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錢是我的!”賈欄山頂著他老表哥凶狠的視線大聲打斷了他的話,說完又立刻縮著脖子盯著腳尖發慫。


    甄大善氣到咆哮:“你他媽再說一遍!這錢是哪個的?!”


    賈欄山雖慫,但卻一步不讓:“是……是我的!就是我的!是我兒子給我的錢!你……你家那麽窮,根本就拿不出這麽多錢!”


    甄大善咬牙切齒:“是,我家窮,比不得你那個好兒子能掙大錢……既然你這麽看不起我家,那你變成我的樣子給我娃兒傳啥子夢?要啥子錢?找你兒子去要錢啊!你兒子一輛車就幾十萬,給你點零頭你都花不完!”


    賈欄山沒有回答甄大善的問題,隻是埋著頭喏喏重複:“是我的,是我兒子給我的,是我兒子給我的……”


    甄大善最看不慣他這副一遇到事就縮著頭不聽人話的樣子,心中的火星子‘轟’的一下徹底引爆……然後這個長相凶惡,看起來年輕時沒少混黑的凶狠老頭再次叉腰做茶壺狀,繞著縮頭烏龜賈欄山喋喋不休地罵。


    圍觀的方衝有些失望,他還以為能見識一回小鬼互毆呢,結果又是場單方麵輸出。


    “紅老板,你說這錢到底是誰家的啊?”方衝壓低聲音問。


    對小鬼互毆和老表哥單方麵訓弟都不感興趣的紅藥頭也不抬,拿著竹篾認真編狗耳朵:“你覺得呢。”


    “我覺得啊……”方衝摸了摸胡子沒刮幹淨的下巴,小聲道,“我覺得是甄大善的,雖然他長得凶看著狠,但感覺人應該不錯,畢竟罵人的髒話都隻有翻來覆去那麽幾句,那個賈欄山就……感覺嘖嘖嘖。”


    他最怕對上這種人了,看著膽小如鼠畏畏縮縮的,逼得狠了直接自閉,可僵持久了,自閉的人絕對換位變成他,人還一副你好凶我好害怕、我聽不懂你別逼我了的樣子,周圍人就算知道情況也隻會勸你不要計較了,這種人是說不通的。即便有人幫著一起聲討,被聲討的人也不痛不癢,偶爾還要做出一副被欺負了但他不說的隱忍模樣來惡心惡心你……


    想到這兒,方衝不禁同情地看了一眼甄大善,就他這長相,對上這種人更加吃虧,不知道情況的,絕對會以為他在欺淩弱小。


    紅藥編狗耳朵的動作一頓,淡淡道:“錯了。”


    “嘶!”方衝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閱人無數竟也看走眼了?莫非這賈老四是真老實?!


    裴慈笑著搖搖頭,好心給他解釋道:“紅藥的意思是,不管這錢從前是誰的,之後都會是他的。”


    方衝:“……噢。”


    他居然忘了,紅老板連鬼王的錢都坑,怎麽會放過這都放上了香燭店櫃台的錢呢。


    一個狗耳朵編完,紅藥決定放下竹篾歇一歇,順便為這兩兄弟斷斷官司……實在太吵了。


    “從頭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茶壺甄大善對著個不開腔的縮頭烏龜輸出半天,沒得半點反應不說反而憋了一肚子火,這時候聽到紅藥這話,仿佛找到了發泄口,當即滔滔不絕地說起來:“前兩天我家三個娃兒突然一起給我燒了一大堆祭品,這一不逢年二不過節三不是清明的,突然燒紙,那肯定有問題啊,我心裏頭擔心,就入了娃兒們的夢。”


    甄大善說到這裏,又恨了賈欄山一眼:“結果三個娃兒看到我就問我債還完沒有,沒有還完他們再給我湊點出來,我當時心裏頭就一慌,以為娃兒些是遭孤魂野鬼騙了,但後頭又覺得不對,孤魂野鬼最多是騙點冥幣吃食不會要真錢,而且不可能扮我扮得那麽像,連我的三個親生兒女都騙得過。”


    這老頭還挺精明!方衝跟聽破案故事一樣,好奇道:“然後你就想到賈欄山了?”


    “哪兒能這麽快啊!”甄大善也挺配合,繼續道,“能扮成我的樣子騙過我那三個娃兒,這鬼肯定是熟人啊,我就趕緊去城隍廟求城隍爺指點迷津,還是一個特漂亮的陰差姑娘接待的我!”


    看甄大善說著說著突然眼放亮光的模樣,三人便知道那位特漂亮的陰差姑娘是誰了,甚至還知道那位陰差姑娘接待他的時候戴的是哪個頭。


    “聽我說明情況以後,陰差姑娘就幫我看了命薄,我家死了的親戚隻有幾個還沒投胎,原本我是打算一個個上墳去問的,但那陰差姑娘好心為我指了條明路,她說,如果是死後欠下的債,還得用鈔票還的,債主多半是尾巷香燭店的老板。”


    方衝朝紅藥擠擠眼睛,打趣道:“紅老板,名聲遠揚哦~”


    紅藥卻一點也不在意地道:“她說的對。”


    裴慈沒說話,笑了一下。


    “我本來打算在香燭店守株待兔,結果才剛找到地方,就看到賈老四帶著錢上門!”甄大善大聲道,“騙我娃兒的鬼不是他是誰!”


    有理有據啊,三人一起看向賈欄山,想聽聽他怎麽說。


    賈欄山……賈欄山縮著頭什麽話也不說。


    見狀,紅藥也不生氣,十分幹脆地道:“好的,那這錢就算是甄家的。”


    甄大善一喜,正想拿錢道謝,縮頭沉默的賈欄山就突然開口:“這錢上又沒寫名字,怎……怎麽就是他家的了……”


    “原來你在聽我們說話啊!”方衝故意驚歎。


    賈欄山嘴唇動了動,又閉嘴了。


    甄大善那個氣啊,梗著脖子吼:“那我問你,這錢是不是七萬八?我可沒摸過這錢啊!不是我家的錢我能知道有多少數嗎?!”


    賈欄山別開視線:“就是碰……碰巧了。”


    豁!這小老頭還挺能抗,都到這份上了還死強著不鬆口呢!


    “既然你要這樣耍無賴,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在眾人或平淡或看戲或驚恐的目光中,甄大善氣沉丹田,提聲怒喝:“這錢上又沒寫名字,我說是我家的就是我家的!”


    隻有無賴才能打敗無賴……妙啊。


    方衝無聲地對甄大善豎了個大拇指。


    賈欄山也是瞪大了他的小眼睛,震驚地看著他耿直了一輩子的表哥。


    “表哥,你怎麽……”


    “莫喊我表哥,我沒有你這樣的表弟!”甄大善氣呼呼地道,“你這會兒曉得喊我表哥了,騙錢的時候怎麽不念著我是你表哥呢?我幺女才剛生完娃兒,那點奶粉錢你都下得去手,你這個喪良心的東西!還好意思喊我表哥?!專門殺熟是不是?!不是看不起我屋頭窮嗎……”


    眼見著賈欄山又縮頭沉默,甄大善又要劈裏啪啦滔滔不絕地罵起來,紅藥趕緊打斷道:“錢上雖然沒有寫名字,但上麵有一股‘氣’,我可以根據那股‘氣’判斷這些錢最後的經手人。”


    紅藥的目光在甄賈兩人中間轉了幾圈,才接著道:“那股‘氣’告訴我,這錢是甄家的。”


    此話一出,甄大善頓時喜笑顏開,賈欄山神色灰敗,臉上苦意更甚,卻仍未放棄,他咬牙道:“那個什麽‘氣’我們又看不見,還不是你說有就有,你說錢是甄家的就是甄家的……”


    呦嗬,這是在質疑紅老板?


    方衝臉上帶著吃瓜看戲的激動小表情,默默後退了一步,免得待會兒血……咳咳,陰氣濺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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