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鄉是季平安的家鄉,雖說山清水秀,卻是窮鄉僻壤。


    除了鄉政府辦公地。


    一座氣派的大樓,前有草坪後有綠地。


    季平安在車裏等到八點半,這才下車。


    如今資訊發達,季平安提前在網上了解到幾個主要負責人的信息。


    書記叫王大錘,鄉長名為李二寶。


    恰在此時,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路過。


    旁邊還有一個襯衫西褲金絲眼鏡的年輕人。


    兩人有說有笑,中年人貌似對年輕人還有幾分諂媚。


    季平安已經認出中年人,開口叫了一聲。


    王大錘回過頭,笑容斂去一臉嚴肅:“你是誰,有事反映走正規渠道。”


    似乎將其當成了上訪的老百姓。


    季平安微微皺眉,開口道:“王書記,我是晶耀集團派過來掛職鍛煉的季平安。”


    “你就是季平安?”


    王大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


    心說這廝到底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從昨晚到現在,已經接到三個電話,讓他要好好“照顧”這位掛職鍛煉的副鄉長。


    其實,就是往死裏折騰。


    “閆秘書,就是這位了。”


    王大錘衝著身邊的年輕人說了句,又給季平安介紹,“季副鄉長,眼前這位是縣委書記大秘閆濤。”


    “原來是你!”閆濤冷冷瞪著季平安,好像有著什麽深仇大恨。


    “你一個企業裏的人,跑到地方政府來搞什麽飛機?”


    “蓮花鄉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識相的早點滾蛋。”


    一上來就咄咄逼人。


    季平安本來心情不好,當場就不幹了,哪怕知道縣委書記秘書影響力很大。


    “閆秘書是吧,咱們素昧平生吧!你這麽大的人物針對我,有意思嗎?”


    “難道說是我擋著了你的路?”


    “你以為我想來?有本事,你再把我弄回去唄。”


    “你……我……”閆濤被懟的張口結舌,渾身發抖,手指反複點著季平安。


    “王大錘,你看著辦!”


    說完便快步走向車子。


    “神經病!”季平安不甘示弱的來了一句。


    剛走到車旁的閆濤狠狠一個踉蹌。


    拉開車門上車後,嘭的一聲將門甩上,撂下一句“給老子等著”的狠話,便揚長而去。


    “季副鄉長。”王大錘搖搖頭,“這樣得罪閆秘書,對你沒好處。”


    季平安苦笑,“好像我不得罪他就能相安無事似的。”


    王大錘聳聳肩膀,“跟我來吧。”


    接下來,在書記辦公室,季平安見到了鄉長李二寶,辦公室主任海娜。


    看到海娜的一刻,季平安微微有些震驚,不知道為什麽腦袋裏冒出一個叫“海納百川”的成語。


    書記和鄉長對季平安的工作分工做了安排,主管計劃生育、科教文衛、交通運輸。


    聽起來很唬人。


    管得可真不少。


    然後,王大錘做出一項工作指示,指派季平安下一個工作日前往崇嶺村,駐村三個月。


    季平安臉色微微一變。


    崇嶺村,顧名思義,在崇山峻嶺的深處。


    這個地方他是知道的。


    初中的時候,幾個同學結伴郊遊,差點沒能出來。


    交通閉塞,進出全靠雙腿。


    數十年來,毫無變化。


    來鄉裏趕集,都要提前一天出發。


    居然要駐村三個月。


    這還真是發配!


    季平安臉上陰晴不定。


    就連李二寶和海娜都能感覺對季平安的針對。


    “年輕人,不要有什麽想法。”


    王大錘也能看出季平安的抵觸情緒,拍拍他的肩膀,“這是一個正常的流程,我們這些幹部都是這麽過來的。”


    心裏想的卻是,誰讓你得罪了那麽多人。


    李二寶、海娜對視一眼,沒說什麽。


    “小季,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來到隔壁鄉長辦公室,李二寶皺著眉頭問道。


    “也許吧!”


    季平安心想,多半是閆濤了。


    李二寶吩咐海娜,“海主任,你先安排季副鄉長住下。”


    海娜剛要點頭,卻收到王大錘一條信息,不由得苦笑,“季副鄉長,今晚你先住招待所吧!等你從崇嶺村回來,我再給你安排宿舍。”


    就連海娜都感覺到,這位新來的副鄉長怕不是簡單的駐村,而是永久性流放。


    這邊剛在招待所安頓下來,季平安接到一個電話。


    竟是死黨葛樹濤打來的。


    “濤子,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你在蓮花鄉?”


    “你怎麽知道?”


    季平安有些意外地說完,忍不住拍了下腦袋,“我倒是忘了,你是縣委組織部長的大秘。”


    “怎麽搞的?”葛樹濤聲音裏滿是擔憂,“聽說晶耀變天了。”


    “是,我領導病故了。”


    “所以你就被掛職?”


    “一朝天子一朝臣嘛!也可能是我不會做人。”


    “滾犢子!你的為人我還不清楚!”


    “……”季平安一陣無言。


    葛樹濤換了個輕鬆點的話題,“你結婚的份子錢我都準備好了,伴郎服也是定製的,還準備在你的婚禮上勾搭一個伴娘,結束我的單身狗生涯……”


    “份子錢可以省下來了,你的單身狗生涯還得繼續。”


    “幾個意思?”


    “離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特麽的,婚期都定了,怎麽會離?”


    “我說自己被綠了,你會笑我嗎?”


    季平安眼眶紅了,這世界有那麽多人,可也許就這麽一個,能夠讓他吐露心聲。


    他是真心準備跟趙倩倩好好過日子的。


    沒想到她不但綠了他還狠心用花瓶攻擊他。


    是為了向奸夫表忠心嗎?


    那一刻他的心真的死了。


    還真是“我以真心待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兄弟,誰幹的!”


    手機聽筒裏,傳出葛樹濤的怒吼。


    “集團副總家的公子張龍濤。”


    “是他,這還能忍,幹他娘的去!”


    葛樹濤比他還激動。


    這就是兄弟吧!


    季平安心中一暖,“我幹過了。”


    “真的?這就難怪了。”


    “什麽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領導叫張守仁。”


    “張守義的兄弟?”季平安很快反應過來。


    “沒錯,領導讓我交代王大錘,好好招呼你。”


    “原來如此!”


    “怎麽,王大錘怎麽對你了?”


    “讓我明天去崇嶺村駐村三個月。”


    “混蛋,這簡直就是發配!”


    葛樹濤憤憤不平。


    “我也這麽覺得,不過沒事。”


    季平安反過來安慰兄弟,“其實我還以為是閆濤針對我。”


    “你認識閆濤?”


    “早上剛見過,很衝,好像我欠他幾百萬。”


    “聽說原本副鄉長的位置是給他過渡的,沒想到被你占了。”


    “原來是這樣。”


    “平安,不要胡思亂想,今晚我去找你,咱們兄弟一醉方休。”


    “好。”


    掛斷電話,季平安一根煙沒有抽完,張龍濤又打了過來。


    季平安本想掛掉,但感覺這是一種怯戰的表現,還是接通了。


    頓時,聽筒裏傳出張龍濤咬牙切齒的聲音。


    “季副鄉長,報到了吧!滋味如何呀?”


    “張部長還挺關心我?”


    “那是自然,不過,這才是開始。閆秘書是我同學,組織部長是我小叔,你到了蓮花鄉,老子一定玩死你!”


    “走著瞧。”


    季平安掐斷通話。


    他都不知道姓張的對他哪來這麽大的恨意。


    明明是對方睡了自己的老婆呀!


    難不成就是被自己打了一頓,哦不,是兩頓。


    他就動用一切關係給自己使絆子?


    盡管憋屈,季平安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無能狂怒是最沒用的東西。


    如今的自己,無力對抗背景深厚的張龍濤。


    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季平安還年輕,不可能永遠這麽弱小。


    總有一天,要將這些小人一個一個踩在腳下。


    這一刻,他對權力產生了從沒有過的渴望。


    走出招待所,來到漣水河邊。


    這條蓮花鄉的母親河,將全鄉一分為二。


    四十米寬的河上,隻有一道一米寬的木橋。


    地方不是不想修大橋,實在是窮。


    老百姓過河,大多乘坐渡船。


    季平安就乘坐過很多次。


    一道鋼纜連接兩岸,船老大手拉鋼纜,讓渡船來往。


    季平安靠在木橋護欄上,看到幾十米外一幫人上了水泥渡船。


    不大的渡船,擠得滿滿當當,目測不下三十人。


    大多小孩,個別老人。


    明顯超載了!


    他微微皺眉。


    不過,可能大家都習以為常。


    就像有人搶過馬路,幾十秒都不想等。


    他點燃一支煙,想著明天要去駐村,今天該回去看看奶奶。


    這時,河道上遊下來一條運沙船,船沿都到了水下,起碼五六十噸。


    渡船已經過了河道中心,運沙船通過鋼纜。


    原本一切相安無事。


    但突然不知怎麽回事,運沙船帶到了鋼纜繩,然後在一片驚呼聲中,直接將超載的渡船倒扣在河麵上。


    “糟了!”


    季平安煙頭一丟,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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