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就是喝多了?”李悠然摸著下巴思索,“後來呢?”


    鬆青無意識的哆嗦了一下,臉上露出驚悚的神色,“後來他就雙手著地,爬著走了。就好像他雙腿殘廢了,完全使不上勁兒似的。”


    兩位聽眾,“……”


    “真的,我當時都快被他嚇死了,等他一爬進西街就躡手躡腳地跑回了廠房。起先我也想著這事兒要不要跟你們說一下,但後來我自己都不確定了,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或者就像明夏說的,是喬赫自己喝高了?”


    李悠然看著他,“所以就拖到今天才說?”


    “那你說咋辦?”鬆青有些光棍的看著她說:“我確實懷疑自己看錯了啊。總不能跟你們瞎說吧?再說我對喬赫那人也不確定啊,昨天在我家店門口遇見他,我還以為他要假裝沒看見我,沒想到他停下來跟我閑聊,然後就說邀我過來聚會。我就想著過來看看唄,說不定還能解開疑惑呢。”


    明夏覺得這就是一個主動湊上來看熱鬧的傻大膽。


    李悠然覺得這事兒有些棘手。出事那天因為供電設備被羅羅破壞,到晚上就隻有路燈恢複了供電,廣場周圍的監控設備都還沒有恢複,老城區的人又都被集中到了廠房那邊,附近很難說還有沒有別的目擊者。鬆青說的是不是真的,一時間還真是無法證實。


    “我昨天拿話試探他,結果他表現的好像完全不記得頭天晚上的事,也是那套說辭,說自己被同學關進櫻花酒吧的酒窖了。一直到咱們回家的當天淩晨才跑出來。”


    兩個人兩套說辭,肯定有一個是說瞎話的。明夏比較傾向於鬆青說的是真的,倒不是他對這人有多信任,而是那天美人看到喬赫時反應也不大正常,美人總不至於假裝吧?


    李悠然叮囑他們倆,“這事兒別往外說。”


    兩個大男孩一起點頭。


    “你們會查的吧?”鬆青追問,他就怕自己說的這些被人當成瞎話,然後隨意拋到腦後。哪怕最後查出的結果是他發癔症了,出現幻覺了,好歹也是個結果呀,總好過他天天的疑神疑鬼。


    李悠然給他打包票,“肯定查。”


    鬆青放心了。


    明夏知道李悠然正在查喬赫,如今算是又多了一個疑點了。


    酒吧裏雖然有很多人,但出了門就會發現外麵的街道十分冷清。除了老城區還處於封鎖狀態的原因之外,本地居民還尚未從羅羅帶來的恐慌中恢複過來。


    “我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了,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蕭條的夜景……”鬆青感慨幾句,一回頭見明夏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好像在豎著耳朵聽什麽動靜。


    “怎麽啦?”鬆青心頭不安,不會是羅羅又來掃蕩了吧?


    明夏微微蹙眉,“你們沒聞到什麽味道嗎?”


    夜風拂過,隱隱帶來一種潮濕微腥的水汽。他們不像是走在白天時剛剛消過毒的大街上,而像是走在鄉下的河塘旁邊,月光將夜晚彌漫的水霧染成了幽謐的藍色,霧氣散開又聚攏,漸漸模糊了他們的視線。


    耳畔隱隱傳來一聲悠長的鶴唳,明夏陡然間驚醒過來,一抬頭就見李悠然和鬆青站在前方兩三步遠的地方,像是被誰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動不動。


    他們還站在西街的人行道上,然而路燈卻不知何時熄滅了,整條街隻有幾家住戶還亮著燈火,小小的幾點亮光,仿佛雨夜裏飄搖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的樣子。他們前方不到百米遠的地方,就是西街與廣場相連的路口。廣場上的燈光從街口照進來,於明夏而言,仿佛一個明亮的、可望而不可及的出口。


    明夏的身體也是僵硬的,但隨著神智清醒,手腳也仿佛在緩慢的恢複知覺。


    明夏直覺他們是中了什麽毒了。難道是李悠然的花招被人看破,舞池裏那兩個被看出原形的怪物要來殺人滅口?明夏艱難地晃晃胳膊抬抬腿,試探的往前走了兩步,正想拍拍前麵的兩個人,忽聽身後傳來一陣的輕響。


    這聲音初聽時像誘捕羅羅的那種聲波幹擾,一種富有金屬質感的摩擦聲,然而隨著聲音的逼近,漸漸的多出一種收放自如的柔滑的節奏感。


    明夏汗毛直豎。因為他突然反應過來,那是堅硬的鱗片摩擦在石板路上發出的聲音,是爬行動物漸行漸近的聲音。


    明夏忙不迭的在李悠然和鬆青的背上重重一拍,“趕緊走啊。”


    這兩人並沒有如他所願的醒來,反而被他推著踉蹌兩步,又僵硬地停了下來。明夏繞到他們身前,見兩個人表情也都是僵硬的,但李悠然的眼睛卻已經恢複了清明,她斜著眼睛瞟向明夏時,眼裏滿是焦急之意。


    初秋的夜晚,明夏卻冒了滿頭的冷汗。


    的聲音越來越近,明夏一咬牙將李悠然背了起來,另一隻手拽住鬆青的手臂,憑借一股蠻力向前跑。


    潮水般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追了上來。明夏倉皇回頭,隻看見街道昏黑,杳無人跡,並沒有任何令人懼怕的東西出現。然而逼到耳畔的聲音卻又如此清晰,他根本沒法說服自己這隻是錯覺。


    或者真是錯覺?


    鬆青隨著他的手勁兒僵硬地向前跑了兩步,腳下互絆,一頭栽倒。明夏背上還背著一個,手一抖就沒扶住。鬆青倒得也不是地方,還把明夏也絆了一下,險些讓他把李悠然給摔出去。


    明夏再度回頭,就見身後的街道不知何時起了霧,薄薄一層,影影綽綽的將遠處的街道房屋都籠罩了起來。那發出聲響的東西,就藏在那霧氣裏。


    明夏咬著牙把鬆青又拽了起來,一手扶著背後的人一手拽著鬆青,跌跌撞撞朝著廣場的方向跑。也不知是不是摔了一下的緣故,鬆青的身體好像沒有那麽僵硬了,居然一路半拖半拽的,將這兩個動彈不得的人拖上了廣場。


    一走出西街幽暗的街口,明夏整個人都有一種從危險之地重返人間的感覺。


    然而這感覺也隻持續了幾秒鍾。


    明夏力氣有限,在廣場上走了沒幾步,鬆青又摔倒了。這一摔,就把明夏和他背後的李悠然也一起帶倒了。明夏體力有限,而且他本身還是個傷員,這麽一番折騰下來,肩膀的傷口又裂開了。明夏簡直要仰天長歎了。這都是什麽見鬼的運氣喲,生平第一次替警方跑跑腿也能這麽倒黴。連番驚嚇不說,還有豬隊友跟在身邊不停地拖後腿……


    好像從他進了老城區開始就一直在走黴運。


    西街的巷口光線暗了下來。


    明夏把李悠然和鬆青放在一起躺著,自己強撐著站了起來。這樣抱著某種目的去參加的活動,出門之前怎麽可能會一點兒準備也不做。臨出門之前李悠然給了他一把匕首防身,此時此刻,這把不足五寸長的黑色匕首,就成了他們三個人唯一的武器。


    霧氣籠罩在街口,越來越濃,慢慢凝成了一個仿若實質的灰黑色的霧團。霧團中有似有幾股不同的氣流翻卷攪動。緊接著,便有無數深深淺淺的條狀物從霧團裏滑了出來,的朝著明夏幾個人的方向蠕動。


    明夏頭皮發麻。他從生下來就從沒見過這種異事,自然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眼見那些東西爬上廣場的台階慢慢包抄過來,他把匕首摸出來攥在手裏,心裏有種豁出去的感覺,反正他也沒有拖著兩個大活人逃命的力氣了,要死就死吧,死前能劈死一個是一個。


    背後有人咳嗽了兩聲,一隻手探過來在明夏肩上拍了拍,“我來。”


    明夏先是一驚,隨即大喜,“李警官,你醒了?!”


    李悠然剛才就清醒了,隻是身體動彈不得,被明夏摔來摔去的,倒是把那股子僵硬勁兒給消磨掉了。


    “匕首收起來吧,”李悠然瞥了一眼他手裏的那把匕首,“對付這東西沒用。”


    明夏拿著匕首本來就是為了給自己壯膽的,聽她這樣說,握得更緊了。


    李悠然活動了幾下胳膊腿,伸手把明夏拽到了自己背後,“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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