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千白倒是有些遺憾,自家崽穿過的衣服,自己才穿了一遍就要洗了,好像還沒過過癮呢。


    但是一想到竹月替他洗衣服,他心裏又不知為何湧上一絲滿足。


    陸千白清咳了一聲,掩去嘴角那一點上翹的弧度,道:“上次你不是說要養狐狸嗎,考慮的怎麽樣了?”


    “啊?”竹月愣了一下,才想起這個隨口胡謅的借口,頓時心虛,隻好硬著頭皮說道,“沒想好……學長可以講講你養狐狸的心得嗎?”


    陸千白聽他下意識地仍是喊學長,倒也沒去糾正,便說道:“嗯,也沒什麽心得不心得的。小家夥是個小嗲精,親人,好養。”說著便輕笑了下。


    “……”


    竹月一聽,難以抑製的羞恥又漫到了臉頰。


    啊啊啊——這個人!小嗲精這三個字,是能隨隨便便地對別人提起的嗎!


    不,重點是這三個字能隨隨便便地形容一隻高貴冷豔的狐狸嗎!


    竹月心中又羞又憤,臉上卻是假裝無意卻又十分堅定地提出質疑:“狐狸嗲嗎?我看人家養的狐狸都十分高冷呢。”


    陸千白一聽他故作自然的語氣就知道竹月心裏肯定在瘋狂抗議,恐怕那隻狐狸崽子正在腦海裏撕咬他的枕頭,他眼中快速劃過一道好笑,嘴上卻順勢說道:“那可能我家的狐狸不一樣吧。長的非常好看,叫起來又甜,還要蹭到懷裏撒嬌。晚上要貼著睡,不是小嗲精是什麽?”


    “哦對了,我給它取的名字就叫‘嗲嗲’呢。”


    “……”竹月羞恥地臉上通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蹦不出。


    陸千白瞟了一眼他紅透的臉頰,心中癢癢的,知道這小狐狸崽子現在肯定窘迫地不行,卻忍不住還是想逗他,便道:“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


    “熱、熱的。”竹月慌忙擺手扇了扇,尷尬一笑,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點窗透氣。


    “熱嗎?今天好像還蠻冷的。”陸千白故作疑惑地朝他看去。


    竹月隻好硬著頭皮道:“有、有一點,我開開窗就好了。”


    陸千白見他盯著窗外,頭都不好意思轉過來,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竹月被他笑的又心虛又羞惱,並不敢說話。


    “你要是想養……”陸千白見好就收,轉而續上剛剛的話題說道。


    “等等!”


    竹月突然打斷他,探頭看向後麵。


    “怎麽了?”


    陸千白微微皺眉,慢慢減速問道。


    “我好像看到了夏天天。”


    “嗯?”陸千白看了一眼後視鏡,已經在視線中遠去的偏僻巷子裏,站了五六個人,倒是看不清有沒有夏天天。


    夏天天就是那個跳湖自殺又被救起來的男孩子,陸千白對他有點印象。


    陸千白靠邊停了車,便跟著竹月一起往後跑。


    “這麽急……是他出什麽事了?”


    “不好說,那群人圍著他,不像是好人。”竹月說道。


    兩人不一會兒便接近了小巷。


    “你要是還不出,這利息,可就要繼續漲了!”為首一人敲了敲手中的木棒,岔著腿說道。


    被圍著的男生低垂著臉,看不清神色。


    陸千白蹙著眉,那男生看不到臉,身形卻是像極了夏天天。


    竹月卻比他篤定,狐狸記人,氣味永遠比臉好記。


    “老大啊,這欠債還不出,不如賣了,以身還債也天經地義嘛。”其中一個人笑嘻嘻地說道。


    “別、別……我還,求求你們,再寬限幾日……”那男生這時候才抬起頭,微弱地求饒道。


    “嘖。”陸千白眉頭輕皺,看著這群不懷好意的人。


    “夏天天!”竹月喊了一聲,故作驚訝地說道,“你怎麽在這裏?這些人是?”


    他自然地走了過去,陸千白跟在他身後,冷眼瞧著這群人,身形卻繃緊了,時刻提防著。


    那被喊的男生聽見有人喊他,卻毫不驚訝,一雙死氣沉沉的眼,就這麽直直地望過來。


    竹月被他的眼神看的一驚,腳步竟是一頓,才接著向他走去。


    那群人將竹月兩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不由地帶上了幾分驚豔,為首那人摸了摸下巴,才笑道:“我們是他朋友,找他聊點事,你們是他同學吧?”


    竹月點點頭,也笑,卻是看向夏天天說道:“夏天天沒想到你還認識了這麽多的社會人?”


    夏天天木然地看他,卻不接話。


    竹月心裏一急,這男孩子,眼睛似一潭死水,看著可比那日遇到時,更加的了無生誌。


    為首那人也不急,笑眯眯地點了根煙,瞟了一眼夏天天,吐了口煙,露出一口黃牙,才說道:“既然是天天的同學,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我叫黃四,比你們大點,你們可以叫我四哥。”


    “我也不瞞你們,天天這孩子欠了我們點錢,眼看著期限就要到了,哪怕再好的朋友,這錢也是得還的,所以我們就來催催。”


    竹月見著他嘴上說的輕描淡寫,背在身後的木棍卻又粗又結實,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還像是暗沉沉的紅色,便知事情絕不像他說的那般輕巧。


    “他欠了多少錢?”竹月問道。


    “也不多,就十來萬吧。”黃四又抽了口煙。


    煙草的味道竹月並不十分排斥,在望海公館時陸千白也抽過,那時竹月還覺得他抽煙的樣子十分好看,眼下見著這黃四滿口黃牙和發黃的指尖,卻一陣惡心。


    竹月輕輕退了一步,皺著眉。


    陸千白按住他的肩膀,接過話道,“他一個學生,怎麽會欠這麽多?”


    “那就要問他了。”黃四聳聳肩,低頭撣了下煙灰,再抬眼時,眯著的細長眼中,劃過一道算計,“說起來,你們要是願意做他的擔保人的話,還可以再延期幾日。”


    擔保人哪是這麽好做的,陸千白和竹月與夏天天非親非故,怎麽可能會去趟這灘渾水,這黃四恐怕是見到竹月熟稔的態度,還以為他倆和夏天天真是好友,想著把他倆也拉下水。


    再聽剛剛他們提到的“賣”掉,陸千白三兩下就推明白了黃四的真正意圖。


    還得上錢最好,還不上,把竹月和陸千白這兩個容姿出眾的賣了,也不虧。


    陸千白眼中劃過一道冷意,淡淡說道,“那你的好算計怕是要落空了。”


    “夏天天,我們要回學校,你要不要一起走?”


    陸千白看那縮成一團的男生,冷冷問道。


    黃四聽他這麽說,也不惱,手一揮,圍著夏天天的人便散了開去,他又掃了掃陸千白的臉,才笑眯眯轉頭看向夏天天,道:“我明天再來找你。”


    夏天天這才木著臉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竹月鬆了口氣,他倒是不怕打起來,但就怕護不住這兩人。


    見夏天天走了過來,便警惕地推著人往外走去。


    黃四十分淡定地看著他們離開,將手中還剩一半的香煙隨手一扔,揮揮手一群人便進了巷子深處。


    三人上了車,車廂裏是死寂的沉默。


    竹月頭疼地看了一眼坐在後頭的夏天天,見人盯著自己的腳不知道在想什麽,隻好出聲問道:“怎麽回事?那群人,是放高利貸的?”


    坐在後座的人卻像是沒聽到似的,動也未動。


    竹月見他不說話,又心累又氣急,想到那十萬欠款,更覺此事燙手,若是可以,當然是不想碰的。


    隻是到底遇到了,夏天天的命本就是他救回來的,總不好眼睜睜再看著人去跳一次湖,他能再救一次他的命,卻救不了他的心。


    竹月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


    陸千白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怔怔出神的夏天天,抿了抿唇,道:“你去借校園貸了?”


    校園貸逼得人跳樓的事,時下可不少見,陸千白會這麽想,也無可厚非。


    倒是夏天天聽到這三個字,本就低垂的頭,垂的更低了。


    兩人見狀,哪裏還不明白。


    竹月不知道校園貸是個什麽,便沒好氣地說道:“你去借校園貸做什麽?還一借就是十萬?”


    陸千白便解釋道:“最初可能隻借了幾千,利息滾上來的。”


    “哦。”竹月點點頭,卻是不好再說了。


    夏天天父母來的時候,一看就知道家庭條件不是很好,借個幾千應應急,倒也是情有可原的。


    隻是誰也沒想到,利息漲的飛快,一下就到了十萬。


    車廂裏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到學校了。”陸千白熄了火,說道。


    夏天天打開車門,才低聲說道:“謝謝。”


    聲音細微,幾不可聞。


    陸千白和竹月也下了車,默默站在車邊上看他。


    夏天天局促地站了一會兒,便想要離開。


    竹月不知道怎麽幫他,隻好眼睜睜看他轉身。


    沒想到人突然又停住不動了。


    “怎麽了?”竹月問道。


    “……”夏天天抿了抿唇,蒼白著臉囁嚅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狸。”


    “什麽?”竹月一愣,下意識追問了一句。


    “……狐狸。”夏天天抬手小心翼翼地指了一下陸千白因為太大而垂在口袋外側的掛件。


    兩人皆是一愣,竹月看向陸千白不知道什麽時候掛在鑰匙上的狐狸掛件,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陸千白伸手摸了摸狐狸掛件上柔軟的毛,忽然勾唇笑了笑,道:“夏天天,你想不想去見見你的救命恩人?”


    夏天天猛地抬起頭,一直死氣沉沉的雙眼忽然亮起了一道細微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竹月:淦,要完。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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