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俏俏似乎還不滿意,她盯著林千亦的臉,惡狠狠的威脅道:“如果不是你纏著爸爸不放,我們一家早就生活在一起了,我再也不會讓你搶走他了!如果你再接近我爸爸,我就對你不客氣!”


    劉俏俏的威脅對林千亦來說根本就起不了什麽作用,但是這一瞬間,她卻不想再見到林思翰了。


    她原本以為率先放棄他們這個家的人是紀慧妍,卻沒想到,真正拋棄這個家的人居然是林思翰。


    親生父親不要她了,還無時無刻的在對別人家的女兒展示著父愛。她就算是再沒心沒肺,也能感受到委屈和難過。


    林千亦的眼中一片荒涼,隱隱閃動的光澤被她一次次強壓回去。她的唇邊溢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在那張悲傷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小小年紀就顛倒黑白,你和林思翰當真更像是一家人。這個爸爸我不要了,給你吧!”她大喝了一聲,頭也不回的轉身而去了。


    林千亦渾渾噩噩的在路上走著,整個人像是丟了魂魄的野鬼,孤零零的飄蕩在繁雜的人間。


    不知過了多久,她竟然走回了華庭雅苑。


    在小區裏兜兜轉轉,疲憊感漸漸來襲,她在草叢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秋天的夜晚是蟋蟀們歌唱的好時光,晚風吹過樹葉留下一陣陣沙沙的響動,就像是在為它們伴奏。


    林千亦並不覺得聒噪,至少這聲音能夠掩蓋住自己輕聲的啜泣。


    皎月當空,銀輝萬裏。


    她的心浸在那冷冽的月光中一洗,隻剩下一片瀟肅的悲涼,她隻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人抽走了,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破布娃娃。


    “你怎麽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突然不合時宜的響起了一個男聲。


    林千亦側目,那人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美好的輪廓之外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欣長的身影在地麵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逆著光,林千亦仔細看了他好幾眼,才看出眼前的人是許紓言。


    許紓言住在華庭雅苑,在小區裏能遇見他也不稀奇。隻是他突然撞破她的窘迫,讓林千亦的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她伸手飛快的抹了兩把臉,擦掉臉頰上的淚漬,垂下頭冷聲回了一句:“沒事。”


    許紓言的心裏驀地一疼,也不知林千亦坐在這裏哭了多久,此刻的她眼睛紅紅的,嗓子也有些啞了。


    下午,林千亦說肚子疼自己跑去了醫務室時,許紓言就覺得她有些奇怪。果然,等他放學去醫務室的時候,肖昱寧稱自己並沒有看見她。


    許紓言給林千亦打了電話,可是她關機了。現在正巧在小區裏遇見她,許紓言當然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的離開。


    這是許紓言第二次看見林千亦哭得這麽傷心了,第一次在學校天台,她避開眾人哭得撕心裂肺;這一次,她又是一個人坐在月光下默默流淚。


    所有人都以為林千亦天不怕、地不怕,永遠是一副飛揚自信、無所畏懼的模樣,卻隻有許紓言知道,她堅硬的鎧甲下包裹的是一顆晶瑩剔透的玻璃心。


    無論多麽艱難的事都無法摧毀那副固若金湯的鎧甲,可裏麵的那顆心卻碎了,隻是沒人察覺。


    “那為什麽哭?”許紓言迫切的想要知道,在林千亦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不關你的事。”林千亦頓了頓,回答的很平靜,語氣中卻滿是歎息。


    他看見她的身體在冷風中微微的顫抖著,不自覺的皺起了眉,就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過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隻手冷的像一塊寒冰似的,讓他心裏陡然一驚,“你坐這裏多久了?”


    “不知道。”


    林千亦沒有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意思,而是她真的沒在意自己在外麵停留多久了。


    許紓言悠悠的望著坐在長椅上那抹嬌小的身影,是那樣無助、委屈、可憐。他想要伸手抱抱她,告訴她願意替她分擔,卻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資格。


    雙手顫抖了幾次,最終都沒有動作。


    許紓言坐在她身邊,從書包裏翻出一個長方形的禮盒,遞給林千亦。


    林千亦一愣,“這是什麽?”


    “生日快樂。”


    許紓言的一雙眸子燦若星河,望著林千亦的眼神中滿是柔情,希望自己能稍稍帶給她一些溫暖。


    林千亦怔了兩秒,默默的接過禮盒打開了。


    盒子裏是一條鍍玫瑰金的項鏈,鏈條上墜著兩枚眼睛模樣的配飾。一枚鑲嵌著深藍色和白色的水鑽,一枚鏤空墜著藍色水晶的淚滴。


    那圖案像是什麽不為人知民族的古老圖騰,林千亦以前從沒見過,一瞬間驚奇的感覺占據了內心,心中的委屈和苦悶漸漸被掩蓋住了。


    許紓言看出了她的好奇和不解,緩緩解釋道:“它叫惡魔之眼,傳說能為主人驅散厄運,帶來好運。希望它能守護著你,以後你所有的眼淚都讓它替你來流。”


    許紓言的聲音輕柔悅耳,就像是在安慰一個被搶了糖果而哭泣的孩子。


    他簡短的兩句話帶著炙熱的溫度,林千亦隻覺得心中的陰霾漸漸散開,一股暖流緩緩流過。


    “謝謝。”她由衷的感謝,不隻是因為許紓言送她生日禮物這件事,她抬起頭望著他請求道:“你幫我帶上吧?”


    “好。”


    許紓言看她的情緒平和了許多,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了。


    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她的請求,伸手拿起了盒子裏那條項鏈。微微俯身,雙手攀上了林千亦光潔白嫩的脖頸,細心地為她佩戴著項鏈。


    一陣清風拂過,吹亂了林千亦鬢邊的碎發,掃在許紓言的臉頰上,癢癢的。許紓言的雙手拿著項鏈的兩段,使他無法拂去臉上的瘙癢,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越是焦躁不安,雙手就越是打顫,一連幾次,許紓言都沒有將項鏈扣好,呼吸不免都有些急促了,一下一下打在臨其那一纖細的脖頸上。


    林千亦看不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怎樣的笨手笨腳,不禁催促了一句:“好了嗎?有點癢。”


    “馬上。”許紓言手指一頓,心虛的回了一句,又是一陣緊張的操作之後,才終於將項鏈扣緊。


    月光下,那條玫瑰金色的項鏈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晶瑩剔透的墜飾加上獨特的圖案落在她光潔的脖子上更顯迷人魅惑。


    “好看嗎?”林千亦終於露出了一個微笑。


    許紓言收回癡醉的目光,微微舒了口氣,望著林千亦的眼睛,也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好看。”


    “我沒看錯吧?你剛才是笑了嗎?”林千亦難得見到許紓言笑,不免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眼前這張小臉與她心底的白月光太過相像,林千亦不禁有些恍神。


    許紓言唇角一僵,飛快的斂去了臉上的笑容,尷尬的輕咳了兩聲,問了一句:“你還沒吃晚飯吧?”


    他的話題轉移的太快,林千亦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還不等她說話,許紓言突然拉著她的手臂站起來就走,“走吧,去我家,我來做。”


    林千亦雖然沒什麽胃口,卻還是跟著許紓言回家了。


    許是這一下午她折騰得太厲害了,現在渾身上下都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就算是任人擺布,她也不再想反抗一下了。


    許紓言做好飯的時候,林千亦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他不自覺的伸出手理了理她垂在額前淩亂的發絲,卻不小心將她弄醒了。


    他慌張的收回了手,繃緊身子說了一句:“飯好了。”


    林千亦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軟軟糯糯的回了一句:“我還是不吃了,我先回家了,太困了,現在隻想睡覺。”


    林千亦拖著疲憊的身子往門口走,卻被許紓言拉住了,“還是吃一點再睡吧,喝點粥也好。”


    她本能的想要拒絕,但是,看見許紓言那雙懇求的眼,她又不忍心了。好歹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一個人在廚房忙活了半天,她說不吃就不吃了也說不過去。


    最終,她還是勉勉強強的喝下了一小碗粥才回去。


    這一夜,林千亦睡得很沉,卻做了一個十分荒誕又漫長的夢。


    夢裏,紀慧妍和林思翰不停的吵架,劉俏俏沒完沒了的追著她要爸爸,她一直跑,一直跑,卻在原來的位置來來回回,永遠都跑不出去。


    被鬧鍾吵醒的林千亦一頭的冷汗。


    她好半天都沒能坐起身來,整個人就像是虛脫了似的,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她不自覺的吞了一口口水,嗓子疼得厲害,一口氣喝了一大杯冷水才緩解了那麽一些。


    她本以為自己是因為昨天經受了太大的打擊才會如此,直到午休時她一口也吃不下,苑清禾才發現她發燒了。


    也是,吹了那麽久的冷風,不感冒才怪。


    婉拒了苑清禾和梁意歡的陪伴,林千亦一個人跑去了醫務室。心中不禁暗暗歎息:老一輩說的果然沒錯,絕對不能拿生病這種的事來說謊,否則一定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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