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鬆言略微蹙眉,但還是接住了他的書包。


    書包上有一股淡淡的檸檬草氣味,童倦不用香水,是他家裏洗衣液的味道,清淡中帶著一股陽光少年的感覺。


    顧鬆言想到昨晚順著窗戶被扔進來的幾管藥膏一卷紗布,正好砸在他手上,側頭去看的時候童倦躲在他家的花架下麵,偷偷摸摸跟做賊一樣。


    顧鬆言本想逗逗他,但又覺得揭穿了他會惱羞成怒。


    校霸要自尊,送個藥都欲蓋彌彰地順著他的窗戶扔進去。


    辛亦瑤失望地看著兩人的背影,他還以為童倦會就勢拒絕,然後順延到跟第二名互換,跟她做同桌呢。


    不過好在草莓他收了。


    童倦把草莓放桌上,順勢從顧鬆言手裏拿過書包,看了看顧鬆言的手,又看了看,實在沒忍住地問出來,“喂,藥你幹嘛不用?”


    顧鬆言垂眼看了下手背,“小傷而已。”


    其實是他沒舍得用。


    童倦第一次示好,雖然有可能是看了微信群裏那些話內心過意不去。


    也許隻有這麽一次。


    童倦撐著下巴,認真說:“受傷了不抹藥有可能會感染,到時候細菌繁殖你就會肌肉痙攣,就你這種身體素質不太好的搞不好會死。”


    顧鬆言被他驚到了,“……你都是從哪兒聽說的?”


    童倦想了想,“某度啊。”


    “……以後少看點這種東西,某度搜病,癌症起步。”


    童倦“哦”了聲,忽然覺得兩人的表現好像太熟稔親昵了,咳了聲轉過頭,“睡了。”


    顧鬆言看著他轉過去隻留一個後腦勺,斂了下眉眼。


    他還以為童倦跟他示好是覺得兩人之間的矛盾對立終於破冰,其實隻是擔心他會死。


    原來隻有這樣,他才會心軟麽。


    顧鬆言垂下眼,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


    九班上課和外界傳言不太一樣,一般都比較乖,一是童倦要睡覺。


    這祖宗淺眠,老師講課對他來說是優美的催眠曲,同學們鬧哄哄的不行。


    二是顧鬆言,他在教室裏鎮著,沒人敢放肆。


    雖然他不太說話,但其他同學就是莫名怵他,一個眼神掃過來,那些不學無術的學渣都安安靜靜玩手機不打擾別人。


    顧鬆言上課也不認真,多半在走神,但老師喊他起來回答問題,他稍微停頓兩秒看看題,就能說出正確答案。


    這種毫無懸念的事情老師除了刺激那些學渣之外,一般懶得做。


    童倦睡了會覺,覺得熱。


    暖氣片就在他旁邊,兢兢業業地往外散發熱量試圖溫暖整間教室。


    童倦昨晚沒睡好,被尾巴嚇得做了一夜噩夢,再加上這幾天腿上的石膏更加煩躁,迷迷糊糊地哼哼了兩聲無意義地嘟囔。


    顧鬆言聽見聲音,側頭看了他一眼。


    童倦不知道什麽時候轉過來了,麵對著他睡。


    頭發有點長,因為睡得不安穩稍有些淩亂地垂在白皙的額前,又因為流了汗黏住一縷,額頭上布著汗,連睫毛都濕了。


    他像是有點不適,微微張著嘴呼吸,淡粉的唇色變得有些深,紅透了。


    張合之間隱隱能看到紅嫩的舌尖。


    他校服從來不會規規矩矩穿,鬆垮搭在身上,薄毛衣因為趴著的姿勢毫不設防地露出一小截白皙流暢的鎖骨,尤其那枚鮮紅的痣,血珠一樣勾人舔舐。


    顧鬆言靜靜看了他一會,周遭的聲音遠極了,隻剩童倦微微皺緊的眉頭和無意識呢喃出來的,“熱。”


    暖氣挨得太近了,不熱才怪。


    顧鬆言伸手想去拍拍他的肩叫他起來,還沒碰到的時候就看他突然睜眼,下意識收回來,卻被他一把攥住。


    童倦睫毛顫了兩下,像是困倦極了又閉上眼,扣住顧鬆言的手十指相扣,潮濕的掌心貼著,“不是……沒有尾巴……不是怪物……”


    顧鬆言一愣,心尖像是被一根細針猛地戳了一下。


    童倦的嗓子很軟,細細呢喃這些話的時候帶著顫音,他在害怕?


    童倦一直是個桀驁不馴的性子,眉目飛揚意氣風發,打起架來又凶又狠,童立誠恨不得拿槍抵著他腦門兒都不能讓他服軟。


    他就跟沒長軟骨一樣,天生是個烈性子。


    顧鬆言沒想到他竟有這麽軟、這麽無助脆弱的時候,會因為一個夢怕的眼睛都濕了,顫著嗓音說不。


    “顧鬆言,你鬆手……”


    顧鬆言聽見自己的名字還有緊跟著的鬆手,眉頭倏地皺起來,他夢裏一直害怕的是自己?


    原來這麽排斥他的接近麽。


    隻是同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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