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幸福就這麽來了,可是呢?


    顧鬆言知道她固執,自己韓動不了她的想法,拿著勺子舀了一勺遞在她嘴邊,“吃飯吧。”


    徐采柳:“放著吧,餓的時候我自己會吃。”


    顧鬆言放在一邊,聲音壓得很低很沉,“媽,童倦沒有了我一樣能活的很好,他本來不應該承受別人的冷眼冷遇,他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被捧在掌心裏,因為喜歡我,所以寧願委屈自己接受您的考驗。”


    徐采柳閉目不語。


    “童倦不是非我不可的,是我。”顧鬆言站起身,輕輕似呢喃的說,“離不開他。”


    童倦在門口坐了一會,醫院走廊的暖氣不太行,有點冷。


    他先給鄧書儀報了平安又跟外婆致歉,說下次回去看她,連對象一塊兒帶回去給她看,哄得老人家眉開眼笑才放過他。


    開門聲很輕,他回過頭看到顧鬆言出來,往旁邊讓了讓。


    “阿姨吃完了嗎?”


    顧鬆言搖頭,“她很固執,不願意的事情沒有人能夠改變她的想法,你不用擔心,她說餓的時候會吃就會吃。”


    童倦伸手過來握住他的手指,無聲的給他力量,直到兩人的體溫互相熨帖。


    “你看,我連尾巴獠牙什麽的都有,怕完了也接受了,徐阿姨這點考驗算什麽,難道還能比很多東西都會說話恐怖嗎?你別心疼我啦。”


    顧鬆言伸手摸摸他的頭,他很小的時候就被強加要守護童倦的責任,總覺得憑什麽,他不應該是為了另一個人而活,甚至覺得童倦死了最好。


    他有一次真的掐著童倦的脖子,童倦那時候也還小,兩隻黑葡萄一樣眼睛眨了眨,洇上眼淚,傻乎乎的問他為什麽,喊他鬆言哥哥說自己喘不上來氣了。


    他鬆開了手,童倦都沒發現他要殺自己,半跪著坐起來伸手揉揉他的額頭,輕輕吹了一下,“吹一吹,不開心就會飛走了,媽媽是這麽說的,鬆言哥哥你不開心嗎?”


    顧鬆言沒理他,直接走了。


    他討厭那麽天真無邪的童倦,他狠不下心殺了他,但他想把那麽幹淨的人一起拖到淤泥深處,跟他一起變得陰暗。


    那些事他都不知道,真的以為自己一直都對他很好,其實他一點也不好。


    徐采柳撐著拐杖下來上衛生間,進去之前側頭朝門外看了眼,顧鬆言和童倦並肩坐著,兩隻手交握在一起,說的什麽她聽不見。


    鬆言伸手揉了下他的頭,側臉有清淺的笑意,但並不是戀愛那種幸福,反而是帶著一點無奈和苦澀,仿佛很疲憊。


    童倦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又說了句什麽。


    徐采柳站了一會,眼神一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似乎能將他們硬生生燒穿。


    那年她們先後結婚,童立誠雖然脾氣炸性子大,但對鄧書儀卻是極度寵愛百依百順,尤其在她後來懷蘭澤的時候,更是恨不得跪著給她穿鞋,完全忘了自己那句軍人除非國家不跪的誓言。


    顧玉書溫柔有禮,卻也冷漠疏離,除了婚前那次醉酒便再沒碰過她,活像是兩個陌生人。


    童倦有鄧書儀寵著,童立誠雖然對他管教嚴苛動輒挨揍,可該有的疼愛一分不少,甚至帶他去過軍隊裏玩兒,而鬆言,他長了那麽大顧玉書一次沒有抱過他。


    她不是看不出來顧玉書不愛她,可她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麽啊。


    明明婚前、甚至求婚的時候他眼底全是溫柔,全是騙她的嗎,徐采柳想了快二十年都沒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讓他一夕之間變得像個陌生人。


    鬆言說童倦恣意張揚,離開了他也活的很好,是他離不開。


    她就是要鬆言離開他,無欲則剛,他心裏裝滿童倦,有朝一日他厭倦這樣的生活想回到恣意張揚的時候,鬆言就會變得跟她一樣。


    憑什麽童倦什麽都有,而她的兒子,就連出生都是一場算計,要……守護他而存在。


    那晚她回來的早,聽見顧鬆言在對著“空氣”說話,提到了守護童倦的責任,原來從他八歲開始就接下了這個“任務”。


    徐采柳如遭雷擊般站在了原地,顧玉書死的那年?


    她想了幾天,翻來覆去把顧玉書跟她相遇相識的每一個點滴都回憶起來,她記性並不好,隻是想過太多遍,被鐫刻在記憶裏了。


    顧玉書對童倦一直都很好,相反從來不看自己的親生兒子一眼,如果不是她足夠信任鄧書儀的人品,甚至會懷疑那是他的孩子。


    他對鬆言極其嚴苛,甚至會因為童倦而對他做出懲罰,彼時徐采柳不明白,現在都明白了。


    她的兒子憑什麽連出生都要被踩在腳底,她偏要鬆言離開。


    **


    童倦執意要留在醫院裏,後半夜靠在顧鬆言肩膀上睡著了。


    護士去其他病房換藥,伸手拍拍兩人,“你們兩個怎麽在這兒睡了,會感冒的,病房裏沒有地方了嗎?別在這兒睡啊。”


    童倦揉了下眼,未說先笑,“沒事,我們就出來透透氣。”


    護士探頭朝病房裏看了眼,“還是去裏麵睡吧,現在感冒高峰別再凍著了。”說完端著藥水往隔壁去了。


    顧鬆言起身,把童倦也拉起來,“走吧,回病房去。”


    童倦還想說什麽,聽見徐采柳的聲音從裏麵傳來,“進來吧,生病了我擔待不起。”


    “徐阿姨您還沒睡啊,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過來。”童倦看她精神清明,但臉色不太好,不太像是睡過覺的樣子。


    徐采柳別過頭不說話。


    童倦睡了一覺也醒困了,找了個跟顧鬆言挺遠的單人沙發坐著,接過他倒來的溫開水捂手,催促他給徐阿姨倒點水喝。


    徐采柳依舊說:“放著吧,渴的時候我會喝。”


    童倦喝了點水覺得舒服了一些,撐著下巴看著病房裏毫無交流的母子倆,輕輕咳了一聲,“徐阿姨,您困不困啊?”


    徐采柳:“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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