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遇城和梁矜上趕到醫院時,商傲兒還在清創室裏沒有出來。


    梁矜上一眼看到清創室外麵站滿了人。


    尤其連久不見麵的商奶奶都杵著拐杖站在那裏時,梁矜上心裏的不安不斷攀升。


    如果商傲兒的情況不嚴重的話,怎麽會這麽早驚動老人家?


    商遇城一直牽著梁矜上的手,感覺到她手心發涼,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擔心。


    商遇城一出現,商奶奶就看了過來,語氣不驚不怒,“遇城,傲兒早上說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家,去了哪裏?”


    她也不等商遇城回答,微微混濁的眼睛一掃,看向了梁矜上的方向。


    掃完就收回了目光。


    連情緒都沒有,純然的就是漠視。


    梁矜上下意識地要把商遇城掌心裏的手抽出來,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平心而論,梁矜上從前給商遇城做家教的時候,商奶奶對她很和善。


    但她自己清楚,那種和善是基於她的家教份內工作做得很好。跟商傲兒性格又投緣。


    她跟商傲兒的關係處得好,老人家心疼自己的曾孫女,才對梁矜上散發出善意。


    梁矜上想起來,商奶奶還說過讓商遇城幫那些發小和梁矜上搭線的話。


    她原本是商奶奶口裏“文靜標誌學曆還高”的女孩。


    等真的跟她的孫子扯上關係了,商奶奶那欣賞的眼神就變了。


    一個從出生、嫁人到老去都在上流社會的人,門當戶對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


    更何況,在她眼裏,自己的孫子閃閃發光。


    一個名門閨秀尚且配不上他。


    別說梁矜上一個出身平凡、還曾經不清不楚地跟過商遇城的女人。


    她跟商遇城,有雲泥之別。


    商遇城牽著梁矜上走過去,沉穩平靜,“我剛從外麵回來。傲兒怎麽會跑去我家裏?”


    梁矜上回憶起前天晚上,商傲兒說要來找她和商遇城。


    她當時告訴商傲兒,今天才會下山回家。


    但是沒想到商傲兒會這麽積極地跑去雲水公館。


    更沒想到的是,罐罐居然又傷人了!


    宮念呢?


    梁矜上的目光轉了一圈,在角落裏發現了一臉緊張的保姆,以及緊緊貼在她身邊的宮念。


    宮念也看到了商遇城,眼睛先是驟然亮了一下。


    然而瞬間又黯了下去,連原本要叫哥哥的口型都收住了。


    這段時間經曆了大起大落,宮念已經不再是那個任性嬌蠻、以為全世界都會寵著她的小公主了。


    說起來,商傲兒和宮念兩個人一直以來就經常爭奪商遇城的關注。


    雖然商傲兒是商遇城的親侄女,但宮念仗著自己年紀小,總是能得到商遇城更多的偏袒。


    在宮念心裏,一直都當自己和商傲兒是一樣的,都是出生在羅馬的幸運兒。


    甚至她比商傲兒更幸運。


    因為商傲兒雖然家世更顯赫,但她從小父母雙亡,比不上宮念有父有母,還有個要嫁個商哥哥當新娘子的姐姐。


    但是宮念在一夕之間失去了一切。


    今天,商傲兒被她的狗咬傷了,帶她的保姆就一臉天塌了的樣子。


    還有外麵這麽多人等在診室外麵,都在關心商傲兒。


    因為商傲兒是商家的寶貝。


    卻沒有關注到角落裏的她。


    她,隻不過是個來曆不明的……


    野種。


    商遇城扶著商奶奶低聲寬慰,隻有梁矜上看到了宮念黯淡的眼神。


    盡管她知道,這個時候她最聰明的做法是站在商遇城身邊,多關心一下商傲兒。


    但是宮念那被拋棄一樣的眼神,還是讓梁矜上忍不住走了過去。


    “念念。”梁矜上想拍拍她的肩膀,被宮念瑟縮一下躲了過去。


    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不能再任性。


    “罐罐沒病。”宮念目露祈求,“……梁姐姐,我們查過了,罐罐沒有狂犬病,你知道的!它現在被商家人帶走了,說是要亂棍打死!能不能不要它死?”


    梁矜上微微皺了皺眉。


    “傲兒傷得怎麽樣?”


    這個問題是她當下最關心的問題,那邊的商家人她都不好開口問,隻能問宮念。


    宮念支支吾吾的,說她沒注意,當時隻顧著看狗了。


    還是保姆回答的,“傷口很深,眼睛也傷著了,送來醫院的路上一直在流血!”


    還傷了眼睛……


    宮念聽到保姆說的,再看梁矜上的臉色,也一下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罐罐怎麽辦……”她快哭出來了。


    梁矜上冷肅著一張臉,對宮念道:“念念,你的狗傷了人,而且還是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的傲兒姐姐……你沒有第一時間關心她的傷勢、向她道歉,隻顧著想你自己的狗!你的良知、你基本的是非觀念在哪裏?”


    梁矜上不是不失望的。


    小孩子可以不懂事,但這種自私涼薄的反應,讓梁矜上想到了一個十分厭惡的人。


    宮雪苑。


    雖然還不及宮雪苑那麽喪盡天良,但是她才九歲,如果根歪了,以後隻會越長越歪。


    宮念體會不到梁矜上的苦心。


    她現在所有思緒都在要被“亂棍打死”的罐罐身上,哪有心情聽梁矜上說教。


    她撇開臉,滿臉憤憤,“我不用你教訓我!如果你要巴結商傲兒,就去商家人那邊。我的狗都快死了……反正你早就想把它弄死了。”


    簡直是……


    梁矜上指甲掐著掌心,壓著聲音嚴厲道:“宮念!人不怕做錯事,但是錯了要認,要學會反省。你這樣逃避責任,甚至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今天也許隻是失去一條狗,明天還會吃更大的虧!”


    “現在,你先去跟商奶奶道歉。”


    梁矜上心裏是覺得亂棍打死太殘忍,主要是對孩子的心理陰影太大。


    道歉後,至少留一條命,把狗送走。


    但宮念卻沒辦法體會梁矜上的良苦用心,隻覺得這個女人為了討好商家人,連她都要拉出去卑躬屈膝。


    “你走開,離我遠一點!”宮念發泄似的推一把梁矜上。


    幸好梁矜上被她踢過一次,對宮念突然爆發的脾氣有所防備,自己後退了兩步。


    後背撞到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


    商遇城一把扶住梁矜上的腰,讓她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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