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紅裙女子懷中的嬰兒揮舞著自己短小的手臂,激動地喊著一個單音節,顯然這個孩子還在牙牙學語的階段,還不能完整地說出一個詞匯。


    “想喝啊?但是這個太冰了,我們回家才能喝哦!”女子看著她笑了笑,微微俯身拿起了那盒牛奶,朝著懷裏的嬰兒晃了晃,“我們就拿這個好不好?”


    “喝……喝……”嬰兒顯然很興奮,咧著嘴角吆喝著。


    紅裙女子抱著孩子回頭,赫然發現身後站了一個人,她的目光從那人被擦的鋥亮的皮鞋緩緩上移,最後落在了他那張驚為天人的麵容上。


    頭頂的白熾燈似乎突然散發出刺眼的光芒,令人窒息。


    她的眼前仿佛有無數個光點瘋狂的跳躍、閃動、旋轉,讓她平靜的大腦短暫的空白,緊接著一陣眩暈感襲來。


    她渾身一僵,失神的望著眼前的人,心口傳來一陣深沉的暗痛。


    “哐啷”一聲,手中的牛奶掉在了地上。


    在紅裙女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許紓言快步朝她走來,一把抓緊了她的肩膀,顫聲道:“千亦……這三年你去哪兒了?我一直都在找你!”


    他深深的凝望著她的臉,原本波瀾不驚的眼中翻滾起如大海般深不見底的感情。她的身子有些微涼,讓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收緊。


    “媽媽……媽媽……”


    林千亦懷中的嬰兒像是受到了驚嚇,張開小手抱緊了她纖白的脖頸,一聲聲的呼喚著媽媽。


    隨著這一聲聲急切地呼喚,兩人之間空氣瞬間凝滯,慘白的燈光好像也凝結成了冰,在冷鮮貨櫃的玻璃上映出冷冽的光芒。


    “你……女兒?”?


    許紓言的身體仿佛被雷電重重的擊中了,他僵硬的鬆開了握在她肩膀上的手,眼裏充滿了驚詫,難以掩飾自己心中的震驚和慌亂。


    林千亦望著他,臉色瞬間白了三分。


    懷中的嬰兒還在鬧騰,她暗自咬了咬牙,臉上閃過一道決然的神情,“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許紓言幽黑的眼眸升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他望著她毫不留情的轉身,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童,委屈、無助、不知所措一瞬間湧上心頭。


    “千亦,別走……”他下意識的拉住了林千亦的手臂。


    他想留住她,他不想放她走,不想再失去她一次了。恍神間,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不小心扯痛了她。


    林千亦微微蹙眉,回頭望著許紓言。


    他的臉距離她如此之近,那雙澄澈而憂傷的眼如同黑色的瑪瑙,仿佛輕輕一敲就會碎掉,讓她的心莫名的柔軟起來。


    “媽媽……媽媽……哇……”懷中的嬰兒突然哇哇啼哭起來。


    “寶貝不哭,不哭……”林千亦身子僵住,她微微皺眉匆忙將臉躲藏似的側轉了過去伸手輕撫著嬰兒的後背,悶聲對許紓言說了一句:“你嚇到她了!”


    “對不起……”他顫抖著收回了手,聲音變啞,喉嚨幹幹的幾乎要說不出話。


    ?他深深的凝視著她的臉,仿佛是在用自己一生的時間去凝視她,她卻終究還是避開了他濃烈的目光。


    林千亦心底驟然抽痛,她暗暗咬緊了牙關,努力讓自己平靜,目光漸漸黯淡下來。


    “不哭了,不哭了,我們現在就離開這兒,不哭了啊……”


    林千亦一邊安撫著懷中的嬰兒,一邊快步離開了原地。


    她走的很快,也不曾回頭,就像是逃難的公主,燈光照在她的背影上,勾勒出絕情的意味和冷冷的陰影。


    ?這一幕就像是在許紓言的噩夢中反複出現過的場景,他的心口驟然疼痛不堪,他抬腳朝著她追過去,手足無措的低喊:“等一下!”


    卻突然有兩個女生出現在他麵前,擋住了他的去路,“您是許紓言吧?請問可以跟您合影嗎?”


    “啊……是許紓言!”又有兩個女生驚呼了一聲,幾個人眾星捧月般將他圍在了中間。


    “對不起……”許紓言焦急地望著漸行漸遠的林千亦,本能的想要拒絕。


    “你比電視上要帥氣多了!簡直不輸娛樂圈當紅的那幾個小鮮肉!”其中一個女孩子癡癡地望著許紓言俊美的臉,驚歎著他的絕世風采。


    旁邊的幾個人也因為他出眾的容姿神魂顛倒,目光根本沒有辦法從他身上離開。


    “我們是你的粉絲,鐵杆粉絲,我是為了你才學小提琴的!偶像,你就和我們拍張照片吧!”說著女孩就掏出了手機,聯合其他幾個女孩拉著他拍照。


    許紓言慌張的朝著林千亦離開的方向望去,那裏已經看不到半個人影了。


    瞬間,他的靈魂仿佛被人從身體裏抽離,腦袋呆呆愣愣的停止了思考,任由身邊幾個嘰嘰喳喳的女孩子擺布。


    失魂落魄的走到地下停車場,許紓言回到車上才發現自己什麽也沒買就出來了。


    正當他想回去的時候,突然看見從超市出口裏走出了三個人。


    準確的說是一男兩女,男人手裏提著一個碩大的塑料袋,其中一個卡其色風衣的女人手裏抱著一個嬰兒,另一個紅裙女人陪在他們身邊,低頭不語,看上去情緒很低落。


    許紓言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起來。


    紅裙女子是林千亦,而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是她的表姐白鴿。


    看他們三人的狀態,很明顯抱著孩子白鴿和那個男人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林千亦隻是跟隨他們出行的。


    許紓言突然明白,剛才那個孩子在林千亦懷裏不是在叫媽媽,而是在要媽媽。當他問這個孩子是不是她女兒的時候,林千亦雖然沒有反駁,卻也沒有承認。


    看著林千亦幫白鴿打開車門,那個男人熟練地將手中的東西放入後備箱,然後坐進駕駛位發動車子,許紓言再也忍不住了。


    他發了瘋似的從車上衝下來,跑到林千亦的身邊,在她準備拉開車門的那一刹那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鑽進車子裏,然後離開他的視線,再次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白鴿和溫少澤都被許紓言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溫少澤剛想下車幫林千亦解圍,白鴿就叫住了他。


    她認出了許紓言,想給林千亦機會自己處理這件事。


    時間仿佛靜止了林千亦和許紓言,四目凝視,久久不語,兩雙澄澈的眼眸皆染上了濃烈的霧氣。


    縱然許紓言心中有千言萬語想對眼前這個女人說,話到了嘴邊又都被他咽下去了。


    他該說什麽才能挽留她的腳步,才能讓她望向自己時不露出那樣疼痛的目光呢……


    躊躇良久,他啞聲說了一句:“你好歹去我家看看teddy吧?你一走就是這麽久,它很想你。”


    “teddy想我……”林千亦眸光閃了閃,腦中隱隱浮現出一隻柔弱乖巧的小貓咪。


    “對,很想你,一時一刻都未停止過想你……”許紓言深深的凝望著她,期待著她的回答,幽深的眼眸中盛著散不開的深情。


    時間仿佛倒退回了高三畢業那年,在學校禮堂裏,他溫柔而堅定的望著她,盼望與她攜手此生,共赴白頭。


    從那一刻直到現在為止,他的心意從未曾改變分毫。


    歲月無情,總會有人在不知不覺中走散,也總會有人即便是曆經崎嶇坎坷,千回百轉,也依舊會重逢。


    縱然時光涼薄如流水,卻別任何人更懂似海的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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