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從喉嚨口蹦出的時候,竹月也說不清是解脫、還是恐懼更多一些。


    他心中慌亂,腳下卻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


    陸千白站在原地不動,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惱怒。


    竹月心裏摸不準,躊躇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又是一段長長的沉默。


    時間越久,竹月心裏就越慌亂。他腦子裏亂糟糟的,已經過了好幾個版本的陸千白,眼前的這一個,卻仍然靜默著,像是一尊不會說話、沒有反應的雕像。


    有那麽一瞬間,竹月希望他給個痛快,不管是絕交也好、送他去研究所也好,總比這麽幹站著來得好。


    月光下的青年心亂如麻,神色也慌張無措,漂亮的眉眼可憐地垂著,眼尾紅紅的,看上去要哭不哭的。


    陸千白又是心軟又是心疼,卻又止不住地生氣。


    一聲不吭就跑出來,還是來和野狐狸幽會。


    陸千白被驚醒的時候差點以為他家崽兒準備私奔。


    急慌慌地跟在他身後,來不及拂開茂密的枝葉,手上便被劃了好幾道傷口,火辣辣地疼。


    說不氣,是不可能的。


    陸千白在原地站著,眉眼冷淡,聲音卻輕輕的,他道:“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陸千白:差點以為自己被一隻野狐狸給綠了。


    大狐狸:哈嘍?有人嗎?救我一下好嗎我感覺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


    瘋了,我至今不知道為什麽鎖章,明明什麽奇怪的也沒有啊。跪了真的是。


    感謝讀者“白月喵喵”灌溉的營養液。


    第38章


    竹月木呆呆地站在原地,聽陸千白喊他過去也不敢動,踟躕地用腳尖在地上碾來碾去。


    他怕極了,被陸千白發現他最大的秘密讓他慌亂無措,陸千白的反應也和他所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我現在轉身就跑……從此以後隱居山林假裝自己是隻普通野狐狸不知道還行不行……


    竹月心下飄忽地想著,卻見陸千白向前走了一步。


    他頓時驚慌起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陸千白停住了,微微眯眼看他。


    皎潔的月光灑在他身上,那張白日裏便俊美非凡的臉,被朦朧的月色一照,清清冷冷的,又遙遠又矜貴,宛若九天之上踏月而來的謫仙。


    竹月看的怔住了,便沒發現陸千白一步一步地走近。


    他在竹月身前停下,神色冷淡,是他一貫的表情。


    竹月心虛而害怕地微微撤腳,剛剛抬起就被陸千白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陸千白雙眼微眯,冷冷地掃了一眼一旁瑟瑟發抖的山狐,語氣略重地說道:“解釋。”


    “……”竹月低著頭老老實實地站在他身前,沒注意到他的眼神,以為他在問自己是狐狸的事,便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這個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像是想起什麽,突然就急著抬頭解釋。


    上回已經被陸千白警告過一次,這回又被他拆穿了,竹月自己都唾棄自己。


    於是又低下頭,又頹又喪地小聲道:“這麽驚世駭俗的事,我也不敢說啊……”


    “嗯。”陸千白沒什麽起伏的應了一聲,微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主要是你不是救了我嘛……我想著留下來蹭吃蹭喝、啊不是,我留下來報恩的……”竹月心虛地別開眼。


    聽他這樣說,陸千白的眼中閃過一道饒有興致,低聲說道:“報恩?我聽說,狐狸報恩,都是以身相許的?”


    竹月一聽,震驚地抬頭看他,忙道:“可不敢亂說!咱倆都是公的啊!”


    “哦。”陸千白的神色又冷淡下來,道,“那你既然不是以身相許,報什麽恩?”


    “……”


    “還說不是留下來蹭吃蹭喝的?”見他不說話了,陸千白倏地冷笑一聲。


    竹月聽出話裏淡淡的嘲諷,隻好硬著頭皮說道:“不是……”雖然確實有一部分是,但是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狐狸報恩都是有原則的,長得好看的以身相許,不好看的做牛做馬。”


    聽他這麽說,陸千白冷淡的臉竟然微微笑了,說道:“那你的意思是,我長得比較醜,所以你選擇做牛做馬?”不知道是不是竹月的錯覺,他總覺得“做牛做馬”四個字被陸千白咬的特別重。


    竹月頭皮一麻,預感自己再不開口就要被按著打了,連忙發出彩虹屁,道:“怎麽會!你顏值特別高!特別能打!360度無死角!天神下凡見到你都得自慚形穢!”


    一通彩虹屁說的陸千白似笑非笑,也不開口,就等他繼續。


    竹月見他表情不太像高興的樣子,也不敢胡說八道了,便接著說:“這不是我尋思著咱倆都是男孩子,不合適嘛。所以留下來幫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牽個線搭個橋什麽的……”眼見著陸千白的臉色越來越冷,他說話的聲音便越來越小,到後來幾乎是聽不到在說什麽。


    “哦。那你幫我找到合適的了嗎?”陸千白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個,你不是都沒看上?”竹月小心翼翼地賠笑道。


    陸千白微微眯眼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最初竹月確實對他身邊出現的女孩子有過高的關注。


    他心下了然,麵上卻不顯。


    兩人一時之間竟然沉默了。


    竹月不敢再瞎逼逼,平時膽大包天恃寵而驕的狐狸崽現下恨不得抱緊尾巴把腦袋埋進土裏。


    陸千白回過神來,看見竹月忐忑的小眼神,那雙藍汪汪的狐狸眼在月光下愈發好看,像是一池清水,偏生因為他而起了漣漪。


    他心下滿意,嘴上卻道:“那這麽說,你到現在,這報恩都沒完成?”


    “……”竹月沒想到陸千白一下就抓住了重點,隻好老實地點點頭。


    陸千白看他低眉順眼的樣子,心裏像是被狐狸尾巴尖尖蹭了一下,忍不住就想欺負他。於是便湊近了,低頭湊到竹月耳邊,輕聲說道:“我看,你就挺好。”


    “……”竹月大驚,連忙捂著耳朵連連後退幾步,驚慌地看著他。


    狐狸的耳朵本就敏感,陸千白還湊的那麽近,溫熱的吐息全都打在耳朵上,一下就染透了輕盈盈的粉。


    更別提他話裏驚人的要求。


    電光火石間,竹月想起了那日晚上陸千白對狐狸說的那句,“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淡淡的明悟陡然在竹月心底升起,他看著陸千白,突然就看懂了那藏在冷淡雙眼下的清淺笑意。


    一瞬間,不知道是甜還是羞惱的情緒擊中了他,他尚且來不及反應,就見陸千白幾步便走近了他。


    陸千白在他身前站定,臉上冷淡的神色已經全然褪去,眉眼間含著淡淡的笑,他俯下身,幾乎是貼著竹月,輕聲說道:“站好了,別動。”


    竹月原本想要後撤的腳一下頓住了,緊張地立在原地,因為不敢和陸千白對視而垂下的眼睫不停地顫抖。


    陸千白低笑一聲,表情一本正經,聲音卻又輕又柔:“我要親一下我媳婦兒。”


    “什……”竹月隻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剩下的,全都被淹沒在了兩人的唇齒間。


    陸千白的吻並不像他這個人一樣冷淡又克製,反而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在竹月雙唇間輾轉碾磨,逼得他無法逃開,隻能被迫回應。


    腦袋裏暈乎乎的,竹月闔著眼,身子發軟,被陸千白半拖半抱地按在懷裏。


    良久,陸千白才似渴極了的人終於得到滿足一般,放過了他。


    他把竹月按在懷裏,兩個人湊的極近,陸千白克製了又克製,才發出一聲如喟歎般的呢喃:“竹月……”


    “……”竹月還沒緩過神來,懵懵地被他抱著。


    陸千白抱著人站了一會兒才心滿意足,鬆開他扶他站穩,道:“回去吧。”


    “哦……”竹月下意識地應道,渾渾噩噩地被陸千白拉著手往回走,渾然不知自己已經錯過最好的拒絕時機。


    他走出一小段,才忽地想起被忽略了好久的山狐母子。


    他猛地停下腳步,牽著他的陸千白也被他拉著停了下來。


    竹月回神以後,看到陸千白就忍不住雙頰泛粉,他看了一眼陸千白,又慌亂地撇開視線,隻敢盯著路邊的樹,道:“那個……我得帶那兩隻狐狸一起走。”


    陸千白聽他這麽說,剛剛被遺忘的事又想起來了,忽地升起一絲警覺,淡淡說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深更半夜和一隻野狐狸跑出來,怎麽,想私奔?”


    “……什麽跟什麽啊?”竹月覺得他這話怎麽有點酸溜溜的,便莫名其妙地看他,道,“你在想什麽啊,那隻幼狐的母親受了重傷,找我求助來著。”


    “……”


    “哦。”陸千白心裏的醋意一收,假裝特別自然地應道。


    竹月簡直哭笑不得,又沒好意思說他,便招呼他往回走,道:“快點快點,那大狐狸傷勢蠻重,咱們剛剛又耽擱了好一會兒,還是趕緊帶著下山吧。”


    陸千白便隨著他往回走。


    兩人回到剛剛那地方,幼狐本以為他們已經一走了之,所以見到他們又回來了,頓時眼睛一亮,叫了幾聲。


    陸千白自然是舍不得讓竹月來抱這隻不算幹淨的大狐狸,便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裹著狐狸抱了起來,竹月便跟在他身後,兩人帶著兩隻狐狸下了山。


    進了村子竹月便去敲了溫儒良的門,這個點被吵醒,溫儒良卻還是那般溫和的樣子。他見陸千白和竹月抱回來一隻受傷的狐狸,頓時嚇了一跳,也顧不得疑惑竹月是誰,忙過去看了看,擔憂地說道:“這是怎麽了?”


    “山裏撿來的,受了重傷,村子裏有沒有獸醫?”陸千白解釋道。


    溫儒良有些為難,搖搖頭道:“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隻有會獵狐狸的,哪有會治狐狸的啊。”


    他說的倒也在理,本身陸千白和竹月也沒指望村子裏有獸醫。


    陸千白點點頭,便打了個電話給夏涼。


    夏涼竹月也認得,當初陸千白救他那晚,也是深更半夜打給了他。


    夏涼很快就接了電話,陸千白和他說了幾句,便按著他說的給大狐狸簡單地處理了傷口,好在溫儒良這裏基本的醫藥用品還是有的。


    餘下的隻能天亮了路上好走,再出發離開村子,去城裏醫治了。


    處理完大狐狸,竹月又給幼狐喂了食,叫它在客廳裏休息一會兒,這折騰了一晚上的,天一亮又要趕路,還是抓緊時間恢複點精力。


    他這邊安排好了,便打了個哈欠,頂著溫儒良好奇的眼神跟著陸千白進了屋。他狐形和陸千白睡習慣了,眼下變成人形也沒覺得哪裏不對,仍舊十分自然地跟進了屋。


    陸千白十分滿意他的自覺,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他困倦地躺在半邊床上,甚至不客氣地卷過大半的被子,眼睛閉上,很快就睡著了。


    陸千白便也上了床,拉過剩餘的那一小半,靠著他睡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按頭,給我狠狠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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