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一雪前恥 文 /


    125他來“老實點!”一個持刀的劊子手,抬腳踢了下裴興盛。


    裴興盛連哼一聲也不敢哼,果真閉了口,隻敢怒目而視看向林伯勇。


    他被關了這麽多天,牢房裏的衙役們,對他不是打,便是罵,沒有一天間斷過。


    他哪裏還敢囂張?


    “老夫想送他一程,有些單獨的話,想同裴大人說一說,幾位,行個方便吧?”林伯勇看了眼左右兩個光著膀子,腰間圍著紅腰帶,手裏提著大刀的劊子手,拱手微笑。


    “林將軍請便,讓他多活一會兒,您可真是大善人,要是我們草民,早一刀砍了完事。”一個劊子手哈哈笑了笑。


    他招手叫過另一個劊子手,兩人退到幾十步遠的地方去了。


    監督此次斬首任務的,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有把柄在楚譽的手裏,怕楚譽怕得像孫子,看到楚譽的嶽父來了,拍著馬屁問了一聲好,馬上閃開了。


    林伯勇得到自由之後,正德帝對林伯勇刮目相看不說,林伯勇又收了個親王女婿,誰敢惹他?


    所以林伯勇來“看看”昔日的仇人裴興盛,他們還是識趣的行個方便好了。


    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不是?


    斷頭台上,沒有其他人,隻有這對昔日的對手。


    林伯勇站著,裴興盛跪著。


    秋日正午的大太陽照下來,站在斷頭台附近的人們,個個感到炎熱難耐,但是,裴興盛卻感到,有一絲涼意襲來,令他從頭冷到腳板心。


    那絲涼意,是從林伯勇的雙眼裏射出來的。


    人們傳說,林伯勇提刀上戰場時,雙眼似狼,敵人見了,未戰先膽怯。但他退去鎧甲,穿上便裝,卻又是個溫文爾雅的書生。


    殺敵與不殺敵時,完全是兩個人的樣子。


    裴興盛現在,看到的便是林伯勇殺敵時的樣子。


    書生的臉,卻生了一雙狼的眼睛。


    令人不寒而栗。


    “沒殺你,是老夫今生犯的最大的錯!”裴興盛咬牙冷笑。


    “跟你這種人結兒女親家,是老夫犯的最大的錯!”林伯勇冷笑,“看著你如今的慘樣,老夫覺得,女兒沒有白生!”


    “……”


    “她是天下最聰明的女兒家,她替她自己報了仇,她給林家報了仇!”


    “……”


    “你兒子,你,都不是她的對手!你們居然輸給了一個小小的女子,真是可笑啊,可笑!”


    裴興盛的臉色一變,“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兒子輸在了你女兒手裏?”


    “因為……”林伯勇俯下身,看著這個永遠都不會蹦噠了階下囚,冷冷一笑,“她沒死!”


    林婉音沒死?怎麽可能?


    “你胡說什麽?”裴興盛口裏這麽說著,但身子不禁一抖。


    因為他心中是恐懼的。


    他想起了林婉音被自己夫人罰的時候,嚷出的一句誓言:“不出三年,裴家必會滅亡!”


    沒有三年,一年都不到,裴家就完了。


    真是林婉音在報仇嗎?


    “我沒有胡說!我有必要騙你這將死之人麽?”林伯勇冷冷一笑,袖子一晃,一柄刀尖雪亮的剪刀現於掌心。


    太陽光照著剪刀尖上,那耀眼的光,刺得裴興盛的眼睛陡然一疼。


    “你想幹什麽?”裴興盛冷笑,“老夫雖然被判有罪,但是,豈是你想殺便殺的?”


    劊子手一刀,讓人能死得痛快,但是林伯勇殺他,就不會讓他死得痛快了。


    裴興盛看到林伯勇手裏的剪刀時,驚得脊背一涼。


    林伯勇冷笑,“你還不知道吧?裴興盛,這大齊的天,變了。”


    “什麽意思?”裴興盛一直被關在牢裏,並不知道外麵的情況。


    “皇上不行了,現在是太子監國,我女婿是攝政王,我想怎麽處置你,誰敢說個不字?”


    “你仗勢欺人!你持權行凶!”裴興盛叫嚷起來。


    林伯勇冷笑,“我持權行凶了又怎樣?我就這麽做了!你不服麽?”


    “……”


    “當初,你們裴家,仗著太妃當權,安王當權,皇上寵幸時,是不是從不將我林家放在眼裏?”


    “……”


    “你們家想虐殺我女兒,就虐殺我女兒!怎麽,不允許風水輪流轉了?天下的便宜事,就隻許你家占著麽?臉呢?”


    裴興盛被罵得啞口無言。


    林伯勇忽然伸手,去擒裴興盛的下巴。


    將裴興盛的下巴掰開後,林伯勇飛快抓起他的舌頭,右手以閃電的速度,剪掉了裴興盛的舌頭。


    疼得裴興盛一聲慘叫。


    看台下方,有真心替林家報不平的,有看熱鬧的,有裴家的仇家,有早就對裴家不滿的人,看見林伯勇走來時,個個都興奮起來。


    又見林伯勇亮出了剪子,更是狂喜得很。


    “好啊!剪得好啊!”


    “林將軍好樣的!”


    “剪得好!就該這麽以牙還牙!”


    “就該這麽做!”


    “霸氣,林將軍威武!”


    “吼吼吼——,好好好,好啊——”


    “林將軍,將舌頭丟下來,讓我們大家夥看看,是紅的還是黑的!”


    裴興盛心中那個氣啊,這些人,就這麽希望他死?他被林伯勇剪了舌頭,圍觀的人,居然叫好?


    可舌頭沒了,他罵不出來。


    林伯勇嫌棄地將他的舌頭一扔。


    啪——


    斷舌扔到斷頭台下去了,不知從哪兒竄出一隻野狗來,將那斷舌飛快叨走了。


    人們又是一陣歡呼。


    “林將軍,還有姓裴的眼睛!你可別忘記了!他們裴家還挖了林大小姐的眼睛,那筆賬你可不要漏掉了啊!快挖了他的眼,替林大小姐報仇啊!”


    “對,報仇!以牙還牙的報仇,叫他們下輩子老實做人!”


    “叫那些做惡的人看看,這便是肆意欺負老實人的下場!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這把剪子,是你們裴家,當初剪我女兒舌頭,挖她雙眼的剪子,裴興盛,這滋味可好?”林伯勇俯下身,看著疼得身子都扭曲了的裴興盛,冷冷一笑,“你可真是個懦夫,我女兒被人剪掉舌頭的時候,可沒有嚇得發抖,你抖什麽呢?你還是個男人嗎?”


    裴興盛的舌頭沒了,說不了話,隻能用驚惶和憤怒的眼神,看著林伯勇。


    他擔心林伯勇,真的會挖他的雙眼,讓他生不如死。


    林伯勇呢,慢悠悠地挽了下袖子,“想知道,我女兒的事?”他看著裴興盛的雙眼,冷冷笑著,“她現在,是譽親王妃,你,見了她,也得跪拜問安!”


    譽親王妃?


    是玉嬌?


    原來是那個丫頭?


    裴興盛更加驚惶了,原來……


    原來那小丫頭一直跟裴府做對,將裴府攪得天翻地覆的原因是,她是林婉音?


    不對,林婉音明明被燒成了一堆灰,怎可能還活著?


    還活成另一個人的樣子?


    林伯勇一定是在故意嚇他!


    “不相信?”林伯勇繼續冷笑,用著隻有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低低說道,“她的確是死了,但是呢,她的靈魂活在了另一人的身上,因為她是冤死的,她發著毒誓而死,她死不瞑目!老天憐憫她,讓她重活一世,給自己報仇,來讓你們裴家,全都下地獄!”


    奪舍!


    裴興盛明白了!


    世間有這個傳說,沒想到,林伯勇的女人,也會這麽重生!


    “裴興盛!你那做惡多端的夫人和兒子已經死了多時了,你還不去陪他們麽?”林伯勇繼續冷笑,“你下輩子,想幹什麽宏圖大業時,別踩著他人的白骨上位,否則,那屈死之人,會永生永世不會放過你!”


    林伯勇抬手,高舉剪子朝裴興盛的雙眼裏狠狠刺去。


    他咬牙冷笑,“我女兒前世怎麽死,我要你怎麽死!剛才是剪舌頭,現在,挖眼!”


    又是一聲慘叫,裴興盛的眼睛被挖了。


    疼得裴興盛的身子,如篩糠一般,抖個不停。


    林伯勇扔了剪子,從袖中抽出帕子,慢悠悠地擦著手。


    她用嘲諷的眼神,看著這個階下囚,冷笑道,“你還知道疼?那麽下輩子,別再幹欺負人的事,這是給你的教訓!”


    裴家已經落敗,平時仗著自己的勢力地位,在京城裏橫行霸道了多年,早已讓人們忍受夠了。


    這會兒林伯勇前來報仇,沒人反對,反而是叫好聲不斷。


    林伯勇冷冷地看了裴興盛一眼,拂了下袖子,轉身揚長而去。


    ……


    慎刑司。


    裴元繡和裴元昌二人,被關在一起。


    兩人都挨了二十板子,疼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慎刑司,雖然是皇宮一角的屋子,但因為是關宮裏犯人的地方,條件並不比大理寺或順天府牢房的條件要好。


    屋子窄小不說,屋子牆壁上掛著的刑具,被夕陽的陽光一照,透著一股子森森的寒意。


    “哥,我們怎麽辦?”裴元繡絕望地看了眼四周,問著裴元昌。


    她聽說過慎刑司罰人的手段。


    什麽夾十指,什麽坐老虎凳子,什麽踩火石,什麽鐵鉤穿琵琶骨……


    不管哪一件,想起都讓人不寒而栗。


    不,看到那些沾著幹涸血漬的刑具,就渾身發涼。


    打了她二十板子,已疼得她生不如死了,她哪裏受得了其他的懲罰?


    “我們不該瞞著左青玄的事,如果再來人,就揭發他!”裴元昌咬了咬牙,說道。


    進宮之前,左青玄找到他們兄妹二人,警告說,如果他們敢泄露他的一個字去,會要整個裴家二房的人,不得好死。


    千裏殺一人,可是左家的看門本事。


    他們害怕當知府的父親忽然死了,他們就會丟了知府公子小姐的身份。


    而這個世道,最看重的便是身份。


    “哥,你供出他來,他會不會殺了父親?”裴元繡驚惶問道。


    不等裴元昌回答,有人打斷他們的說話聲。


    “即便是沒有人殺他,他也活不久了。”蘭秀的聲音,在屋子的門口,忽然響起。


    沒一會兒,有腳步聲走進屋中來。


    除了蘭秀,還有一個侍女模樣的人,——玉嬌的侍女,霜月。


    聽到蘭秀的話,兄妹二人驚得臉色大變,“你……你說什麽?”


    蘭秀走到他們的麵前,冷冷一笑,“你們的父親,被判了斬立決,朝中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地趕去執行了。”


    “……”


    “要是他們的馬兒跑得快,明天一大早,裴知府的人頭,就會被送來京城。”


    “……”


    “你們還是操心操心你們自己吧,他已經沒有活的資格了。”


    裴元繡又驚又嚇,“他犯了什麽事,為什麽被判斬立決?”


    她和哥哥還等著父親來救他們呢,父親一死,他們哪裏活得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蘭秀冷笑,“你毒殺皇上,這犯的可是誅九族的罪!”


    “我沒有毒殺皇上,你們冤枉我!”裴元繡想到投毒一事,氣得從地上爬起來,大聲嚷叫起來,“是玉嬌,是她下的毒!她以權欺人!”


    “欺負你了又怎樣?”霜月冷笑,“你們先挑事,就不準我們王妃反擊?你們想下毒陷害她,她不過是使了一招反間計先下手為強而已。”


    “……”


    “怎麽?敢挑事,不敢承認後果?膽兒呢?你們有本事害人,怎麽沒膽子承認?嗯?”


    “呸,真叫人瞧不起!”霜月嘲諷一笑,“哦,對了,你不要以為,你爹做的那些事,別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跟安王勾結?試圖謀反?這些,夠他死個十回八回了吧?”


    裴元繡不敢說話了。


    霜月又道,“還有,你們來了京城,幹了哪些好事,當我們王不知道?”


    “……”


    “她忙著要出嫁,才沒殺你們!我們王爺也說,大婚前不宜殺人。所以,才讓你們多活了幾天,你們卻以為我們王爺和王妃是傻子,毫不知情?”


    “……”


    “挑唆林世安的二女兒林芷蘭勾引我們笙少爺,裴元繡,是不是你幹的?挑唆太妃對王妃下手,是不是你裴元繡裴元昌幹的?”


    “……”


    “準許你們殺人壞事,就不許他人反擊?你們裴家大房二房的臉,怎麽都這麽大?”


    兄妹二人不敢接話,想不到,玉嬌和楚譽,全都知道?


    “霜月,跟他們廢話做什麽?皇後娘娘有令,讓他們早些上路,早些投胎做人!來人,進來!”蘭秀看向門口處,厲聲喊了一聲。


    “是,蘭姑姑。”四個大太監,手裏捧著白綾,走了進來。


    白綾?


    這是叫他們上吊?


    裴元繡嚇得臉色死白,驚惶嚷道,“是左青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教唆的,不關我們兄妹的事!你們別殺我們,我告訴你們,左青玄在哪兒。”


    蘭秀冷笑,“左青玄是主謀,你們是幫凶,是從犯,一樣得受罰!”


    霜月也冷笑道,“裴元繡,你的舉報,對我們沒有用處。我們早就知道,會是左青玄在壞事。”


    “……”


    “他為人狡猾,你以為,他會老實的呆在一個地方?”


    “……”


    “放心,我們王爺不會放過他,所以不需要你的舉報!”


    裴元繡和裴元昌,心底徹底一涼。


    ……


    這一天,京城的天,說變就變了。


    一早還是豔陽高照,午後,就刮起了大風,天一下子就陰了。


    當然,變的還有另外一個“天”。


    曾經權勢滔天的裴家長房和二房,徹底從世上消失了。


    象征齊國“天”的正德帝,倒下了。


    皇宮中的氣氛,也明顯的變了。


    那些平時受寵,趾高氣揚的宮妃們,嚇得一個個再不敢高聲喧嘩。


    紛紛跑去坤寧宮,向李皇後討好。


    真正應了那句老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空有一個皇後身份的李皇後,從此權傾天下。


    開始一雪她的前恥。


    她大刀闊斧的對宮中之人進行裁決,凡是正德帝的人,全被她趕的趕,罰的罰。


    她要活成自己,她不想再被正德帝左右。


    二十五年後,她終於可以活成一個“人”!


    李皇後看著趨炎附勢,走來的一撥又一撥的人,心中冷笑著,他們,能幫她回到過去嗎?


    能還她失去的二十五年的年華嗎?


    能還她心中那個男人嗎?


    他們不能!


    李皇後對蘭秀道,“從現在起,我誰也不見!”


    她的聲音中,透著滄桑淒涼。


    “是,娘娘。”蘭秀知道她心情不好了,將前來“問好”的人,全都打發了。


    李皇後不想見的,是那些虛情假意討好的人,有一個人,即便厭惡到骨子裏,她也要去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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