心下有些賭氣,氣的兩頰都鼓起來。


    淅瀝瀝的雨聲中,他的耳尖敏銳捕捉到一聲輕笑。


    白衡玉四下看了看,並沒有人。


    正在這時候,一陣風吹來,將遊絲樹上的枝條抽絲都吹到一邊。白衡玉低下頭,正看見泡在酌月池裏的薛輕衍。


    因為他坐的的地方正好在樹底下,滿樹枝條與抽絲遮擋住了視線,所以白衡玉並沒有發現他。


    “是你”他剛出口,腳底一個打滑,徑直從樹上摔下了水。


    酌月池水的寒意頃刻滿遍全身,淹過頭頂。白衡玉差點沒被嗆死,一隻手將他從冰涼刺骨的水池裏拎了出來。


    他瑟瑟發抖的樣子像隻落水的小貓,可憐極了。


    白衡玉凍的直打抖,嘴巴卻還是硬得很:“......放......放開我......”


    薛輕衍□□著大半個胸膛,身上帶著肉眼可見的寒意,水珠順著肌肉的紋理下墜。


    他吊著一雙鳳眸,問了一句:“你確定?”


    白衡玉:“......廢......”


    “話”字還沒出口,薛輕衍就放了手。“噗通”一聲,二度落水的白衡玉再度激起一片水花。


    過了許久之後,白衡玉才從酌月池裏爬起來。


    此時此刻的他雙唇青紫,牙關都在打著顫。


    而薛輕衍已經上岸,穿戴整齊,手裏還打著把傘。懷裏抱著隻小巧可愛的兔子,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白衡玉狼狽爬上岸,施了個法術將自己身上弄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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