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說的話不夠明白,還是你聽不懂?”林千亦直直的瞪著他,眼中一片冰冷,掐在腿上的那隻手又用了些力道,拚命的克製住心底翻滾的絞痛,“放開我男朋友,離開這裏,我不想看見你!”


    望著林千亦決絕的眼神,仿佛有重錘在許紓言的胸口狠狠地砸下,血氣翻湧到了喉嚨處,痛的他幾乎要死掉。


    她不愛她,她從沒愛過他,她的心裏隻有沈嘉行……


    許紓言還能再說什麽,再做什麽呢?他沉默著,雙腳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它們朝著門口一步一步的緩緩挪開了。


    即便是已經近乎心力交瘁的邊緣,許紓言那種痛苦而絕望的模樣,還是讓林千亦心痛如刀絞一般。


    她的腦中有種恍惚的眩暈,仿佛眼前的時空在抽離和逆轉,直到門“砰”地一聲關上,她的身子才猛烈的顫抖了一下。


    昏暗的燈光下,眼底藏著似真似幻的淚光,一中從黑暗中失重的感覺突然襲來,渾身的力氣仿佛一瞬間被人抽離。


    世界好像吵鬧,一切都是混沌而麻木的,她的身體就像死寂的定格,定在了那裏。


    仿佛隻要許紓言不出現,隻要他離開了,一切就都是假的,沒有痛,沒有思考,隻是一場虛幻的夢而已。


    “你還是心疼我的……”沈嘉行喑啞出聲,打破了房間中的寧靜。


    林千亦頓時從縹緲的幻想中脫離出來,背脊一片汗濕,病房裏有空調,吹出暖暖的風,她還是硬生生打個寒戰。


    單薄的靈魂仿佛已經飄走,她麵色蒼白的閉上了眼睛,胸口仿佛有千斤的巨石壓著,根本透不過氣來。


    緩緩地,她顫聲回了一句:“他那是小提琴家的手。”


    沈嘉行怔住了。


    林千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側麵告訴他,她心疼的不是他,而是許紓言。


    在林千亦心裏,許紓言那雙手該用來演奏世上最絕美華麗的樂章,她舍不得他去碰如此肮髒的他。


    她趕走許紓言,不是因為見不得許紓言出手打他,而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麵,想要保留自己最後一絲尊嚴,也在扞衛許紓言的尊嚴。


    沈嘉行望著坐在病床上的林千亦,仿佛聽見自己胸口傳來了一陣碎裂的聲音。


    注意到她的身體微微在顫抖,他目光一滯,飛快上前,掀開了被子。目光所及,她纖白的小手正緊緊地掐著自己大腿的腿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著。


    “千亦,鬆手,別這樣……”


    他慌張的伸手想要拉開她的手,防止她繼續傷害自己。


    誰知,在碰到她指尖的一瞬間,林千亦像是觸了電似的飛快的收回了手,滿眼驚恐的望著她,就像一隻被獵鷹叼在嘴裏的兔子。


    沈嘉行目光一滯,僵硬的收回了手,啞聲道:“對不起,我隻是不想你傷害自己。”


    林千亦眸子裏的恐懼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絕望的空洞,“你也走吧,不用在這裏看著我,我想睡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我不會報警。”


    她沒有給沈嘉行回話的機會,背對著他,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在了被子裏。


    沈嘉行僵硬的直起身,凝望著床上那具小小的身軀,心的疼得要命。


    他不能走,也不敢走,他怕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林千亦了,縱使從昨晚到現在他還未曾換過一身衣服,未曾好好地梳洗一番,他也不敢離去,甚至不敢合眼。


    他怕隻要自己一眨眼,這個人就永遠消失在他眼前了。


    或許是手術之後身體太過虛弱,又或許是接連的打擊將林千亦折騰的太疲憊了,在閉上眼的那一刻,她的腦袋裏就出現了一片白茫茫的雲霧。


    她站在雲霧中間,感到一陣陣眩暈,心中的冰冷和溫熱的室溫交織在一起,讓她感覺十分不好受,腦袋漸漸昏沉起來。


    漫天的白霧帶來一陣陣的眩暈感,世界仿佛在瘋狂的旋轉,林千亦如同在冰窟和火爐中掙紮,意識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厚重的被子下,單薄的脊背滲出了滾燙又冰冷的汗水,她如同墜入了無邊的海水中,一波一波的海浪將她徹底淹沒。


    她是如此渺小,如此無助,又如此無能。


    明明幸福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卻一次又一次的錯失了。


    對於許紓言,她上一次是不明是非的拋棄,這一次是無法直麵的背離。上一次是她太年輕,太高傲,不懂得如何處理感情,這一次她是別無先擇。


    事已定局,一切再也無法扭轉了。


    現在的她猶如髒亂破敗的布偶娃娃,如何配得上許紓言呢?


    許紓言已經經曆過一次全網暴力,她不該讓他再因為自己經曆一次被輕視、詆毀和謾罵的感覺了。


    林千亦背身躺了良久才漸漸的躺平了身體,沈嘉行坐在床邊靜靜地望著她睡顏,眼中一片黯淡。


    床上的人緊閉著雙眼,麵容異常的潮紅,她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著,一副虛弱驚懼的模樣,偶爾發出小聲的兩句囈語。


    沈嘉行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一臉呼喚了幾聲林千亦的名字,想將她叫醒,床上的人卻像是深陷在夢魘之中一般,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根本毫無反應。


    直到苑清禾過來看她,沈嘉行才知道林千亦是因為高燒陷入了昏迷。


    剛輸過液的手背又被插進了針頭,沈嘉行望著林千亦那張蒼白的病容和痛楚的顫抖,心中像是被利刃狠狠割據一般的疼。


    這一刻,他寧可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也無法忍受看著她痛苦。


    然而,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苑清禾靜靜地望著她,每看一秒鍾她的病容,心就好像在滾燙的鐵板上被煎熬一秒鍾。最後還是李泊茗進們,將她拉了出去。


    沈嘉行久久凝望著床上的女人,隻見晶瑩的淚水緩緩在她眼角蔓延開來,劃過潮紅的顴骨,滴落進潔白的枕頭裏。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聲一聲的呢喃著,每一個字都如尖針般刺入了沈嘉行的心。


    她在跟誰說對不起呢?她有什麽可對不起的呢?明明最痛的人是她啊……


    林千亦的身體猛烈的抽動起來,眼角的淚水濕了又濕,很快在枕頭上暈開了一片。高燒的肆虐下,林千亦仿佛已經全然崩潰,脆弱的就像是一個被丟棄在荒郊野地的孩子。


    沈嘉行驚痛的扶住她顫抖的肩膀,緊緊地抱著她,連聲低喊,想要將她喚醒。


    她的身體如同烈火般滾燙,眼淚流淌進了他的脖頸,一片冰涼,身體依舊不停地顫抖著,似乎完全不知道聽不見沈嘉行的聲音。


    沈嘉行又連喚了幾聲她的名字,林千亦渾身一抖,猛然睜開了眼睛,一把推開了抱緊自己的人。


    她恍惚的望著沈嘉行,目光呆呆愣愣,眼底卻好像有一種光,直直的穿透他的身體,望到了很遠的地方。


    蒼白的臉頰浮現著詭異的潮紅,濃密的睫毛被淚水浸染的晶瑩透亮。


    林千亦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跟著不停的起伏著,淚水再次被嗆了出來,手腕上紮著的輸液管也跟著劇烈搖晃了起來。


    “千亦!”沈嘉行沉痛的低喊,身體隨著她一起顫抖起來。


    近在咫尺的聲音讓她的身體漸漸僵住,就像是一根無堅不摧的長矛,紮進了漫天的白霧,在無邊的夢魘和縹緲的現實中劃開了一道縫隙。


    她渙散的目光終於漸漸回歸了焦距,隻是腦中仍舊是一片混沌,身體一陣冰冷一陣滾燙。她呆呆的望著他,眼底卻有了一絲波動。


    沈嘉行小心翼翼的擦去她臉上的淚水,?然後,輕輕將她擁進懷中。他沒有像剛才那樣緊緊地抱著她,而是輕輕的,輕到她隻要一掙紮就可以自由離開。


    林千亦是想拒絕的,但是她沒力氣了。高燒中的她,隻能任由自己的腦袋靠在沈嘉行寬闊的肩頭。


    喉嚨裏隱約泛起一股腥氣,好像是鮮血在翻湧一般。她就像被風化的石頭,隻要輕輕的一陣風,便會化為灰燼被風吹散。


    空氣中仿佛又彌漫起了大霧,有火焰在灼燒著她,有冰雪在覆蓋著她,她難受的要命,仿佛有一種黑暗,將她的生命一點一點吞噬了。


    在沈嘉行的肩頭,林千亦再次昏睡了過去。


    沈嘉行將她重新放在了床上,他凝望著她,眼底像盛著黑夜的海水,蒼茫一片。


    直到傍晚,林千亦才悠悠轉醒。室內光線暗淡,床頭開著一隻台燈,將沈嘉行的臉映出孤寂蒼涼的模樣。


    高燒褪去,林千亦的眼中恢複了清明。


    她望著坐在床邊的沈嘉行,啞著嗓子開口道:“你怎麽還沒走?”


    沈嘉行渾身一抖,眼中的悲戚和痛楚流淌在稀薄的空氣中,“千亦,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會對你負責的,我會用我的餘生來彌補你,你想怎麽對我都好,就是別趕我走。”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想再跟你有半點關係了。”林千亦淡淡的望著他,眼中不帶有絲毫感情,語氣平靜的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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