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那狐狸太猖狂了!本來窩裏還留著不少雞蛋,能過了冬的,現在被那狐狸糟蹋的,隻剩下六七個了,膳房都不夠準備午膳的,而且他還不許別人碰那些蛋,今早劉阿叔去取蛋的時候,還被它給咬了。”


    “它怎麽還在府裏?”喻恒不悅道。


    阿玉被他瞪得心裏慌,遲疑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答道:“少爺您不是說讓它去……孵蛋嗎?”


    “那是氣話你聽不出來啊?它一狐狸它孵個屁蛋!”


    “但……但它好像真挺喜歡那幾個蛋的,特別護著……”


    “你是拿我當傻子還是真沒常識?狐狸是吃雞的,還孵蛋?”


    “……是真的,少爺……”阿玉說著,頭低得越來越深。


    連晁實在看不下去了,連忙抖了抖袖袍,擋在那姑娘身前,“行了,你別為難人家小姑娘了,說到底還不是你造的孽!”


    狐狸孵蛋?


    這誌怪類的話本子都不敢這麽寫,喻恒顯然不信,一把抄過椅子旁的拐杖,站起來就要門外走。


    “你這一瘸一拐的,上哪去呀,能不能老實會兒了?”


    “我今兒個還非得去看看,它到底孵哪門子蛋。”


    連晁癟癟嘴,也不和他多理論,從櫃子裏隨手抓了件大氅,給他披上,阿玉好像還想辯解兩句,但瞧了瞧連晁,最後也識趣地閉了嘴,低著頭跟在喻恒身側,虛虛地扶著他,提醒他注意腳下。


    雞窩裏此時一片祥和,零星幾個膳房的小夥計,隔著柵欄在那裏張望,見喻恒來了,也連忙低著頭閃開了。


    “狐狸呢?”喻恒掃了一圈,卻沒看見那兒尖嘴猴腮的小東西。


    “那個……”阿玉小聲說著,伸手指了指中央一個毛絨絨的白色團子,“它好像睡了。”


    喻恒冷著臉“哦”了一聲,抬起拐杖就把柵欄給撞開了。


    那睡著的小狐狸此時也聽到動靜了,受了驚似的猛地把臉從尾巴裏麵抬起來,剛睜開眼,就看見喻恒麵色不善地被左右攙扶著過來了。


    它伸長舌頭打了個哈欠,隨即就把尾巴尖搖起來,耳朵也背了過去,抻著小腦袋想讓喻恒摸摸它。


    不過它那個搖起來的尾巴尖並沒有討得喻恒的喜歡,反而被他嫌棄礙事,用拐杖扒楞到一邊兒去,微微露出肚子下麵壓著的幾個雞蛋邊。


    “拿。”


    他朝著阿玉揚揚下巴,示意她去把小狐狸肚子下麵的幾個蛋拿走,阿玉極其艱難地向前邁了一步,又磨磨蹭蹭地蹲了蹲身子,一連串的動作惹得小狐狸也扭過頭來,警惕地盯著她。


    “我不敢,它會咬我的。”她扭過頭來,哭喪著臉對喻恒說。


    “拿。”喻恒還是冷著臉,把拐杖懟到了小狐狸的下巴上,強迫它把呲出來的小尖牙給收了回去。


    眼見著阿玉為難得要哭出來似的,連晁忙攬了攬袖袍,“我來吧,我來吧,不就是取個蛋嗎?你自個兒站穩了。”


    活是給攬過來了,可他連晁也沒想過有朝一日他能在偌大個喻府從一隻狐狸身子底下取蛋,蹲下/身來時,也忍不住錯愕了一下。


    那狐狸被喻恒壓著嘴巴,無奈之下,原本帶著些威脅性質的眼神,不由得軟化下來,楚楚可憐地望著連晁,從喉嚨裏發出嗚嗚地叫喚聲,爪子也亮出尖尖來,扒著蓬草,死活不動身子。


    連晁還算順利地從窩裏拿出了第一個蛋,還溫乎得很。


    他把第一個蛋放到阿玉手裏,又準備去拿第二個,不過剩下的蛋被它壓得實成,得先把小狐狸的肚子往邊上拱拱。


    狐狸也急了,叫聲越發尖利,一雙圓眼睛像含了淚似的,亮晶晶地閃著,看得連晁實在狠不下心來,“它可能真的挺寶貝這幾個蛋的,要不還是算了吧,往遠了走走興許還有賣的……”


    “拿!”


    “……”


    連晁背過身就翻了個白眼,一邊碎碎念著,“狐仙大人,多有得罪,您大人大量,別跟瘋子一般見識……”


    結果他求平安的話還沒說完,那小狐狸就猛地一個甩頭,張開嘴就朝著他的手咬過來,不過它再快也快不過喻恒,還沒咬到就被壓著腦袋按在地上。


    “全拿走,一個別給它留。”


    “……你好狠的心。”


    這不一會兒功夫,狐狸嗓子就被它自己給叫喚啞了,生生看著自己肚子底下的蛋,被一個接一個地拿走,還有一個被連晁手滑給打碎了,蛋液還濺到了它的小黑鼻子上。


    一瞬間它就抽著鼻子哭了起來,嘴巴上的皮肉也跟著一抽一抽的,眼淚把眼周一圈的毛發都給打濕了。


    它丟了魂兒似的,側躺在髒兮兮的草垛上,尾巴也直挺挺地落在那兒,一邊哭一邊叫喚,阿玉看了看衣服下擺裏兜著那小堆兒熱乎乎的蛋,眼圈也不自覺地跟著紅了。


    “要不還給它吧……它都孵了好幾天了,比那些個到處下蛋從來不曉得經管的母雞盡職多了……”阿玉忍不住替小狐狸央求道,“可能它以前也時做娘親的,把這些蛋當成它的孩子了。”


    可惜她誠懇的哀求並沒有打動喻恒,反而害小狐狸遭了殃。


    那小狐狸隨即就被喻恒用拐杖抬起了一條細長的後腿,把它一直很注意保密地部位暴露出來。


    “公的,懂?”


    第6章 報恩的狐狸(六)


    小狐狸也傻了,哭出來的鼻涕泡還掛在它的黑鼻子上,後腿就毫無征兆地被人給抬起來了,下-身隨即一涼,它茫然地昂起腦袋看著喻恒,圓眼睛裏不斷冒著淚花。


    它瞧見喻恒還是扭著頭,對著那個抱著它蛋的小姑娘講話,完全沒有要放它的蹄子下來的意思,於是嗚嗚叫著,極快地蹬了好幾下,才把後腿從喻恒的拐杖上拿下來合上,又就地打了個骨碌爬起來,兩隻前爪伏在地上,大毛尾巴也豎起來,喉嚨裏發出的警告意味的低吼。


    “你敢吼我?”


    久經沙場的人對這種囂張的挑釁是不可能覺察不到的,喻恒瞬間就豎起了眉毛,拐杖也隨即懟到它呲出來的小尖牙上。


    “你可歇歇吧!至於和隻狐狸較真嗎!”連晁趕忙把他連人帶拐杖往邊上拖了拖,他怎麽也沒想到喻恒能跟一隻狐狸對著放殺氣。


    小狐狸被他眼神恐嚇的後腿一軟,垂下尾巴跌坐在地上,還往後縮了縮脖子,心虛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巴,委屈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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