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放人,我也活不成了。”練澤林苦笑著垂下頭,深深看了一眼木椅上的男人,“你不說實話是吧,那好,就讓你最愛的“將軍”,去給我爹陪葬吧。”


    台風似乎是在一瞬間放大的,吹得人耳膜生疼,手中的木椅毫無征兆地脫了手,下一秒,他就看見楚珞珈宛如一支離弦的箭,筆直地朝他射了過來。


    見狀,他又飛快地在椅背上踹了一腳,像是怕它下墜得不夠快。


    撲了個空的楚珞珈怒不可遏地吼叫著,他伸出尖利的爪子扼在了練澤林的脖子,帶著青色血管的蒼白皮膚很快就因為缺氧而變得漲紅起來。


    脊背狠狠地砸在了鐵皮地麵上,疼得他渾身一哆嗦,即使在寒冷的嚴冬,他的發際仍然冒出豆大的汗水。


    額頭全然漲成了赤紅色,青筋一條一條地在皮下暴起,瀕死狀態下的身體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苦楚,但他仿佛絲毫感覺不到一般。


    他醉心於觀賞楚珞珈那張越發猙獰的臉,從鬢角生出的白毛瞬間就爬滿了他的半張臉,嘴裏的幾顆小尖牙,此時也已經長成了觸目驚心的獠牙,他似乎已經喪失了話語的功能,隻是不斷從喉嚨間發出一陣陣的嘶吼與粗喘。


    “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醜陋嗎?”他艱難地從嗓子眼裏往外蹦字。


    練澤林覺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興奮了起來,這還是他長這麽大頭一回品嚐這種感受,複仇的快感是難以言喻的,尤其當這個對象變成了楚珞珈。


    他要把這一個月來,每一個想死的夜都加倍奉還給他。


    “我他媽當時就應該把你倆一塊弄死!”楚珞珈嗤笑著說,生出了白毛的半張臉看上去尤為駭人,他驟然鬆開了卡著練澤林脖子上的手,鋒利的指尖沿著他的身體遊走,果斷地撕裂了他的跟腱。


    練澤林失聲尖叫了一嗓子,可楚珞珈附在他耳邊的嘶吼聲卻遠遠蓋過他自己的聲音。


    “你以為現在,我會讓你舒舒服服的,跟他媽睡著了一樣去死嗎?不可能我告訴你,不可能。”


    “你不是想知道你爹怎麽死的嗎?他就死在我眼前,一槍爆頭,砰!然後血就濺了滿牆,髒死了!”


    似乎覺得不解氣,他又道:“你天生右眼弱視對不對?眼皮上還有道疤,想知道是怎麽來的嗎?那他媽是老子抓的!老子上輩子抓瞎了你的眼!”


    練澤林像是聽不進他的話,癡癡傻笑起來,說出來的話卻相當挑釁,“你戲文裏的那隻狐狸,其實就是你自己吧?”


    楚珞珈哽住了,一眨不眨瞪著他,嘴角卻狠狠地顫動了幾下,將嘴裏的獠牙呲出來。


    “真可憐啊……真可憐啊,”練澤林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他瘦削得厲害,肩膀上的骨架突起的明顯,像一隻剛用木棍搭建好的玩偶,晃兩下就會散架子,“等了一千年,到頭來又是一場空。”


    “不勞你費心,鬱家人會把他撈上來的,他會平安無事,但你,隻能爛在這裏。”


    當時的楚珞珈並沒有意識到,麵前這個一心尋死的人一直在有意地激怒他,倒是他情緒崩潰,又輕而易舉地被人蹂躪了死穴。


    “你知道,他死了多久嗎?”


    練澤林拖著僵硬的腿,像右後方笨拙地移動著身子,故意抬高下巴對他說,譏嘲的笑容綻放在他的臉上,楚珞珈恨得牙癢癢。


    如果說這時他還能維持著最後一絲的人性,那麽下一秒,他就徹底淪陷成了茹毛飲血的獸類。


    “人已經沒氣了!”塔底傳來搜救隊的喊話聲。


    練澤林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楚,隻覺得眼前忽然一花,就連脖頸出傳來的痛覺都後知後覺地慢了半拍。


    楚珞珈幾乎是在喊話聲傳上來的一瞬間,俯衝過來咬住了他的脖子,噴濺出來的鮮血染在了他身上,臉上,還有他雪白的毛發上。


    他發瘋一般地去撕咬著他的半邊脖子,甩動著自己的獠牙,去扯裂他脆弱蒼白的皮膚和血管,耳鳴聲與此同時層層漸進,蓋過了周遭的一切聲響。


    他聽不見近在咫尺的練澤林的嘲笑聲。


    他聽不見齒輪被撥動發出了咬合聲。


    他也聽不見鐵皮擋板緩緩上升,更聽不見在它背後,鬱梟精疲力盡地掙紮聲。


    血液漸漸流逝,身體反應變得麻木不堪,練澤林不再為了疼痛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他隻是靠坐著,任何楚珞珈如何撕咬。


    和鬱梟在燈塔獨處的日子,是他生命中為數不多歡愉,


    臨死前,他又為自己導演了一幕好戲。


    他滿足地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的笑容,始終沒有垂下來半分。


    第100章 報恩


    “別費力氣了,這裏行不通了。”


    鬱恩從船頭躍下來,通往塔內的唯一入口已經在楚珞珈進入後,就被足有千斤重的防彈門給封死了。


    門上斑駁著陳舊的彈坑,如今有添了些新的上去,伸手去觸,還能感知到殘留的餘溫。


    他的目光一時間變得深沉而又凝重,無數的巧合不由得讓他將眼前發生的一切同過往的記憶聯係到一起。


    在塔內等待著他們的,究竟是什麽人?


    衝撞聲隨即在頭頂爆發,鬱恩隨著聲音的方向抬頭看去,隻見一個馱著什麽東西的木椅從天而降,徑直沒入進了洶湧的海麵,激起了一層高過一層的浪花。


    搜救隊反應很快,沒等鬱恩給出指令,就紛紛紮進了水麵,搶在拴著鐵鏈的木椅沉沒前將其打撈了上來。


    椅子上捆著一具早已腐爛的屍骨,單從皮肉上來看死了起碼有五天以上,不可能救得回來了。


    “不是鬱梟。”鬱恩一眼掃過去,哆嗦得手總算停穩了些,雖然沒摘下來頭套,但他比劃過自個兒弟弟的身形,至少要比椅子上那人高出一截來,“把屍體帶回局裏,盡快查明死者身份,其餘人穿好防彈服,跟我上去。”


    簡單安排好之後,他又轉身囑咐鬱四道:“你回岸上等老三。”


    “大哥。”鬱恩卻是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上去。”


    “這裏機關特別多,你又不熟悉別來搗亂。”鬱恩撤開他的手,目光忽然又柔和了下來,“等你三哥帶著狙擊手就位,盡快讓他們占到高處,有機會立即開槍,明白了嗎?”


    *


    楚珞珈的意識是被震耳欲聾的炮轟聲驚回來的,聲音消寂後,他卻反應得像剛剛被轟了的是他的腦子一般,呆愣愣地鬆開嘴,也不知道閉上,口腔裏的鮮血直接從口角溢了出來。


    鼻腔間滿溢著濃厚的血腥味,刺目的鮮紅以蒼白為襯,在他眼前形成了揮之不去的散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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