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梟接電話卻很慢,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他在那邊“喂”了一聲。


    晁利安也沒和他磨嘰,單刀直入道:“你家乖寶兒快把我屋子拆了!”


    *


    鬱梟人來的倒是挺快,手臂上還掛了一件大花風衣。


    晁利安大老遠看見他,就衝上去給他劈頭蓋臉一頓罵,把在楚珞珈那兒不敢吭的聲一股腦發泄了出來。


    “你閑出屁來了,你沒事剃人家毛幹什麽?”


    鬱梟“咂”了一下嘴,仿佛在嫌棄他大驚小怪。


    他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我還不是看他熱的難受,今年春天就夠熱了,夏天肯定也更難熬,他頂著那麽厚的毛,容易熱出病來。”


    晁利安啞火了,尋思尋思也是,毛皮動物不怕過冬,但夏天的時候可就有罪受了。


    “你給他說說他應該能理解你吧?怎麽能給他氣成那樣?”


    鬱梟輕描淡寫地笑了笑,“理不理解的都得發發脾氣,誰把我頭發剃得那麽醜我也不高興。”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隻知道在乎美醜?我看可未必。”晁利安搖搖頭,打開了宿舍的門,向裏麵揚了揚下巴,“進去吧,你倆自己說去。”


    晁利安他們集中居住的公寓樓不大,一人一個小單間,屋內設有一張大床,一台小桌,和一個小沙發。


    此時地上已經全是咬碎的布料,和扯出來的棉絮。


    “這麽大脾氣?”


    鬱梟笑起來,用鞋尖掃開一些礙事的棉絮,走到沙發旁邊蹲下,戳了戳蜷縮在上麵的那隻光溜溜的狐狸。


    “乖寶兒?”他喚了他一聲。


    狐狸不理他,耳朵卻不爭氣地顫了顫。


    “不生氣了嗷,我們回家。”


    鬱梟說著,上手就要抱他,楚珞珈“嗷嗚”一聲跳得老高。


    落回到沙發上時,光溜溜的四個蹄子變成了光溜溜的手和腳。


    “我不是說了我自己睡醒了起來舔嗎!你剃我毛做什麽!”楚珞珈是作了充分準備要和他吵架的,卻沒想到自己委屈得厲害,一開嗓尾音就帶了哭腔。


    這一聲也算給他開了個頭,哭聲止不住地從嘴巴裏溢出來。


    “我都走這麽久了……你也不知道找找我!”他一邊哭一邊說著,第一嗓爆出來的氣勢已經全然不見了。


    “我知道你愛幹淨不喜歡我掉毛,我已經很努力地、很努力地……”


    他越哭反應越大,胸腔開始一抽一抽的,話也講不利索了。


    “我每天都很努力地收集自己掉的毛,把它們都攢起來洗幹淨,我記得你怕冷,就想用我的毛給你織條圍巾,等到冬天給你個驚喜!阿姐都答應我了嗚嗚……她說、說我毛攢夠了就、幫我紡成線,她還說要教我織圍巾,結果全讓你給剃了!”


    鬱梟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瓜,還以為他是因為剃毛變醜了,鬧脾氣鬧到現在。


    “不氣了不氣了,乖啊,你就是我最好的圍巾。”他把手臂上的花風衣攏在楚珞珈身上,這衣服到了他身上卻像個大號的雨衣。


    鬱梟盤腿坐下來,比他稍稍低了一些,手指靈活地擺弄著衣服上做工精致的雕花扣子,一個一個挨排係好。


    “我的毛都沒了……”


    “你怎麽才來找我……”


    楚珞珈越哭越凶,說的話也顛來倒去,不知道是被剃毛這件事氣懵了,還是因為鬱梟遲遲不來找他。


    鬱梟瞧他這幅模樣卻笑得更厲害了,他伸手給人的小花臉抹幹淨,嘴上卻用著嫌棄的口吻說:“你瞅瞅你哭的,髒兮兮的。”


    楚珞珈被氣得止不住地哭,一邊又磨上了後槽牙。


    “摸摸口袋。”鬱梟單手抓著他一邊的腳踝晃了晃,“摸摸兩邊的口袋。”


    楚珞珈的抽泣聲稍稍停了一下,他紅著一雙眼,將信將疑地抖了抖袖子,把爪子伸進去。


    皮膚碰觸到發毛時,禁不住讓他渾身一哆嗦,仿佛觸碰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楚珞珈的眼睛一下就睜大了,一時間也忘記了要哭。


    口袋裏放了一大一小兩個毛氈狐狸玩偶,大的那個做的很漂亮,毛絨感很強,眼尾還用淡淡的墨水勾了一個上揚的眼尾,楚珞珈自個兒可能都沒注意到他眼尾還有這麽一道痕跡。


    那玩偶犬坐在他手心裏,蓬鬆的大尾巴圈在了腳邊,脖子還上點綴了一點點紅繩,像係著什麽東西,楚珞珈記得,那是將軍臨行前給他係上的平安扣。


    還告訴他隻要戴著這個,別人就都知道自己是他的小狐狸了。


    另一個小的,做工就遠沒有大的精細了,兩邊眼距分得很開,看上去不太聰明。


    楚珞珈噗嗤一聲破涕為笑,他想起了小崽子在鬱梟心中一直就是這麽一個呆頭呆腦的形象。


    “這是你做的?”他強壓著內心不斷湧起的笑意問。


    鬱梟勾起嘴角,笑得十分自信,“全青陽你都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般心靈手巧的。”


    “可這是我的毛,我聞出來!”


    “用你的毛做好看。”鬱梟一把給他抱起來,“好啦,不生氣了我們回家,你看看你把人家屋子禍害的,晁利安跟我告狀的時候都哭鼻子了。”


    在門口蹲著的晁利安聽見他倆出來,也熄滅了手上的煙頭站起來。


    他急著糾正一下鬱梟說他告狀的措辭,以免惹得楚珞珈再衝他呲牙,誰知道那隻暴躁的狐狸竟然從鬱梟懷裏直起身子,相當乖巧地對他欠了欠身,“對不起,晁利安,我給你添麻煩了……”


    晁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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