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行的反應讓林千亦一陣驚怔,她心裏突然感到有些茫然,有些恐懼,還有一份沉甸甸的不祥的預感。


    “這是總裁辦公室,你說闖就闖,還有沒有規矩了?”


    江美洵很快就反應過來,林千亦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那雙淩厲的眼神直直的刺向林千亦,那眼神中帶著冰冷的寒意和殺人般的厭惡和妒恨。


    若是林千亦知曉了這一切,那她將不再是唯一知曉沈嘉行秘密的女人。


    不過瞧林千亦這架勢,大概率是不認同他們的做法,也就是說,沈嘉行想要獲得她的理解和支持幾乎是不能可能的,這讓江美洵感到了那麽一絲竊喜。


    林千亦沒有理會她,依舊臉色煞白的望著沈嘉行。


    她一步步朝著他走過來,眼眶突然有些泛酸,哽聲道:“許氏最近發生的事都跟你有關係,對不對?”


    沈嘉行看著她朝著自己一步一步的逼近,不自覺的握緊了手指,青筋在手背突突地跳,?如針紮般的疼痛蔓延開來。


    他望著林千亦,眼底是無法掩飾的痛楚,“你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沈嘉行的回答無異於是間接承認了林千亦的猜想。


    林千亦驚愕的停住了腳步,大腦有那麽一瞬間的空白,她呆呆的望著沈嘉行,不自覺的咬住了下唇。


    “或許,你不滿叔叔跟許阿姨的結合,但是許紓言是你的親弟弟啊,就算是看著他的麵子,你也不該對許氏做出這樣的事。到底怎麽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嘉行的雙手暗暗緊握,拚命克製住心底突如其來的絞痛。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終是讓理智壓住了翻湧的怒意。


    他從轉椅上站起來,整個人深陷在窗外投射來的陽光中,被勾勒出一層耀眼的金邊。他精致的麵容在逆光的陰影裏顯得有些冰冷。


    “你是來替許紓言討公道的嗎?”沈嘉行沉聲問了一句。


    林千亦的心仿佛被他這句話鑿出一個口子,有些滾燙的液體似乎緩緩流淌了出去。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你們不是一家人嗎?許氏也有你的一份,你何必這樣做?”


    一家人……


    這三個字像是帶著風霜冰冷的刺痛了沈嘉行的心,腦中突然閃過一道令人崩潰的白光瞬間爆裂開來,將他的理智完全撕碎了。


    “一家人?和誰?許紓言嗎?我姓沈,我媽早就過世了,我和姓許的從來都不是一家人。”他的唇邊掛著一抹笑容,聲音中卻透著一股恨意。


    沈嘉行的眸子裏映射出近乎透明的淡漠,接下來的一字一句就像是一顆顆釘子敲進了林千亦的心裏:“你一開口就給我判了罪,是不是在你心裏許紓言永遠都是對的,你永遠都是站在他那一頭的?你還是放不下他,對不對?”


    林千亦不由得慌亂起來,染了霧氣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這跟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沒關係,我沒有偏向誰,我隻是尊重事實,你如此算計許氏,難道還是對的嗎?”


    沈嘉行琥珀色的眼眸泛起了一層微潤的霧氣。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淒涼的輕笑,失神的望著林千亦,“你心裏就隻有他,你關心過我嗎?你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對他們許家,怎麽不問問他們許家都對我做過什麽?”


    林千亦不解,“他們不過是重新給了你一個家,你為什麽要這麽恨?”


    家,她又一次提到了這個字,又一次狠狠得刺痛了他的心。


    胸口仿佛被重錘狠狠敲擊著,血腥氣似乎翻湧到了喉嚨口,沈嘉行的臉色蒼白,唇色也跟著白了起來,厲聲道:“我說了,我跟姓許的不是一家人!”


    沈嘉行突如其來的怒吼讓林千亦的渾身顫了顫。


    她目光戚戚的望著他,“就算他們真的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想發泄不滿有很多方式,也不至於把人逼上絕路吧?”


    “我逼他們上絕路?”沈嘉行唇邊的笑意漸漸變得嘲弄起來,“你說我逼他們?”


    他的臉色更加蒼白,雙手緊握在身側,脊背仿佛被風雪凍結了一般的僵硬。


    他心痛如絞的質問:“你知道當年我的腿是因為誰斷的嗎?你知道我是因為誰放棄了夢想嗎?就是你口中那個我所謂的親弟弟,你的前男友許紓言!到底是誰先把誰逼上絕路的,你不明白嗎?”


    “怎……怎麽可能?”林千亦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喉嚨幹啞地發問。


    看著沈嘉行漸漸下去黯淡的眸子,她的心揪痛成了一團。他的眼中滿是漠然,身上散發著濃烈的冷酷氣息,卻掩蓋不住翻湧的痛楚。


    他目光沉怒地望著她,“怎麽不可能?因為這件事是從我嘴裏說出來的,而不是許紓言親口告訴你的,所以你不相信?那你去問他啊,看他敢否認嗎?”


    “所以,你才這麽恨許紓言,這麽恨許家?你決定從商,進入江氏,韜光養晦都是為了找機會報複他們?”林千亦突然明白了什麽,卻又看不懂他,“可這件事過去了這麽多年,你現在也好好的,何至於此啊?”


    “報仇雪恨”這個詞在沈嘉行的心底醞釀了七年。


    這七年裏,他學會將快要溢出眼角的淚水深深地埋入心底。他的心被冰冷的海水淹沒著,窒息著,眼睛裏卻始終幹澀的不見光澤。


    這一刻,林千亦清晰的在沈嘉行眼中看見了深入骨髓的恨意,那種恨意讓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攝人心魄的瘋狂。


    她無端的覺得有些恐懼,就好像一場噩夢正徐徐的展現在她麵前。


    果然,沈嘉行薄唇輕啟,吐出了一句讓她感到無比驚駭的話:“如果這件事不足以讓我產生恨意,那許知晴欠我媽的一條命呢?你讓我如何釋然?”


    “什麽……”


    感覺到沈嘉行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刺骨的恨意,林千亦驚怔的向後退了一步,恐懼一點點湧上了心頭。


    “當年許知晴逼得我媽從許氏大樓上跳下來,現在還能心安理得的跟我爸在一起,讓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的在一起。讓我變成一個外人。你覺得,我在知道了這一切後還可能默不作聲的忍一輩子嗎?”


    沈嘉行緊緊的盯著林千亦,刺眼的眼光將他的麵容勾勒出一股凜然的寒意。


    林千亦實在不敢想象,美好溫暖的沈嘉行過去都經曆了些什麽。而那些不堪的、沉痛的、令人崩潰的經曆,竟然是許紓言母子一手造成的。


    若是如沈嘉行所言的那般,他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就是許紓言母子一步步逼迫的結果。


    林千亦不知道該如何勸他,隻知道他不該變成這副模樣,比起許氏遭受巨難,眼前的沈嘉行更讓她感到悲涼。


    她下意識的想要為沈嘉行和許紓言解開心結,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隻是語無倫次的替對方辯解著:“興許……這中間有什麽誤會?許紓言應該不是故意害你的,許阿姨也……”


    “是我當年在醫院裏親耳聽到她和我爸談論這件事的,她害死了我媽,她兒子又害得我放棄了夢想,這都是事實,哪裏有什麽誤會?”沈嘉行的眼底壓抑著怒氣,他抓住了林千亦的肩膀,“林千亦,你是我女朋友,為什麽要替我的仇人說話?”


    盛怒之下,沈嘉行施加在手指上的力道並不輕。


    林千亦被他捏的有些疼,卻依舊仰著臉定定的望著他,懇求道:“我隻是不想看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踏入歧途!你做的這些是在害許氏,也是在害你自己啊!學長,收手吧,你有什麽不滿,有什麽不甘,大家完全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沈嘉行的眼神變得沉黯幽深起來,他看到林千亦因為吃痛而緊蹙的眉,輕輕鬆開了手,眼中的狠決卻不減分毫。


    “沒必要談了,商場如戰場,許氏落的今天這個下場是因為許知晴沒本事,跟我沒關係,這是她和許紓言該付出的代價!”


    “學長,你不該是這樣的人……到此為止吧……許氏現在如臨深淵,已經夠了,別再繼續了……”


    林千亦繼續急切、誠懇的請求著,而那些話卻像淬毒的釘子,一枚一枚釘在沈嘉行脆弱的心底,每一個字都打下一個血洞。


    沈嘉行的背脊僵了僵,體內的血液似乎已經凝固住,洶湧的恨意和嫉妒的心痛混亂的糾纏在一起,在他的眼底漸漸凝結成了冰。


    “不夠,還遠遠不夠,我今天對許氏做的一切,都是他們逼的!相較於他們母子對我和我媽做的事還差得遠呢!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沒你想象中的那麽完美,我的人生是有缺憾的,但我會盡力去補足它。千亦,你是我女朋友,你應該支持我的!你不能隻愛我苦苦開出來的花,這不公平,你還應該愛我在泥土裏掙紮的根。”


    林千亦的心裏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震驚、惱怒、茫然、無助……還有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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