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試探的問他,“畢老頭也是?”


    “是。”塗慶側過頭看著他,“我這樣……你嫌棄嗎?”


    明夏很認真的點點頭,“嫌棄。”


    塗慶,“……”


    明夏瞪他,“你騙了老子這麽多年,我嫌棄一下不行啊?”


    塗慶無奈的笑了起來,抬起胳膊架在明夏的肩膀上,表情變得認真了起來,“小六,我一直當你是好哥兒們。”


    “廢話就不用說了。”明夏翻了個白眼,“來點兒實惠的。”


    塗慶笑著點頭,“你說。”


    明夏開門見山的問他,“你是不是永遠都不能離開這裏?”


    “當然不是。”塗慶見他一開口先問他的事情,心裏頓時感動了,“你忘了,咱們小時候做鄰居,那不是在堯北區嗎?還住了好幾年呢。”


    明夏把這一茬給忘了,“……也是哦。”


    塗慶揉揉他的腦袋,“像我這樣沒有犯罪記錄的平民,是可以到外麵去住的,到時候去第六組做一個登記就行。就像辦個臨時居住證一樣,很簡單的。像那些有過犯罪記錄的,除非有第六組特批的通行證,否則是不能離開堯西區的。”


    明夏想到了青丘,暗暗歎氣。也不知它以前到底犯了什麽錯。縱然刑期結束,它也再不能離開這個不算大的堯西區。


    跟塗慶打聽青丘底細的念頭在明夏腦子裏轉了一圈,又被他拍走了。那畢竟是青丘自己的事,除非有那麽一天青丘願意跟他聊,否則他還是……什麽都不知道好了。


    “那我呢?”明夏忽然心頭忐忑,“你知道多少?”


    塗慶抓抓頭發,有些煩惱的樣子,“我聽別人說,明家這一支,是與妖族有些淵源的。但妖族與人類不易有子嗣,僥幸有了後代也往往不會覺醒妖族的血脈。所以,就算明家祖上曾與妖族聯姻,你也還是一個人類,不過就是帶點兒妖族的隱性基因罷了。”


    “他們說我身上有先祖刻印在血脈之中的保護陣法。”


    塗慶搖搖頭說:“這些我就不知道了。我聽他們說明家祖上曾出過了不得的大妖。但了不得到什麽程度,就沒人說得清了。時代太久遠,大家其實也都是當故事聽的。”


    塗慶說著,抬起頭望著遠處的天空,露出一絲悵惘的神情,“活得久也是挺煩人的一件事,那麽多的事,都記得……累的慌。”


    沒心沒肺的傻小子突然間深沉文藝起來,真是讓人受不了。


    “過兩天我就要回去上班了,”明夏說著,心裏竟有那麽一絲不舍,“你說,第六組會把我的記憶也抹掉嗎?”


    塗慶反問他,“你不想忘掉?”


    “一開始嚇得要死,”明夏說著,自己笑了起來,“但是現在讓我選的話,我還是願意記得。畢竟這種事,不是誰都能遇到的。”


    塗慶想了想,“我幫你去問問南江吧。這種事不歸行動隊管,但是他們的意見‘第六組’還是會考慮的。”


    “你跟南江以前就認識吧?”明夏想起塗慶出發之前的那個夜晚,總覺得他那時情緒的變化跟這個地方、甚至跟第六組那些人是有些關係的。要不哪裏那麽巧,南江他們上門檢查的當天怎麽都回不來,第二天就回來了?


    塗慶蔫頭耷腦的不吭聲了。被明夏踹了兩腳,吭哧吭哧的說:“以後說。”


    於是明夏也不問了。


    “你跟明鳴是認真的麽?”明夏最關心這個問題了,“你打算怎麽跟她說?”


    聽到明鳴的名字,塗慶一張皺皺巴巴的臉上頓時像打了一層光似的,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當然是啊。不過我們這一族是這樣了,如果想要結婚的對象接受了求婚才可以向她坦白真相。這種事說的太早了,有什麽意義?”


    明夏有種快要被他臉上的傻笑閃瞎了的感覺,不自覺的問他,“你怎麽會喜歡明鳴?”


    小兔子什麽的,想起來都是一種食草類動物特有的溫和可愛的感覺。但他家的明鳴卻是一個人形霸王龍,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深諳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以力服人的道理。明夏總覺得這樣的兩個人,根本就不是一國的。


    塗慶眼睛裏流露出一種溫和懷念的神色,“我的本體,你也看到了,普普通通,既不威風也不好看。大家喜歡的都是那種白白絨絨的類型。當年,養兔子的人帶著一籠兔子去集市上叫賣,隻有我,每一次都不會被人挑中。”


    明夏沒提防他毫無預兆的開始剖析過去,簡直……目瞪口呆。


    “我那時候靈智初開,聽到那個養兔子的婆娘蹲在集市上跟旁邊的人聊天,說再賣不掉就回去殺了吃肉。要不然每天還要打發孩子去割兔草,麻煩。”


    明夏,“……”


    塗慶苦笑了一下,“你看,我那時候就這麽沒用。”


    明夏摟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也不算沒用吧,世上兔子何止千千萬,能坐在這裏跟我這個帥哥稱兄道弟的,還不是隻有你一個。”


    塗慶捶了他一拳,也笑了,“是啊,我雖然廢柴,但運氣還是不錯的。”


    他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許久之後才緩緩說道:“那個婆娘說要殺了吃肉的時候,我嚇壞了,但我那時候也沒什麽能力,籠子又嚴實,也沒法跑,就縮在那裏哆嗦。然後一個跟她娘出來買針線的小姑娘就把我買回去了。”


    “她跟她娘說,不要點心了,也不要新頭繩,就要兔子,還說不想讓我被殺掉。”


    明夏掃了一眼塗慶微微發紅的眼圈,心想這就是救命之恩了,莫非他還想以身相許?


    塗慶點了一支煙,眼睛也微微眯了起來,“小丫頭脾氣其實壞得很,我咬壞了她的桂花樹,她拎著我捶了好幾遍。我尿了她的繡花鞋,她也拎著我死命地捶……但我還是喜歡她。”


    明夏,“……”


    這個賤皮子。


    “她雖然凶,但是卻不許別人欺負我。”塗慶說著說著又笑了,“做飯的婆子踢了我一腳被她看見了,她打滾撒潑的讓她娘把那個婆子給攆走了。”


    明夏白了他一眼,“就是隻有她能欺負,別人不能欺負唄。”


    話音未落,明夏突然反應過來他家明鳴也是這個路數,脾氣一上來就拽著塗慶的耳朵吼,但過馬路的時候見塗慶被人撞了一下,對方還罵罵咧咧不道歉,明鳴擼起袖子就上去把人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


    明夏感慨,“你個抖m……認識你這麽多年了,沒發現你竟然是個這樣的兔子!”


    塗慶抓了抓頭發,“這個……大概就叫雛鳥情結?誰讓第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就是這個模子的呢。”


    “你不會是為了找替身吧?”明夏狐疑的打量他,“在明鳴身上尋找別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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